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抗战胜利的消息传来时,苏晚正在给孩子们上课。一个战士冲进教室,大喊着:“胜利了!我们胜利了!鬼子投降了!”
孩子们愣了一下,随即欢呼起来,苏晚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跑出教室,朝着沈砚所在的方向望去。他正在前线接受鬼子投降,不知道能不能听到这个好消息。
没过几天,沈砚回来了。他穿着整齐的军装,胸前挂着勋章,脸上带着笑容,风尘仆仆,却精神得很。
“晚晚,我回来了。”他走到她面前,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紧紧抱住她。
苏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甜的。“欢迎回家。”
他们在向日葵地里举行了婚礼。没有婚纱,没有戒指,苏晚穿着自己做的蓝布褂子,沈砚穿着军装,晓梅给她编了个向日葵花环,戴在头上。战士们和孩子们围着他们,唱着《东方红》,笑着,闹着,比任何时候都热闹。
“苏晚同志,”沈砚握着她的手,眼里闪着光,“以后,我就是你的丈夫了。”
“沈砚同志,”苏晚笑着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妻子了。”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洒在黄灿灿的向日葵上,温暖得让人想落泪。
一年后,他们回到了上海。石库门的老房子还在,只是落了层灰。苏晚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临走前还念叨着她的名字。苏晚跪在父亲的牌位前,磕了三个头:“爸,我回来了,我找到想做的事了。”
沈砚在上海的部队里工作,苏晚则在一所中学当音乐老师,教孩子们拉小提琴。她把那把意大利古琴擦得干干净净,放在琴房里,偶尔拉一曲《欢乐颂》,琴声里没有了从前的柔婉,多了些苍凉和壮阔,那是黄土高原赋予她的力量。
周明轩后来去了香港,临走前来看过她一次。他看着穿着素色旗袍、坐在琴房里拉琴的苏晚,叹了口气:“真没想到,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苏晚停下琴弓,看着他,笑了笑:“我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喜欢现在的自己。”
周末的时候,沈砚会陪她去霞飞路的书店,去外滩看黄浦江的船。他不再穿军装,换上了中山装,却依旧挺直着脊背,眼里的光一点也没变。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雨夜吗?”苏晚靠在他肩上,看着江面上的夕阳。
“怎么不记得。”沈砚握住她的手,无名指上的铜戒指已经被磨得很亮了,“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拉小提琴的小姐,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眼里有光。”沈砚看着她,认真地说,“跟我心里的光,是一样的。”
苏晚笑了,靠在他怀里,听着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心里很踏实。她知道,那些烽火连天的日子,那些在黄土高原上吃小米、住窑洞的日子,那些等待和牵挂的日子,都没有白过。它们像刻在生命里的印记,让她懂得了什么是爱,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家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