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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月亮

(十八)月亮

“唉你别看了电脑了王一博,回家了。”肖战从他的怀里直起身,目光无意间掠过窗外,一轮清冷的圆月悬在高楼之间,像一枚巨大的、沉默的银币。

“看什么?”王一博从身后环住他。

“月亮,”肖战侧头,脸颊蹭过爱人微硬的发梢,心底一片安宁,“好圆。”

“嗯,”王一博收紧手臂,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目光也投向那轮清辉,“像……”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住怀里的人,无声的占有与满足在静谧中流淌。

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电梯平稳下行,肖战靠着王一博,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倦意悄然上涌。

“叮——”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明亮的光线涌入。王一博揽着肖战正要步出,一道身影如同早已蛰伏在光暗交界处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堵住了去路。

叶琛。

他依旧穿着挺括的深色西装,一丝不苟,但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濒临失控的紧绷感。镜片后的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评估和玩味的冰冷审视,而是翻滚着近乎狂躁的暗火,死死钉在肖战脸上。

王一博瞬间将肖战护到身后,宽阔的肩膀形成一道屏障。

“让开。”

叶琛置若罔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一博身后的肖战身上,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有被彻底激怒的恨意,有被背叛的尖锐痛楚,更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着。

“为什么?”叶琛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颤抖,在空旷寂静的大厅里激起冰冷的回音。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穿透王一博的阻挡,固执地锁住肖战惊愕的脸。“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明明是我先遇见你的!”

肖战一头雾水:“叶秘,我们以前没见过。” 在认识王一博之前,他们之间毫无交集。

“没见过?”叶琛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嘴角扭曲地向上扯了一下,那点笑意非但没有温度,反而将他英俊的脸庞衬得更加阴鸷可怖。

“你撒谎!”他猛地抬高了声音,压抑的愤怒终于冲破闸门,“巫山,你忘了?”

“什么巫山,我在遇到一博之前都不认识你。”

“不认识?”叶琛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伤,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中的狂怒瞬间被痛苦覆盖。他死死盯着肖战,声音里浸满了苦涩,“肖战……我找了你五年!从重庆到北京,再到上海……终于在这里见到你……可你……”

他喉结剧烈滚动,“你却向世人宣告和他在一起?”他的目光终于转向王一博,那眼神,是恨不得食其肉的刻骨恨意。

王一博已没了耐心,“叶琛,你发疯也要有个限度。滚开!”

两个男人如同对峙的猛兽,无声的硝烟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一触即发。

“够了!”肖战猛地从王一博身后站出来。他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锐利,直直看向情绪失控的叶琛,“叶秘,我不知道你认错了谁,或者有什么误会。”

“认错?”叶琛像是被这个词狠狠抽了一记耳光,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但眼底的偏执却燃烧得更加疯狂,“你化成灰我都认识,那天下着大暴雨,巫山盘山公路上,我差点死了,是你救了我,你说你姓肖,你脸上的痣我都记得……”他语速极快,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无比清晰,带着陷入魔障般的狂热和笃信。

“叶琛,你疯了。”肖战平静地看着他,“我是重庆人,但是我从来没去过巫山。”

“叶琛,你臆想症犯了也该去看医生!”王一博搂着肖战的腰,大力向前。

叶琛像是被钉在原地,死死地看着肖战被王一博牢牢护住带走的身影。月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惨白地落在他身上,将他英俊却扭曲的面容映照得如同鬼魅。

他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看着他们紧紧交握的手,“王一博——!”一声饱含怨毒的低吼从他齿缝里挤出,在空旷寂静的大厅里久久回荡,“你抢走了他!你抢走了我的光!你该死!”

那凄厉的诅咒钻进肖战的耳膜,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王一博握着他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脚步却更快更稳,带着他头也不回地步入外面沉沉的夜色之中。

——————

王一博靠在肖战专门设计的办公椅里,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了长长一截烟灰,他却浑然未觉。

“查清楚了?”

是,王总。动用了老宅那边的关系,深挖了叶秘书在重庆的所有社会关系网,尤其是他的选调生时期。”

他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放到王一博面前,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略显模糊的老照片。“我们最终锁定了这个人。”

屏幕上是一个穿着旧校服的少年,站在一片破败的瓦房前。他身形单薄,面容清秀,眉眼之间竟与肖战有着惊人的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微微下垂的眼尾,几乎如出一辙。

只是照片里的少年眼神怯懦,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小心翼翼,远没有肖战那种阳光明朗的神采。

“他叫肖春生。”助理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户籍地址在重庆市巫山县xx村。我们查到,他的母亲,是战哥的亲姑姑。”

“嗡”的一声,肖战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几步冲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过平板,指尖颤抖着放大那张照片。那双和他如此相似的眼睛透过屏幕,带着一种懵懂而遥远的气息,直直撞入他的心底。

姑姑……那个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远嫁他乡,后来几乎断了联系的姑姑?这个叫肖春生的少年……是他的表弟?他从未谋面的却血脉相连的亲人?

记忆的碎片疯狂涌入脑海。父亲偶尔提起姑姑时欲言又止的叹息,母亲说起姑姑远嫁后生活艰难时的唏嘘……

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了肖战。原来叶琛多年刻骨铭心的执念,那场充满羞辱的质问和疯狂的诅咒,那指向他的滔天恨意……竟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差阳错的误会。

原来叶琛的执念,是肖春生。

王一博也站了起来,走到肖战身边,宽厚的手掌无声地按在他微微颤抖的肩上。

“人呢?”

