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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蓝蝶刺骨

阿木尔森白的利齿撕裂空气,带着狼王濒死的狂怒与某种深不见底的绝望,直噬扶夜染血的手臂!那手臂刚刚还死死攥着黎昭的手腕,此刻却无力地垂落,像一截被风折断的苍白枯枝。

“不——!”黎昭的嘶吼被虫群的嗡鸣淹没,身体的本能快过思维。她猛地旋身,左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狠狠格向阿木尔布满伤痕的脖颈!肘骨撞上狼王坚硬皮毛的闷响令人牙酸,巨大的冲力让她和扶夜一同向后踉跄,撞翻了身后燃烧的药炉。

滚烫的药汁与燃烧的木炭泼洒开来,瞬间点燃了一片扑上来的鬼面蛾,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和焦糊的恶臭。混乱的蓝光、火星与虫尸的灰烬中,黎昭死死抵住阿木尔因痛苦和狂暴而扭曲的头颅,狼王琥珀色的眼中倒映着她煞白的脸和扶夜在她身后摇摇欲坠的身影,喉咙里滚动着悲伤与不解的呜咽。

“阿木尔!看着我!”黎昭的声音因用力而劈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不是他!”

就在这生死一瞬的僵持中——

帐篷顶棚被鬼面蛾啃噬得最薄弱处,猛地破开一个大洞!

没有预想中倾泻而下的虫群。

一道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魂,裹挟着冰冷的月光和一种奇异的花香,轻盈地飘落而下。足尖点地,无声无息,仿佛一片羽毛。

来人穿着一身早已褪色、却依旧能辨出华贵纹路的旧式宫装,颜色是陈旧的妃色。长发未梳髻,随意披散着,几缕银丝混在乌黑之中,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她的脸…黎昭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是一张与扶夜有着惊人相似轮廓的脸!同样的眉骨,同样的鼻梁线条,只是更为柔和,却笼罩着一种冰封千年的死寂。灰蓝色的眼珠,颜色比扶夜更深,像冻结的深海,空洞得没有一丝涟漪,只映着帐篷内混乱的光影和死亡的气息。她的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薄唇紧抿着,毫无血色。

容贵妃!那个本该在二十年前的地宫无字碑前,穿着凤冠霞帔化为枯骨的女人!

她的出现,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冰水,瞬间冻结了帐篷内所有的厮杀与嘶吼。连疯狂扑咬的鬼面蛾都似乎凝滞了一瞬,本能地避开她周身萦绕的那股非生非死的寒气。

赫连隼挥刀的动作僵在半空,弯刀上还挂着几只被劈碎的虫尸,麦色的脸上混杂着剧毒带来的青黑和一种见了鬼般的极度震惊,瞳孔缩成了针尖:“不…不可能…你明明…”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被那妇人死寂的目光扫过,竟生生打了个寒颤。

扶夜的身体在黎昭身后剧烈地一震,灰蓝色的瞳孔第一次被一种纯粹的、近乎崩溃的惊骇撕裂。他死死盯着那张与自己酷似的脸,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那双空洞的眼睛抽干了。攥着黎昭手腕的手,冰冷得像一块寒铁。

容贵妃的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冰锥,缓慢地、带着审视般掠过赫连隼扭曲的脸,掠过阿木尔在黎昭压制下依旧低吼的狼吻,最终,落在了黎昭身后、那个气息奄奄的白影身上。

当她的视线触及扶夜腰间那片被血浸透、幽蓝星图在毒纹下挣扎闪烁的肌肤时,那双死寂的、空洞的灰蓝眼眸深处,猛地翻涌起一丝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涟漪——那不是爱,不是恨,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被禁锢了二十年的执念与怨毒的苏醒!

“阿…夜…”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干涩,如同枯叶在寒风中摩擦,带着一种非人的腔调。

就在这两个字吐出的刹那,她动了!

动作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褪色的妃色宫装袖口寒光一闪!

一把匕首!样式古朴,刃身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活物般的幽蓝色泽,如同淬炼了无数毒虫的汁液。蓝汪汪的刃光划破混乱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怨毒,目标精准无比——

直刺扶夜的心口!

目标,正是他后腰那片被血污覆盖、幽蓝星图在毒纹下挣扎闪烁的肌肤所在的位置前方!那匕首幽蓝的刃光,仿佛与星图产生了某种致命的共鸣!

