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59 初愈
"毕竟我的身份特殊,没事的。"魔使抬头,对上卡特·马伦的目光时却怔住了,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像是早已看透了世间所有的恶意与诋毁,却依然选择守护着心中那一点微弱的火光。晨光初绽时,卡特·马伦是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惊醒的。他尚在混沌中,意识还未完全脱离梦境,敲门声便再次响起,伴随着艾凡·威尔兴奋的声音。"马伦大人!王醒了!他真的醒了!"卡特·马伦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是沉寂已久的战鼓突然被擂响。他几乎是踉跄着起身,不小心牵扯到伤口而钻心的疼却也顾不上,随手披上外袍就往门外冲去。艾凡·威尔还守在门外,见他出来,脸上抑制不住的欣喜。"医官刚确认的,王已经醒了!"主卧的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光,卡特·马伦推开门的瞬间,晨光正好漫过窗棂,洒在床榻上。林恩·特纳靠坐在床头,黑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头,苍白的面容因失血而略显憔悴,可那双紫眸却明亮如昔,正静静望向门口。"林恩·特纳…"卡特·马伦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怕这只是一场梦,稍一用力就会破碎。他缓步走到床前,目光从对方苍白的唇瓣移到那微微起伏的胸口,确认这一切真实得不能再真实。林恩·特纳的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想要摸摸他的脸,却在半空中顿住,指尖虚虚悬着。"我睡了很久?""六天。"卡特·马伦握住那截苍白的手腕,将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以为我不会再醒?"林恩·特纳轻笑一声,那笑声像是春日里融化的第一捧雪水,清冽中带着暖意。"我怎么舍得留你一个人。"他轻轻摇头,紫眸里映着卡特·马伦的模样。卡特·马伦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俯身将额头抵在林恩·特纳的掌心,像小时候祈福时那样,感受着对方指尖传来的温度。窗外,晨鸟在枝头跳跃,鸣叫声清脆悦耳,仿佛在为这场劫后余生奏响欢歌。"医官说你魔力透支太严重。"卡特·马伦抬起头,指尖轻轻抚过林恩·特纳眼下的青黑。"需要好好调养。"林恩·特纳微微点头,目光却落在卡特·马伦缠着绷带的胸膛上。"你的伤……""已经无碍。"卡特·马伦打断他,却因为牵动伤口而闷哼一声,林恩·特纳的眉立刻皱了起来,伸手想要查看,却被他轻轻按住。"我真的没事。"卡特·马伦握住他的手,将那截苍白的手指贴在自己心口。"这里…跳得很稳。"晨光透过纱帘,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林恩·特纳望着卡特·马伦近在咫尺的面容,忽然发现他的眼角比记忆中更加柔和,却也多了几分他从未见过的坚韧。卡特·马伦正往陶罐里添第三把紫苏叶,药罐咕嘟作响,淡青色的蒸汽裹挟着药香,穿透帐幔的缝隙,惊醒了软榻上假寐的林恩·特纳。他睁开眼的刹那,正望见卡特·马伦俯身查看药汁的侧影。阳光撒在卡特·马伦身上,将他的轮廓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握木勺的手指因常年执剑而骨节分明,像雪地里嶙峋的枝桠。"今日添了安神的药材。"卡特·马伦舀起一勺琥珀色的药汁,对着陶罐口轻轻吹凉,递至林恩·特纳唇边"你夜里总做噩梦。"林恩·特纳就着他手中的木勺啜饮,苦涩的药汁沾湿了嘴角,卡特·马伦立刻掏出丝帕替他擦拭,指尖擦过下颌那道淡粉色的痂,那是莱恩·蒂莫西留下的伤痕。林恩·特纳忽然扣住他的手腕,指腹下的淤青在阳光下泛着青紫。"你手腕上的伤......""旧伤而已。"卡特·马伦抽回手,将药罐往火堆里推了推,火星噼啪溅落在石板上,像碎裂的珊瑚。午后阳光最盛时,卡特·马伦总会在城堡露台摆两张藤椅,林恩·特纳倚着枕垫,看他执银刀将烤得滋滋冒油的山雀切成小块。某位骑士的刀工比从前更利落了,却总在递食物时微微发颤,那是大战后留下的后遗症。林恩·特纳突然握住他执刀的手。"让我试试。"他的指尖还带着病后的凉意,却精准地避开他掌心的伤口。当山雀肉被切成完美的薄片时,卡特·马伦看见林恩·特纳眼底闪过狡黠的光,不由失笑。"看来经过魔王的手,连切肉都带着杀伐之气。""那自然比不上骑士的雄厚气势。"林恩·特纳笑着回应,山风掠过他们交握的手,将银刀上的碎屑吹落如星屑。子夜时分,林恩·特纳从梦中惊醒,月光为卡特·马伦镀上银边,他撑起身子时,被一双手臂稳稳托住。"别动,你才刚好。""你的伤也没好......"林恩·特纳声音沙哑。卡特·马伦低头替他系好散开的衣带,将脸埋进他颈窝,呼吸拂过突兀的疤痕。"之前都是你照顾我,现在…我们只是扯平了而已。"帐幔外的月光静静流淌,将两个交叠的身影,融进一片温柔的银辉里。日子如溪水般淌过城堡的石阶,林恩·特纳的伤势一日日好转,苍白的面容重新泛起血色,黑发也恢复了绸缎般的光泽。反观卡特·马伦,他胸口的伤虽结了痂,却还是会在夜深时隐隐作痛。这日黄昏,他倚着露台栏杆望着远方,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究竟是自己把人照顾得太好,还是自己体能下降了?"在想什么?"林恩·特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身时,夕阳正为魔王的侧脸镀上金边,那双紫眸比初愈时更添了几分生气。卡特·马伦摇摇头,却见林恩·特纳忽然伸手替他整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让他想起那些被药香浸透的清晨,林恩·特纳也是这样替他擦拭嘴角的药渍。"伤好得这般快?"他终究问出了口。"或许是被某人喂胖了。"林恩·特纳轻笑。"倒是有的人,这里明明还疼得厉害,偏要装作若无其事。"他指尖点了点卡特·马伦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