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如果有平行时空
清晨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透过窗帘缝隙,暖烘烘地洒在眼皮上。我皱着眉,下意识地往旁边温暖的源头蹭了蹭,手臂收紧,把怀里的人搂得更实。顾枕在我怀里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像只被打扰清梦的猫,脑袋在我颈窝里拱了拱,柔软的发丝蹭得我下巴发痒。
“别闹……杨铭哥……”他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浓的睡意,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皮肤,“再睡五分钟……”
我低笑,胸腔微微震动。这家伙,当了爸爸还是这么爱赖床。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顾总监,再不起床,你儿子可要掀房顶了。”
话音刚落,卧室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一颗毛茸茸的小炮弹“噔噔噔”地冲了进来,手脚并用地爬上床,精准地砸进我和顾枕中间。
“爸爸!爹地!起床啦!”小家伙声音洪亮,精神抖擞,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卷毛,像颗活力四射的小太阳。他叫杨念安,小名安安,四岁,是我们领养的小天使,也是家里名副其实的“小魔王”。
顾枕被儿子这一砸,彻底醒了,无奈地睁开眼,伸手揉了揉安安的头发:“小坏蛋,又这么早。” 语气里是满满的宠溺,毫无责备。他刚睡醒的眼睛还有点迷蒙,像蒙着水汽的黑曜石,在晨光里温柔得要命。
安安才不管,手脚并用地往顾枕身上爬,像只树袋熊:“爹地!安安饿了!要吃爹地做的鸡蛋饼!要放好多好多火腿!”
“好,好,放火腿。”顾枕笑着应承,抱着儿子坐起身,睡衣领口歪斜,露出一小段精致的锁骨。阳光落在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气色是健康的红润,再也不是记忆深处那种病态的苍白。岁月在他眼角留下极淡的笑纹,像阳光亲吻过的痕迹。
我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温热的蜂蜜浸泡着,又软又胀。这样的早晨,平凡得近乎奢侈,却是我曾经在无数个绝望的深夜里,连想都不敢想的幻梦。
餐桌上,一片“兵荒马乱”。安安挥舞着小勺子,鸡蛋饼的碎屑和番茄酱在他嘴边画了个“小胡子”。顾枕一边耐心地帮他擦脸,一边还要应付小家伙十万个为什么的轰炸。
“爹地,为什么鸡蛋饼是黄色的?”
“爹地,火腿是小猪做的吗?小猪会不会疼?”
“爹地……”
我慢悠悠地喝着咖啡,看着顾枕被儿子问得哭笑不得又满眼温柔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阳光洒满餐桌,空气里是煎蛋的焦香、咖啡的醇厚,还有安安身上甜甜的奶味。
“杨铭哥,管管你儿子!”顾枕终于招架不住,向我投来求救的眼神。
我放下咖啡杯,一本正经地对安安说:“安安,爸爸告诉你,小猪做火腿的时候,已经睡得很香很香,不疼了。就像你晚上睡觉一样,知道吗?”
安安歪着小脑袋,似懂非懂,但很给面子地点点头:“哦!小猪睡觉觉了!” 然后继续埋头跟他的鸡蛋饼“战斗”。
顾枕瞪我一眼,嘴角却弯着:“你就糊弄他吧!”
我耸耸肩,笑得得意。糊弄?这叫智慧。
送安安去幼儿园又是一场“硬仗”。小家伙抱着顾枕的腿不撒手,瘪着嘴,大眼睛水汪汪的:“爹地……安安不想去幼儿园……安安想在家陪爹地和爸爸……”
顾枕最受不了儿子这套,蹲下身,抱着他轻声细语地哄:“安安乖,幼儿园有好多小朋友等你一起玩呢。下午爹地和爸爸第一个来接你,好不好?带你去买新的小汽车。”
我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这慈父多败儿啊!最后还是我出马,一把将小崽子扛在肩上,不顾他“咯咯”笑着的抗议,塞进了安全座椅。“坐好!男子汉大丈夫,上幼儿园哭鼻子像什么话!” 我板着脸训他。
顾枕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笑着斜睨我:“也不知道是谁,当年送我去新学校,在门口偷偷抹眼泪来着?”
我老脸一热:“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提它干嘛!” 发动车子,掩饰尴尬。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涟漪。是啊,当年那个躲在母亲身后、被我一句话气哭的小爱哭鬼,现在是我孩子的爹,是我生命里最耀眼的光。
把安安顺利“交接”给幼儿园老师,小家伙被新玩具吸引,头也不回地跑了进去。我和顾枕站在门口,看着那小小的、充满活力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后。
“这小没良心的。” 我哼了一声,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
顾枕轻笑,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指依旧修长,皮肤温热干燥,不再是记忆中那种冰凉脆弱。我们十指紧扣,掌心相贴的温度,踏实而温暖。
“走吧,杨总,”他晃了晃我们交握的手,眼睛弯弯的,像盛满了阳光,“送我去工作室?今天有个客户方案要定稿。”
“遵命,顾总监。” 我拉开车门,看着他坐进去。阳光落在他专注系安全带的侧脸上,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流畅。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我时刻紧张护在身后、担心他哮喘发作、担心他被人欺负的“爱哭鬼”了。他变得坚韧、独立、闪闪发光,是我并肩的爱人,是安安最依赖的爹地。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洒满阳光的马路上。电台里放着轻快的音乐。顾枕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窗外,梧桐树抽出嫩绿的新芽,生机勃勃。
等红灯的间隙,我侧头看他。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跳跃。岁月静好,莫过如此。
“看什么?”他忽然睁开眼,精准地捕捉到我的视线,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看你好看。”我实话实说,毫不吝啬。
他耳尖微红,嗔怪地瞪了我一眼,却掩饰不住眼底的甜蜜。他伸手在储物格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颗熟悉的、绿色包装的薄荷糖,剥开糖纸,趁我不注意,飞快地塞进我嘴里。
清凉的甜味瞬间在舌尖弥漫开,带着一丝熟悉的、令人心安的薄荷香。
“贿赂我?”我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
“封口费,”他扬了扬下巴,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省得你到处宣扬我好看。”
我忍不住笑出声。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一只手却伸过去,紧紧握住他的手。阳光透过天窗洒满车厢,暖洋洋的。后视镜里,映着我们交握的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枕着你的名字入眠?
不。
是牵着你的手,走在阳光里,看着我们的孩子一点点长大,感受着每一次呼吸都是安稳,每一寸时光都带着暖意。
没有惊心动魄,没有生离死别,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和细水长流的幸福。
这样的日子,就是我能想到的,关于“美好”最圆满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