第七场游戏10
事实上，这一幕看起来是有点恐怖的。
一个本来应该是橱窗里的模特假人忽然在人的眼前转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真人，而且这个人，他还悄无声息地，没有引起任何行人的注意，直接穿过了窗户，走到了肖赞的面前。
若不是肖赞知道这人是笔记本，他本身又是个沉得住气的人，现在说不定早就拿出道具对付这人了。
肖赞慢了半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的话。
约会？
王一博在想什么？
来人眼带笑意看着他，像是十分好脾气地等着他的回答。
为什么一下子就提到了约会？
肖赞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他沉默地看向了此时还飘在半空中的笔记本。
笔记本没有任何动静，但是肖赞耳边有声音传来。
“你不喜欢我的新模样？”
这个声音清润温和，和他刚刚提出要约会的时候的语气一样，都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商场内的日光灯时刻亮着，近乎没有黑暗，也让在这个环境下的人觉得避无可避。
肖赞目光落在笔记本的纸张上，不知道怎么回答。
神的马甲一向众多。
每个马甲都有不同的样子。
祂现在用的模特的外表英俊帅气，五官立体，举手投足间气场强大，看上去像是从律政剧里走出来的顶级律师。
但是对于肖赞而言，有点陌生了。
不过，不管无论是哪个马甲，都是神。
祂无需在意他的想法的。
在肖赞沉默之时，笔记本上忽然浮现了新的文字。
他的目光一直是放在笔记本上的，也就第一时间看到了纸张上的文字。
“你再看看我。”
肖赞下意识地抬头。
这回出现在他眼前的人，年轻俊美，神情温和，他的身上还有着几分少年气，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但他的身材已经撑得起那身西装。
是王一博。
肖赞认出来了。
神变回了王一博的样子。
王一博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没有减半分。
肖赞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了笔记本。
此时，笔记本却自动合上了。
在肖赞的注视下，它落入到了王一博手中。
王一博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他温和陈述道，“你可以和我交流。”
没有笔记本，肖赞只能和人形的王一博交流了。
它突然变成了人。
肖赞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
肖赞看了下对面的店面里，里面的员工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假人模特离开了，即使他们的目光会无意间扫过原先假人模特所在的位置，他们也一样会忽略过去，就像是那个位置之前没有存在假人模特一般。
肖赞又看了看别的假人。
它们身上的衣服经过店员特意的烫熨，呈现最完美的展示效果，让人能把注意力一下子放在衣服上。
肖赞没去看它们的衣服，而是看向它们别的地方。
它们有的没有头发，有的没有鞋子。
鞋子？
王一博是有鞋子的。
他刚还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个家伙哪里顺来的鞋子？
不对，这个家伙连身体都是顺来的。
肖赞像是对待朋友一般熟稔开口询问“鞋子，衣服这些，你付钱了吗？”
这是他对人形形态下的王一博说的第一句话。
王一博眨了下眼睛。
他完全没有想到肖赞第一句话和他说的是这个。
王一博笑道“当然。”
他的声音是肖赞记忆里的声音，温润好听。
“真的？”
可能是那场遇到王一博的游戏给肖赞留下极深的心理阴影。
他对王一博的话总是保持怀疑态度。
这个家伙最爱骗人了。
王一博闻言，好脾气地笑了笑。
他道“我说过，我不会骗你的。”
肖赞沉默了几秒。
这句话就是假话。
“你骗的还少吗？”
这个家伙，总在骗他。
算了，随他了。
肖赞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亲近了，他站起身，转移话题道“你现在这身不方便行动。”
他顿了下，道“我带你买身休闲装。”
王一博眼睛亮了亮，问“然后去约会？”
“然后去工作。”
肖赞半点不受王一博的干扰。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正经事是要通关游戏的。
正好王一博化成人形，他在这个世界还有个黑客的身份，等会应该可以负责把他们拍到的针孔摄像头的视频在全网进行推送。
肖赞询问“你能做到把视频全网推送吗？”
王一博有些失望。
不过，他是不会拒绝肖赞的要求的。
王一博道“只要你有要求，我都能为你做到。”
他的声音温润，无论话里的内容是什么，都不会让听到的人觉得他说的尴尬，相反，会让人觉得他说的很认真。
怕就是怕他是认真说的。
肖赞沉默了一会，最终他还是说出了自己都觉得有点无情的话。
他道“你可以不说话。”
如果王一博再说这种话，他打算直接转身走人了。
王一博看出了肖赞内心的想法。
他站在原地轻轻叹口气，然后看了肖赞一眼，那目光里有着些许委屈。
肖赞避开了他的目光。
“好。”
王一博答应了。
他上前帮肖赞提起他放置在长椅一侧的那些购物袋，道“那接下来，我什么都不说，拜托肖赞帮我选身衣服了。”
肖赞听到动静，目光再转回来，他后知后觉自己似乎什么都不用提了。
他看了看王一博，又看了看旁边的行人。
来往的行人完全忽略了肖赞和王一博两人。
他们似乎看不到他们二人，但却是会在经过时，特意绕过了他们二人所在的地方。
