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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痕

潮水退去般的平静里,肖战先松开了手。指尖划过王一博汗湿的衬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旧物。

“回去吧。”他站起身,海风掀起衣角,露出手腕上那道浅淡的红痕——是常年戴红绳留下的印子,像枚洗不掉的戳记。

王一博跟着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片沾了沙的毛毯,边角被海风掀得轻轻晃。两人并肩往酒馆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在地面上轻轻交叠,又很快随着脚步分开,像一对总也对不齐的齿轮。

推开酒馆门时,喧闹声涌过来,却在看到他们的瞬间静了静。许念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笑着打圆场:“可算找着你们了,舒言吵着要听二干爹讲故事呢。”

肖战接过江逸安递来的温水,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才想起自己刚才没吃药。他仰头喝了半杯,喉结滚动时,感觉王一博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根磨白的红绳还系着,和对方腕间的那根在灯光下泛着相似的光,像两截被岁月磨旧的记忆。

舒言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要抱抱。肖战弯腰把她抱起,小家伙立刻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二干爹你跟大干爹抱抱了?你身上有大干爹的味道……”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捏了捏小舒言的脸,指尖带着点微颤。低头时,正看见王一博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他落在沙发上的包,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药瓶,像在展示一件藏不住的心事。

“你的包。”王一博走过来,把包递给他,指尖刻意避开了接触,指节泛着白,“药在里面。”

“谢谢。”肖战接过包,指尖碰到瓶身的冰凉,忽然抬头,“你……”

“我先回去了。”王一博打断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肖战抱着舒言的手臂紧了紧,小家伙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睫毛蹭着他的颈窝。“不用了,”他说,“许念说她送我。”

王一博的睫毛颤了颤,没再说话,转身往门口走。背影融进夜色时,肖战忽然听见舒言又说:“大干爹眼睛红红的……”

知道肖战明天一早就得启程,许念索性提议:“今晚就在岛上住吧,省得来回折腾,让他能多睡会儿。”

江逸安立刻附和,往肖战那边看了眼——他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眉头还微蹙着,显然没从傍晚的不适里缓过来。“我让管家收拾几间客房,都挨着,夜里有什么事也方便照应。”

这一晚,肖战在客房翻来覆去。药吃了,却还是睡不着。窗外的海浪声格外清晰,像极了王一博当年在克罗地亚哼过的调子,缠得人心头发紧。

凌晨时,他终是起身,赤着脚走到王一博住的房间门口。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王一博没睡,坐在窗边看海,手腕上的红绳在月光下晃,像条系不住的念想。听到动静,他回头,眼里的惊讶像投入海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睡不着。”肖战站在门口,声音带着夜的沙哑,“海边……好像比重庆吵。”

王一博站起身,月光落在他肩头,把轮廓描得很柔和,褪去了白日的紧绷。“我陪你出去走走?”

沙滩上的沙粒带着夜的凉,踩上去像踩碎了一地星光。两人走了很久,谁都没说话,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替他们数着脚步。直到肖战忽然停下,目光落在王一博的手腕上。

“红绳怎么还戴着……”他的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不是说扔了吗?”

王一博低头看了眼腕间的红绳,指尖摩挲着磨白的绳结,语气笃定得像在立誓:“我永远都不会扔的。”

肖战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手上那根和王一博同款的、褪了色的红绳。指腹划过粗糙的结,五年的光阴好像都缠在这根绳上,勒得人指尖发麻。

海浪拍过来,漫过两人的脚踝,带着夜海的凉。肖战的裤脚湿了,却没动。王一博忽然蹲下身,伸手要将他的裤脚往上翻,指尖刚触到布料,就被肖战躲开。

“啊……不用……”

“好了。”王一博的动作很轻,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将湿了的裤脚卷到膝盖,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腿。

肖战不说话,只是转身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王一博也紧跟着,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走着走着,肖战忽然停了,海风掀起他的发,露出清瘦的侧脸。

“王一博,”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没说原谅你。”

王一博的脚步顿住,落在沙滩上的影子也跟着僵住。他望着肖战的背影,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认命的沉:“我知道。”

夜色漫过酒店的回廊,地毯厚得像踩在云里,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影子被廊灯切得忽长忽短,缠缠绵绵又若即若离,像段哽在喉头、没说出口的话。

肖战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被攥过的温度,走到房门口时,房卡在掌心沁出点潮。他抬手要刷门,身后的气息忽然近了些——是王一博跟了上来,站在他身侧,呼吸里还带着夜海的咸,混着点淡淡的烟草味,勾得人心头发痒。

廊灯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上,红绳的影子在米白色的门板上洇出片浅淡的痕,像两只纠缠的蝶。肖战没回头,只是指尖在门锁上顿了顿,听见身后的人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挽留。

“咔哒”一声,门锁弹开的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根弦被轻轻拨了下。

“我有些困了……我先进去了。”肖战揉了揉眉心,转身要推门,袖口却被轻轻拽住。那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却带着股不肯撒手的执拗。

他回头,撞进王一博带着点灼人的目光里。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有五年的隐忍,有没说出口的悔,还有点不管不顾的急切。没等开口,对方忽然倾身靠近,带着海风气息的吻落了下来——不是试探,是攒了太久的山洪,把所有压在心底的惦念、愧疚、还有藏不住的爱,都狠狠揉进这一吻里。

肖战的脑子瞬间空白,睫毛被对方的呼吸扫得发颤,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掠夺殆尽,才猛地推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漫上层薄红。“你……你干嘛……”声音里带着点气音,像被欺负狠了的小猫。

王一博的唇还泛着红,眼底却亮得惊人,像藏着团烧得正旺的火,映得他自己的耳尖也红了:“我忍不住。”三个字说得又哑又急,像在辩解,又像在坦白。

“你……臭流氓!”肖战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房间走,手忙脚乱地抓着门把手,指节都在发颤,连关门都带了点慌不择路的重。可门板合上的瞬间,他背靠着门滑坐在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连带着心跳都乱了节拍,像被投入石子的小湖,荡开一圈圈甜,漫到了眼角眉梢。

门外,王一博还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刚才触到的柔软触感仿佛还在,带着点烫人的温度。他低头笑了,眼底的暗爽藏不住,像偷吃到糖的小孩,连指尖都带着雀跃的麻。

走廊的月光从窗棂漏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腕间的红绳晃啊晃,像在替他数着心里的甜,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