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60 骑士和教会
卡特·马伦耳尖微热，正欲反驳，却听林恩·特纳忽然转身望向远处。
"那日你说在主教柜子里发现的书……"
暮色漫过石阶，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卡特·马伦望着树林方向，那里的树木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秘语在低吟。
"那本书被放在柜子的暗格里。"他压低声音。
"教会察觉了协议失窃，必定将书另迁秘处，再想寻觅，怕是要在大海里捞针了。"
卡特·马伦眉峰蹙起如笼着薄雾的山峦，压低的声音里浸着几分焦虑，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磨损的银线。
"那等禁忌之物，定是纵使焚毁也不肯假手他人。"林恩·特纳指尖划过卡特·马伦手背上的旧疤。
"他肯定会亲自守着，教会如今必然布下天罗地网，我不放心你一个人闯。"他倾身靠近，声音放得更轻，像在哄着什么珍宝。
"多个人，总能快些找到。"
卡特·马伦的视线陷在他近在咫尺的眉眼里，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瞳孔里浮着层薄雾似的水光，像是被谁悄悄呵了口气。
他喉头微不可察地颤动两下，指腹抚过林恩·特纳腰间那枚银锁片上，锁片被体温焐得微温，边缘雕着的常春藤纹路硌着他指腹的薄茧。
"在想什么？"对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点沙哑的询问，卡特·马伦指尖微微发紧，又很快松开。
"没什么。"尾音散在风里，像片轻轻落下的银杏叶。
烛台在书案上投下昏黄光晕，林恩·特纳揉着发涨的眉心，目光扫过面前堆积如山的公文。
最上面那张羊皮纸墨迹未干，赫然写着"驱逐异族者卡特·马伦"的提案。
自共生契约后沉寂多日的魔族激进派，此刻又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
林恩·特纳指尖重重叩在"处死"二字上，羊皮纸被震得簌簌作响。
"咚咚咚。"敲门声惊得林恩·特纳眉峰一挑。
"什么事？"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像被搅了清修的老僧。
"是我，卡特·马伦。有些事...想当面和你说。"门外传来熟悉的声线，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温和。
林恩·特纳的动作顿了顿，他望着案头那叠刺目的公文，这些不能让卡特看到。
指尖将最上面的公文轻轻翻面，露出背面的空白纸页，又随手抽过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搁在上面。
"进。"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春雪融化的溪涧。
门推开，卡特·马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林恩·特纳看着他，紧绷的眉宇终于稍稍舒展。
卡特·马伦将一卷泛着霉味的羊皮卷轻轻摊开在桌上，烛火在烛台上摇晃，将纸面上斑驳的墨迹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指尖逐行划过那些被血渍晕染的名字，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郁。
"维克托从教会内部得到的，里面记录了人魔交易，也有屠刀名录。"
林恩·特纳的指尖悬在纸面上方，未触碰便已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当他终于落下手指时，烛火突然爆起一朵灯花 照亮了他骤然收缩的瞳孔。
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里，竟有十余个与莱恩·蒂莫西的私印重叠。
"这些都是莱恩·蒂莫西最核心的党羽。"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其中一行被反复描粗的字迹。
“这些是和莱恩·蒂莫西暗中有联系的，其余连我都没查到……”
"莱恩·蒂莫西已死，教会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卡特·马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我怀疑亚博城和科斯玛镇那些异象，或许都和那本书有关。"
烛火噼啪一声，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交缠在一起，像两柄出鞘的剑，剑尖正指向未知的黑暗。
"我们得赶在教会下一步动作之前。"卡特·马伦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羊皮纸传来。
"走吧，趁夜出发。"林恩·特纳说，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恩·特纳唤来魔使，将魔族事务一一安排妥当。
夜色如墨，云层低垂，皎洁的月光被遮掩得若隐若现，他与卡特·马伦策马并肩，踏上了前往巴圣安城的道路。
微风拂过，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特·马伦依旧保持着惯常的节奏，一马当先。
林恩·特纳则紧随其后，身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修长的剪影。
忽然，他轻夹马腹，坐骑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窜去，转眼便与卡特·马伦并辔而行。
"上次与你并肩行动，恍如隔世。"林恩·特纳嘴角噙着笑意，眼中闪烁着追忆的光芒，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眷恋。
卡特·马伦侧目望去，月光勾勒出林恩·特纳轮廓分明的侧脸。
"是啊，"他轻声应道，思绪也随之飘远。
"明明只是不久前的事，却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自从离开教会后，发生了太多事……"
"待事情了结，不如你请我小酌一杯？"林恩·特纳提议道，语气轻快。
"好……嗯？”卡特·马伦正打算爽快答应，突然感觉不对。
“魔王大人还需要我请客？"卡特·马伦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那不如这样，谁先抵达圣巴安城，谁就请客！"话音未落，林恩·特纳已策马扬鞭，坐骑嘶鸣着向前飞驰而去。
卡特·马伦摇头失笑，却也不甘示弱地催动战马，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月色笼罩的道路尽头。
两人在城外不远处勒住缰绳，远处的城门关卡处，守卫的数量明显增加了一倍有余，卡特·马伦眉头紧锁，声音里透着忧虑。
"上次还能趁着骑士团元气大伤、关卡防守松懈时乔装混进去，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恢复，再想故技重施怕是不可能了。"
"看来这次陪你来是对的。"
林恩·特纳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卡特·马伦一眼，后者回以一个困惑的表情。
"跟我来。"林恩·特纳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卡特·马伦紧跟其后，跟着林恩·特纳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的进城方案。
翻墙？太显眼，贿赂守卫？反而更可疑......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林恩·特纳突然停下脚步。
卡特·马伦险些撞上前去，急忙刹住脚步，只见林恩·特纳转过身来，嘴角挂着狡黠的笑意。
下一秒，一对翅膀从他背后缓缓舒展开来，林恩·特纳朝卡特·马伦伸出手，后者一时看得呆住了，自从在帕玛城堡那次之后，他就再没见过这双翅膀。
"出发吗？"林恩·特纳轻声问道。
"啊？好。"卡特·马伦下意识地搭上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