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雪
南城的冬天终于姗姗来迟。
几场冷空气过后，天空变得格外高远澄澈，空气里带着干冽的寒意。
天气预报说，今夜可能有初雪。
这天下午，肖战在模型工坊为一个即将截止的竞赛模型做最后的冲刺。
这是一个复杂的未来社区概念模型，大量细小的构件需要精准粘合。
他戴着放大镜，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操作着镊子和胶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工坊里暖气很足，但长时间的专注让他脖子僵硬，手指也有些发凉。
工坊的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室外的凉气。
肖战全神贯注，并未察觉。
直到一杯冒着热气的纸杯，带着熟悉的咖啡香，轻轻放在了他工作台空着的角落。
肖战一愣，抬起头。
王一博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
他穿着深灰色的羽绒服，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卫衣，身上带着室外的清冷气息。
他手里还拿着一杯同样的咖啡，目光落在肖战那个庞大复杂的模型上。
“歇会儿。”王一博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工坊里却很清晰。
他指了指那杯咖啡。
肖战的心瞬间被巨大的暖意包裹，刚才的疲惫和僵硬似乎都消散了大半。
他摘下放大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你怎么来了？外面冷吧？”
他自然地接过那杯温暖的咖啡，指尖触碰到王一博微凉的手背，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路过。”王一博言简意赅，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个模型上，“这个……很复杂。”
“是啊！”肖战像找到了知音，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上喝咖啡了，指着模型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你看这个核心的生态穹顶结构，用了模块化设计，可以灵活增减，里面的垂直农场系统……”
王一博安静地听着，目光随着肖战的手指移动，落在那些精巧的细节上。
他没有像在工作坊时那样提出技术方案，只是专注地听着肖战充满热情的讲解，偶尔在肖战提到某个特别巧妙的设计时，会极轻微地点一下头，或者发出一声短促的“嗯”，表示理解和认同。
肖战讲得眉飞色舞，连比带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王一博看着他因兴奋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和生动的表情，一直紧抿的唇角，在肖战背过身去拿工具时，悄然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转瞬即逝。
“这里，”肖战指着一个需要粘合在极细小支架上的透明薄片构件，有些发愁，“太脆弱了，镊子不好着力，手稍微抖一下就歪了，试了好几次……”
他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接过了他手里的镊子和那个小小的透明薄片。
是王一博。
肖战惊讶地看着他。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微微俯身，凑近了工作台。
他侧脸的线条在工坊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眼神专注得如同在调试最精密的仪器。
他拿着镊子的手稳得出奇，几乎没有一丝颤抖，小心翼翼地将薄片边缘精准地对准支架接口，然后极轻极稳地按压下去。
几秒钟后，完美贴合。
肖战看得目瞪口呆。
这手也太稳了吧，简直是外科医生级别
“你……怎么做到的？”他忍不住惊叹。
王一博直起身，把镊子递还给肖战，语气平淡无波：“敲代码，手稳。”
肖战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再看看那完美粘合的小构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厉害！不愧是敲代码的手！”
他拿起自己那杯咖啡，递到王一博嘴边，“奖励！大神喝一口？”
这个动作带着点玩笑的亲昵。
王一博垂眸看着递到唇边的咖啡杯，又抬眼看了看肖战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就在肖战以为他会拒绝时，他微微低下头，就着肖战的手，浅浅地啜饮了一口。
温热的咖啡沾湿了他的唇瓣。
肖战的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拿着杯子的手指都僵住了。
他只是开个玩笑，王一博竟然真的喝了……
王一博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直起身，神色如常：“太甜。”
评价的是肖战那杯加了焦糖的咖啡。
“……” 肖战看着他淡定的侧脸，再看看杯沿上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水渍，耳朵尖悄悄红了。
他赶紧收回手，自己猛喝了一大口，试图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
嗯，是有点甜……甜得过分了！
……
傍晚，肖战终于完成了模型最后的检查，长舒一口气。
他收拾好东西走出工坊大楼，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暗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清冽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埋进围巾里。
就在这时，几点冰凉轻柔地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下雪了！
南城少有的初雪，终于降临。
细小的雪粒如同盐粒，从墨蓝色的天幕中纷纷扬扬地洒落，在路灯的光晕里轻盈飞舞，带来一种梦幻般的宁静。
肖战惊喜地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瞬间融化，留下一点微凉的湿意。
他忍不住在门口蹦跳了两下，像个孩子一样开心：“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向不远处，脚步顿住了。
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粒。
王一博似乎等了一会儿了，肩上落了些许雪花。
他看到肖战出来，撑着伞，一步步踏着薄雪走了过来。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雪花在他周围飞舞，如同电影里精心设计的画面。
“你怎么……”肖战看着走到面前的王一博，惊讶又感动，“还没走？”
“下雪了。”王一博言简意赅，将伞稳稳地撑在肖战头顶，隔绝了飘落的雪花。
他的目光落在肖战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停顿了一下。
“谢谢！”肖战仰头看着他，笑容在路灯和雪光的映衬下格外灿烂，眼睛亮晶晶的，“今年的第一场雪诶！”
“嗯。”王一博应了一声，目光似乎也被肖战的笑容点亮了一瞬。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然后，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解下了自己脖子上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
肖战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王一博没有解释，只是将那条还带着他体温的围巾，动作有些生疏但异常轻柔地，一圈圈围在了肖战裸露的脖颈上。
围巾很长，几乎把肖战的下巴都包了进去，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冻得微红的鼻尖。
温暖瞬间包裹了肖战冰凉的下颌和脖子，那上面还残留着王一博身上特有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室外雪花的凉意。
肖战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脏像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忘记了跳动。
“冷。”王一博看着被围巾裹得只剩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懵懂的肖战，低声解释了一句，仿佛在说明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理由。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转过身，将伞再次倾斜向肖战那边，“走吧。”
肖战愣愣地跟着他的脚步，踏上了被薄雪覆盖的小径。
脖子上的围巾温暖得不可思议，那柔软的触感和熟悉的气息，像一道无形的暖流，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偷偷侧过头，看着王一博在伞下被光影勾勒的侧脸，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很快融化。
他悄悄地把脸往温暖的围巾里埋得更深了些，只露出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雪落在伞面上发出簌簌的轻响，脚下是踩雪的细微咯吱声，整个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这把伞下共享，带着围巾暖意的方寸天地。
“王一博。”肖战的声音闷在围巾里，带着软糯的鼻音。
“嗯？”王一博应了一声，侧头看他。
肖战从围巾里抬起脸，笑容明亮，带着雪夜的纯净：“今年的初雪，真好看。”
他的目光清澈，直直地看着王一博，意思不言而喻：和你一起看的初雪，特别好看。
王一博的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雪花落在他额前的碎发上，他深潭般的眼眸注视着肖战灿烂的笑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光影，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温柔的专注。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伞柄的手，更稳了一些，将那方小小的天地，更坚定地笼罩在两人头顶。
昏黄的路灯将两人依偎在伞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映在洁白的雪地上。
细雪无声飘落，落在伞上，落在肩头，落在肖战脖子上那条带着另一个人温度的围巾上。
肖战的心，在这初雪的夜晚，被一种巨大无声的暖意填得满满当当，比围巾更暖，比灯光更亮。
他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围巾柔软的边缘，又飞快地缩回，藏进外套口袋，嘴角却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他想，这个冬天，大概不会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