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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

“走吧,我们进去。”祁欢指了指面诊室的标志。

林乐悠慢慢站起,走了两步腿开始打晃。

“怎么了这是?”祁欢连忙扶住他,他借力站稳,然后摆了摆手好像在说没事。

祁欢扶着他走进诊室,等林乐悠安安稳稳地坐好她才放心松手。

“来复诊了?”医生接过林乐悠递的病历簿开口道。

“医生,他刚刚走路都站不稳。”祁欢话刚落下,林乐悠就想站起来证明自己。

医生抬眼看林乐悠的动作,他又低下头填写病历簿,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林乐悠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祁欢看着他,也笑了,笑的勉强。

林乐悠和她四目相对,一屋缄默,直到——

“林乐悠!”祁欢冲向他,医生起身带动椅子吱啦的声音也响起。

林乐悠浑身抽搐,诊室的光线忽地扭曲涣散,耳边的声音恍若隔世,膝盖弯曲着下坠。

他眼前的一切都消散了,只有混沌。他想起某本书上说,混沌是宇宙的起源,万事万物都于此处诞生,又归附于此。

终于,他归于混沌,终于,要自由了。

曾几何时,他发现他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世界。

“被告人林恪生犯过失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零六个月。”

法官的法槌落下,林乐悠的脊背一颤。

林乐悠隔着数排座椅望向被告席上的男人,被拘的几十天让他鬓间生了白发。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刺痛让他敛回目光。

原来,生活是一场骗局吗?

他们说,他敬爱的父亲是一个伪善的人,他们说,父亲养大被害人的儿子以求心安。

他不想相信他们的话。往日种种温情不像是假的,可摆在面前的事实证据更不是假的。

一旁的母亲把手搭在他的手臂,她没有啜泣没有流一滴眼泪,眼睛里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震惊。

“妈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是。”

“你比我清楚,你这是包庇罪。”

“悠悠,你只有妈妈了。”

是啊,他只有妈妈了。

林乐悠无力地仰起头。

他的弟弟早就变成了仇人,说不定此生不复相见。

散庭了,他的父亲也将开始暗无天日的囹圄生活。

林恪生戴着铁铐,临走前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他们母子两个,他扭着头看,他的步子也迈不开了,穿着制服的人几乎是拖着他出了门。

贺念终于捂着嘴哭出了声。

林乐悠看着他这位在法学院任职的母亲,她教的是公理不朽,法律正义,现在她是在悲哀自己的理想幻灭还是在哭泣她爱人的牢狱之苦。

本在原告席坐着的江知南,此时笑着走向面容枯槁的林乐悠。

“乐悠,好久不见了。”

林乐悠没理他,挽着母亲的胳膊,准备离开。

“你不想知道江淮瑜怎么样了吗?”

他脚步一顿,打量了一眼母亲,贺念的泪还未收回,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做出什么反应。

“他知道他父亲的死是因为......”

“当然知道,他知道之后居然忍着不发作,窝窝囊囊地出了国。”江知南还在笑,尤其是他看见贺念红着的眼眶后,笑意更深。“他不想让你知道,也不想让林恪生坐牢,我怎么可能允许呢?”

林乐悠想起江淮瑜的冷漠,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他居然想把这个秘密藏住自己偷偷背负一辈子吗?

像林乐悠这样温室的花朵,不用风吹雨打,现实的一粒灰尘压在他身上都像一座大山。江淮瑜的离开是他自以为给花留下的最后一层的保护罩,虽然恰得其反。

“江老师,那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贺念擦拭过泪痕,掷地有声道。

“你们让她痛苦,我让你们痛苦天经地义。况且,林恪生这个结果不是应得的吗?”江知南说。

贺念无力辩驳。

“他是——江淮瑜?”林乐悠疑惑。

“……”

“呵,他就在你眼里是个宝了。”江知南沉默两秒反驳道。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听得让人不适,林乐悠试图打圆场,“他是我们家的宝贝。”

“你信吗?”

他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蠢话,自己一家毁了江淮瑜触手可及的幸福,难道是因为宝贝他吗?

母子俩没再和江知南说话,林乐悠扯了扯母亲的衣袖,“妈妈,走吧。”

江知南也没拦他们,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远。

贺念在林乐悠的搀扶下上了车,林恪生羁押期间公司股票暴跌,林家人如惊弓之鸟哄然散去,原本的房子被贺念抵押出去,她又找人帮忙这才转危为安。

现如今,母子两人住在一间三室一厅的公寓里,一间用来给林乐悠当画室,另外两间是两人的卧室。

公寓窄窄的房门和背光的卧室,就算是艳阳高照,也让林乐悠觉得屋里阴冷。

贺念输入密码打开房门,“悠悠,和妈妈聊聊吧。”

林乐悠点点头,母子俩相邻着坐在沙发上,贺念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她搓了搓自己的手又捂了上去。

“悠悠,你和江淮瑜是怎么回事?”江知南先前说的话仿佛还萦绕在耳畔,贺念忍到现在才开口问。

“没怎么回事,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他想和我们划清关系,我原本以为他只是和我吵架,现在才明白他的用意。”林乐悠眼神躲闪,想抽出手,又被母亲拉了回去。

“你明白我在问什么。只是吵架吗?”

吵架怎么会让弟弟和家里断绝关系呢,当初父母听信他的说辞是因为他们知道林乐悠不知道的事情,林乐悠现在才想通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