“呃…!” 扶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瞳孔中的惊骇瞬间被剧痛淹没。他想躲,但剧毒早已侵蚀了半身经脉,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那冰冷的、带着怨毒的锋锐,穿透了他单薄的白袍,精准地刺入!

预想中刀刃入肉的闷响并未传来。

匕首尖端在刺破扶夜肌肤的前一刹,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灼烫温度的手死死攥住!

是黎昭!

她的右手如同铁钳,在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抓住了那幽蓝的刀刃!掌心瞬间被锋利的刃口割开,鲜血汹涌而出,顺着诡异的蓝色刃身流淌、滴落。奇异的是,她的血一接触那幽蓝的刀刃,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在与匕首上的某种力量激烈对抗、消融!

滚烫的血,带着她血脉深处那股灼烧的力量,滴落在扶夜后腰那片血污与星图交织的皮肤上。

“滋——!”

如同冷水泼入滚油!那片皮肤猛地爆开一片刺目的、远比之前焚化鬼面蛾更炽烈百倍的幽蓝光芒!光芒如同有生命的火焰,瞬间席卷了扶夜的后腰,沿着他脊背的乌洛星图纹路疯狂蔓延!光芒所过之处,那些蛛网般蔓延的青黑色鬼面蛾毒纹,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发出细微的“嗤嗤”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褪、变淡!

扶夜的身体猛地挺直,如同被无形的电流贯穿,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灰蓝色的瞳孔瞬间被那爆发的蓝光充满!

同时,黎昭攥着匕首的手掌也在剧痛中颤抖,她后腰月牙疤痕深处的灼烫感达到了顶峰,仿佛有岩浆在血管里奔流,与那幽蓝匕首传递过来的冰冷怨毒疯狂对冲!

“呃啊——!” 黎昭也忍不住痛呼出声,眼前阵阵发黑。

容贵妃那张死寂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空洞的灰蓝眼眸死死盯着黎昭攥住匕首、血流如注的手,又猛地转向扶夜后腰那爆发着净化般蓝光的星图,一丝难以置信的、混杂着狂喜与更深怨毒的扭曲表情爬上了她的嘴角。

“血脉…共鸣…” 她干涩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颤抖,“…螭龙…局…成了?!”

螭龙局成了?!

这五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黎昭几乎崩溃的意识上。父亲密令、母亲血盟、断裂的银枪、无字碑前的尸骸、扶夜的自毁、赫连隼的婚约、鬼面蛾的袭击…无数碎片在这一刻被这诡异的蓝光、这刺入的匕首、这怨毒的五个字强行串联!

她不顾掌心撕裂的剧痛,猛地将匕首向外一推!同时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将摇摇欲坠的扶夜狠狠撞向旁边倾倒的药炉残骸!

“轰!”

燃烧的木炭和残余的药渣被撞得四散飞溅,腾起一片带着刺鼻药味的烟尘,暂时阻隔了容贵妃那毒蛇般的视线。

黎昭踉跄着站稳,挡在扶夜身前,染血的右手依旧死死握着那把诡异的幽蓝匕首,滚烫的血顺着刃身不断滴落,在沙地上留下一个个冒着微弱蓝烟的印记。她左臂的衣袖在刚才的撞击中撕裂,臂弯处那道月牙形的旧疤暴露在混乱的光线下,此刻正散发着与扶夜后腰星图同源的、灼热的幽蓝微光!

她喘着粗气,目光如受伤的母狼,狠狠扫过被虫群暂时逼退、正惊疑不定地看着容贵妃的赫连隼,扫过挣扎着爬起、琥珀色狼眼中充满困惑与悲伤的阿木尔,最后,死死钉在那个穿着褪色宫装、如同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女人身上。

“螭龙局…”黎昭的声音嘶哑,带着血沫,却字字如刀,劈开死亡的嗡鸣,“…到底是什么?你又是谁?容贵妃…还是别的什么…鬼东西?!”

烟尘缓缓飘散,容贵妃死寂的脸上,那抹扭曲的笑容越发深刻。她缓缓抬起手,指向黎昭,指尖枯瘦如同鸟爪,灰蓝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比鬼面蛾海更令人窒息的黑暗。

“局…” 她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就是你们本身啊…我的…祭品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