肖赞能看到有情侣经过，男方包揽了拎包活计，和女方有说有笑地走了过去。
他又看了看王一博。
王一博看着那些从他们身边过身的情侣，他的脸上若有所思。
这个家伙不会是在学别人男友的做法吧？
肖赞有些怀疑。
王一博察觉到了肖赞的目光，立刻看向他。
他的眼神看起来清澈无辜，特别能糊弄人。
肖赞淡淡道“走吧。”
他转身往前方走去，装若无意般提议道“逛街挺累的。我们先去奶茶店。”
清冷的男声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长椅周围已经失去了两人的踪影。
而与长椅相对的服装店里，收银台的店员忙中偷闲，统计了今天的营业额。
“怎么多了一笔？”
店员使劲回忆自己什么时候做成的这个大单子。
她隐约有印象是有个人买了一套衣服还买走了一个假模特。
嗯？
假模特？
店员甩甩脑袋，她看了看自己的电脑屏幕。
她要做什么来着？
好像是整理客人试过的衣服。
店员离开收银台。
与之相仿的一幕，同样出现在了另外几家店铺里。
店员看着多了的钱，也没想太多。
毕竟又不是钱少了。
谁会嫌钱多呢？
－
戴齐和女玩家小玲待在一间网吧的双人包厢里。
戴齐看着浏览器页面蹦出来的推送。
他眯起眼，“是小赞他们做的？”
一旁的小玲听到了戴齐的这句话。
她看了下自己这边电脑上的同样的推送内容，再小心地打量了戴齐的神色。
从戴齐的脸上看不出他此时的喜怒。
小玲摸不准戴齐到底是想针对肖前辈，还是单纯的想知道网上的视频推送是谁做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戴哥。应该是肖前辈他们做的。那些视频只有我们手机里有。”
戴齐笑了笑道“他怎么这么厉害。”
小玲听出了戴齐话里有的些许羡慕与嫉妒。
她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戴齐看样子是站他们这边的，也是想着搞倒那个酒店的幕后势力的。
中午大家分别的时候，小玲察觉出了两位老玩家对戴齐的微妙态度。
吴叔是排斥戴齐，戴齐针对肖前辈，肖前辈完全不掺和，一门心思只想通关。
从那两位老玩家的态度里，小玲看出戴齐身上应该是存在问题的，但是，她现在是跟着戴齐，又不敢做出任何其他的举动，只能老实跟着他走。
“戴哥。我们的视频”
“不用发了。”戴齐道。
他看着浏览器的热搜关键词都是他记忆里的那个酒店名字。
“小赞他们做得太好了。我，你，吴叔他们，什么都不用做了。”
小玲犹豫道“戴哥，我们可以加入到他们的队伍里，潜入网友之中，盯紧舆论。”
戴齐摇头，道“不用了。我们只需要等了。”
小玲迟疑着，“可是，戴哥，我们还没有做什么。我们发出去的视频都被封了。”
她记得当时肖前辈他们话里的意思是，他们必须在这个搞倒酒店背后势力的过程中占到一定程度的付出才能最后通关。
戴齐道“因为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玲心里有了不妙的预感，她警惕地看向戴齐。
“戴哥。我们是同伴。”
戴齐被这句话逗笑了，“你想哪里去了。我当然不会对自己的同伴动手。你忘了，那家酒店，有鬼。”
“我们行动了，他们的报复也就来了。你以为为什么以往的玩家只能选择沉默。他们不沉默，就只能死。”
戴齐道“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只有活着。”
“嗡嗡。”
桌上的手机发出嗡鸣声。
小玲看眼那台手机。
戴齐拿了起来，看了看上面的内容。
“小赞的短信。你收到了吗？”
小玲一惊，她低头看眼自己调成静音的手机。
她也有一封短信。
“收到了。肖前辈让我们小心身边可能有鬼。”
小玲试着询问戴齐，“戴哥，那位高僧替我们除掉了鬼给我们留下的标记，酒店那边应该没有那么快能找过来吧？”
戴齐看着手机道“因为我们忘记了一件事。”
小玲一时没有想到是什么事。
戴齐也不卖关子，他道“手机有可能被人动了手脚。”
类似的话，肖赞也说了。
“手机里可能被人放了定位器。”
他这是在和新手男玩家通话。
新手男玩家问“前辈，那我现在扔了手机，行吗？”
“已经晚了。在我们试图在网上发布酒店的时，鬼怪就又缠上了我们。”
现在扔手机，还需要买台新手机，很麻烦，肖赞不建议新手男玩家那样做。
电话里的新手男玩家欲哭无泪。
“又要见鬼了我不要啊。前辈，你是不是已经遇到鬼了？”
肖赞没想到新手男玩家这回这么敏锐，他道“是的。在我全网推送消息后，它就找上门了。不过，它现在已经被我的同伴解决了。”
肖赞说着，看了看被王一博特意摆在他面前的某个透明玻璃罐，罐子里的红色圆球从最开始的一个变成了两个，圆球上面爬着一只又一只的蚂蚁。
新手男玩家不知道肖赞这边的场景，他好奇地询问“前辈，你现在在哪里我能过来寻求你庇护吗？”
肖赞闻言沉默了一会，他道“你一时半会赶不到我这里的。”
“前辈，你和我，难道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
“不是。我在另一个省份。”
温和的海风吹拂过去。
肖赞看了看远处的沙滩，此时是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沙滩上的人也少了些许。
他现在待的地方是家沿海而建的餐厅，餐厅会把餐桌摆放在外面，供客人观赏海景。
肖赞的视线从所谓的蚂蚁工厂上移开，看向旁边的一杯冰淇淋。
小女孩坐在杯柄的最上端，抱着勺子用力挖起一勺冰淇淋。
她察觉到肖赞的目光，问“赞赞要吃吗？”
肖赞摇头。
小女孩便自己满足地吃着冰淇淋。
肖赞看着小女孩幸福满足的样子。
他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不是应该在通过网络指挥别的人一步一步公布证据吗？
怎么突然就成了海边度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