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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58 秋与药

"别急,我没事。"他的目光扫过少年泛红的眼眶。 "林恩·特纳呢?" "王他还在主卧。"少年的喉结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声音越来越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三天前您昏迷后,王身受重伤,然后强行封印祭坛魔力耗尽,现在连醒都醒不过来。" 卡特·马伦的指尖微微发颤,身受重伤?魔力耗尽? "我去看看他。"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少年慌忙按住手腕。 "不行!您伤势那么重,要等稳定了才能……" "松手。"卡特·马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少年的抵抗被瓦解,他咬着嘴唇,最终点了点头,转身时撞翻了床头的药碗,深褐色的药汁在青石板上蜿蜒成小蛇。 卡特·马伦扶着墙慢慢站起,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肃杀的秋风裹挟着寒意翻涌。 透过蒙着薄雾的窗望去,花园里曾经娇艳的花朵已然凋零,只剩枯枝在风中萧瑟摇曳。 "王在主卧休养…您别太难过。"卡特·马伦经过少年身边时,听见对方小声说。 主卧的门虚掩着,檀香混着药味从门缝里涌出来,卡特·马伦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檀香与药草苦涩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看见林恩·特纳侧卧在床上,如瀑的黑发凌乱地散落在绣着暗纹的枕巾上,几缕发丝黏在他苍白如纸的颊边。 那本该英挺的鼻梁此刻显得格外单薄,紧闭的眼睑下隐约可见青黑的血管,唇瓣失去了往日的血色,呈现青色。 他的胸口几乎不可察觉地起伏着,单薄的绸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病态的红痕,那是魔力耗尽后,还强行使用魔力留下的灼痕。 凌乱的长发间,隐约可见他修长的颈项正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像是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残烛。 露在锦被外的手腕,苍白得几乎透明,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如同脆弱的水脉般在皮肤下蜿蜒。 "林恩…"卡特·马伦轻声唤道,走到床前蹲下。 卡特·马伦伸手想碰一碰对方的脸颊,却在离皮肤半寸的地方顿住,那温度烫得惊人,像块烧红的炭。 "王他…烧了三天了。"少年不知何时跟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医官说王的魔力透支太严重了,他能不能醒来,就看这两天烧能不能退下去了。" 卡特·马伦的指节抵在床榻边缘,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会醒的。"他低声道,像是说给少年听,又像是说给沉睡的林恩·特纳听。 "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轻易倒下。"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些,吹得烛火摇晃,林恩·特纳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梦魇惊扰。 卡特·马伦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触到对方掌心时,指尖猛地一缩,那温度烫得惊人,却带着一丝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脉搏。 接下来的每天清晨,卡特·马伦都先为自己换好药,然后就让之前照顾自己的少年:艾凡·威尔扶着自己去主卧。 他坐在床边,将手掌轻轻贴在林恩·特纳的胸口,缓缓注入微弱的魔力,试图修复他受损的身体。 然而,他的魔力太过稀薄,每一次输送都像是杯水车薪,收效甚微,可即便如此,他仍固执地坚持着,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医官每日都会准时前来,为林恩·特纳治疗施药,他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银白的胡须垂至胸前,指尖总是沾着苦涩的药汁。 卡特·马伦每次询问林恩·特纳的情况,他都只是淡淡扫一眼,便转而与守在一旁的魔使低声交谈,仿佛卡特·马伦根本不存在。 "烧已经退了很多,若无意外,今晚或明日便会醒来。"医官的声音沙哑而平静,魔使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多谢医官。" 两人转身离去,低声讨论着后续的调养事宜,而卡特·马伦却安静地坐在床边,没有跟上去打扰。 他望着林恩·特纳苍白的面容,发现他的气色确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原本青黑的唇色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紧绷的眉宇也略微舒展,呼吸比之前平稳不少。 卡特·马伦伸手,轻轻拂开林恩·特纳额前散落的黑发,指尖能感受到他皮肤下逐渐稳定的脉搏。 那双曾温润如水的眼眸此刻仍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他的脸庞依旧消瘦,颧骨微微凸起,却比前几日那近乎枯槁的模样柔和了许多。 "再撑一撑。"卡特·马伦低声呢喃,掌心仍贴在林恩·特纳的胸口,感受着他微弱却稳定的心跳。魔使送走医官后,转身回到主卧时,正看见卡特·马伦静坐在床榻旁。

暮色已漫过彩窗,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紫色的光晕,而他的身影却还浸在半明半暗里,像一幅被岁月浸染的旧画。

卡特·马伦的指尖正轻轻搭在林恩·特纳的腕间,闭目凝神,似在以魔力感知那微弱的脉搏,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整个人安静得近乎透明。

魔使站在门边,望着这一幕,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发闷。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叹着气走了过去。

"马伦骑士……"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愧疚与不忍。

"回来了?医官怎么说?"卡特·马伦并未睁眼,只是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王他…"魔使犹豫了一下,继续道。

"自从和人类那场战争后,魔族里就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他们说,若不是您也不会引发后来的冲突,害得族人受伤……”

卡特·马伦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搭在林恩·特纳腕间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腹下那微弱的脉搏跳动仿佛直接撞进了他的心里。

"前几日还有人闹到王的面前。"魔使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说您是罪人,所以今日医官他才…您不要在意……"他顿了顿,没敢看卡特·马伦的眼睛。

寝殿内一时陷入寂静,卡特·马伦缓缓睁开眼,那双曾锐利如刃的眸子此刻平静得像一泓深潭,倒映着暮色中摇曳的烛火。

卡特·马伦轻轻收回手,转而覆上林恩·特纳冰凉的手背,指尖的温度仿佛要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传递过去。

"我知道。"卡特·马伦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