“去接了。”助理立刻回答,“按您的吩咐,尽量低调,最快明天中午前能到上海。”

肖战抬起头,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震惊,有对那位陌生表弟的愧疚与怜惜,更有对这场离奇纠葛的茫然无措。他望向王一博:“一博……”

王一博捏了捏他的肩膀安抚:“先见到人。”

——————

次日下午,一辆风尘仆仆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SOM大厦地下停车场专属通道。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旁的私人会客室。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崭新但显然不太合身衣裤的年轻男孩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他的肤色有是山野间劳作留下的微黑,身形依旧单薄,但比照片里长开了不少,眉眼间的清秀和与肖战相似的特征更加明显。他下颌的那颗小痣也清晰可见。

他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眼神怯生生地扫过会客室内低调奢华的陈设,最后落在沙发上的肖战和王一博身上。

当看清肖战的脸时,他明显愣住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春生?”肖战站起身,走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男孩猛地点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发出微弱的声音:“哥……表哥?真的是你?”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透着朴实的激动和确认身份后的巨大惊喜。

接下来的时间,在肖战温和耐心的引导和王一博沉静无声的陪伴下,肖春生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他们的故事。

他记得五年前那个暴雨天,在盘山公路上发现那个昏迷的年轻人。他用家里运柴的旧板车,冒着大雨,艰难地把人拖到了几里地外的乡诊所。

肖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他给了我钱,我没要……后来,他还托人给我寄过钱,我一直想谢谢他,可……”他眼神黯淡下去,声音低不可闻,“我找不到他了……也……不敢找他。我们……不一样。”

王一博一直沉默地听着,锐利的目光审视着肖春生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平静无波:“请叶秘到私人会客室。”

——————

叶琛坐在长桌一端,依旧西装笔挺,但神情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躁和疑虑。他不知道王一博突然找他做什么,尤其是在昨天那场彻底撕破脸的疯狂对峙之后。

门被推开。

王一博率先走进来,高大的身影带着惯有的压迫感。肖战紧随其后,他的目光与叶琛疑惑、警惕又隐含某种复杂期待的眼神短暂相接,随即微微侧身,让出了身后的空间。

一个年轻身影出现在门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叶琛脸上的所有表情——焦躁、疑虑、强装的镇定——在看清门口那张脸的瞬间,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轰然碎裂!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死死盯着肖春生,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剧烈地收缩、放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被巨大冲击彻底颠覆认知的呆滞。

“你……”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那曾被他视为生命唯一光源的属于“肖战”的模糊影像,与眼前这张带着山野气息,眉眼肖似却又截然不同的青涩脸庞,在脑海中疯狂地重叠、撕裂、再重叠……

肖春生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但看到叶琛脸上那近乎破碎的神情,心底那份深藏的感激和牵挂瞬间压过了怯懦。

他鼓起勇气,向前迈了一小步,脸上努力绽开一个腼腆又真诚的笑容,眼神清澈明亮,一如当年。

“叶先生,”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乡音,却清晰地敲碎了寂静,“您好……我是肖春生。”

“哐当——!”

叶琛手中下意识握紧的茶杯,终于脱力,茶水肆溢在桌上。最终,在那双清澈眼眸的注视下,某种坚硬冰封的东西,似乎发出了细微碎裂的声响。

王一博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叶琛这从未有过的失态。

“你找不到他,甚至被误导,谁的手笔,自不用说。”王一博顿了顿,“叶秘,我们都不是她喜欢的孩子。”

聪明如叶琛,自然瞬间明白,他也不过是叶家的一颗棋子罢了。

王一博侧过头,目光落在肖战线条柔和的侧脸上。月光勾勒着他挺直的鼻梁和微微颤动的睫毛,那双总是盛着温暖与坚韧的眼眸,此刻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望向角落里失魂落魄的叶琛。

“走吧。”王一博的声音低沉平稳,打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并非同情叶琛,只是这场由叶琛主导的闹剧,该落幕了。他握着肖战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轻轻带离这片狼藉和令人窒息的氛围。

肖战最后看了一眼僵立墙边、如同被月光定住的叶琛,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茫然无措的肖春生,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跟着王一博转身离开。

厚重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失魂落魄的叶琛,以及那个刚刚踏入风暴中心、尚不知命运已悄然转向的表弟,一并隔绝。

“春生……他……”

“他会有人安置。”王一博打断他,“放心。现在,回家。”

电梯平稳下行,狭小的空间隔绝了外界的纷扰。肖战靠在冰凉的厢壁上,十分疲惫。王一博依旧握着他的手,指尖在他微凉的皮肤上轻轻摩挲,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安抚。

“一博,”肖战低声唤他,“叶琛他……”

“他需要时间。”王一博的目光直视着前方跳动的楼层数字,“看清自己这十年,到底在追逐一个什么样的幻影。”他顿了顿,侧过头,深邃的目光锁住肖战有些苍白的脸,“或者……看清眼前那个真实的人。”

肖战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暗示。想到叶琛最后看向肖春生时,那冰层碎裂般的眼神……他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王一博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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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抵达地下车库。库里南安静地等待着。坐进熟悉的带着王一博气息的车里,肖战才真正感觉到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开始松懈。他靠在王一博肩上,沉默无言。

“在想什么?”王一博低沉的声音响起。

肖战回过神,轻轻摇头,唇角浮起无奈的弧度:“月光……有时照不清所有的路。”

“那就等明天的太阳。”他目视前方,侧脸在流动光影中深邃坚定。手指收拢,将肖战的手完全包裹在掌中。

“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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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王一博就把肖战打抱起来,准备去洗澡。

肖战轻轻“嗯”了一声,主动向前,额头抵在王一博坚实的肩上。

两人在温暖的浴池中交换体温和心跳,如同穿越惊涛骇浪的船,驶入平静港湾。

窗外,巨大的银月高悬,沉默注视万家灯火。清冷辉光穿透落地窗,在地板投下静谧光斑。而在那隔绝了月光的温暖门内,属于他们的时间,正无声流淌。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