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晨跑的哨声刺破薄雾时，陈易正盯着沈睿的手腕发呆。少年穿着单薄的运动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上面还留着昨天罚跑时被他攥出的红痕，像道淡粉色的丝带，系在苍白的骨节上。

“发什么愣？”沈睿用胳膊肘撞了撞他，指尖带着刚从热水龙头下沾的湿气，“体育委员说今天要测八百米，赶紧活动活动。”

陈易“哦”了一声，目光却没移开。他想起昨晚沈睿蜷在被子里的样子，少年的膝盖偶尔会撞到他的小腿，带着点不安稳的轻颤，像只缺乏安全感的猫。那时他悄悄伸出手，隔着睡衣轻轻按住沈睿的膝盖，对方果然就安静了，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在想什么？”沈睿的声音又近了些，带着点疑惑。

“没什么。”陈易猛地回神，转身去压腿时，耳尖还在发烫。操场边的香樟树落了满地枯叶，被风卷着滚过跑道，像在追赶他们的影子。

八百米测试开始时，沈睿被分在第二组。陈易站在起跑线外，看着少年做准备活动——弯腰时后腰露出的一小截皮肤，被朝阳染成淡淡的金红色；原地跳时，白色的运动鞋踩在枯叶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他突然想起罚跑那天，沈睿也是这样，咬着牙跟在他身后，即使脚步发飘也不肯停下。

“预备——跑！”体育老师的哨声落下，沈睿像只被惊飞的鸟，瞬间冲了出去。他的步频很快，额发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只振翅的蝶。陈易的视线紧紧追着那道身影，看着他穿过人群，跑到最前面的位置，心脏跟着他的呼吸一起起伏。

跑到第二圈时，沈睿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的嘴唇泛着白，手撑着腰大口喘气，像条离了水的鱼。陈易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喉咙发紧，却喊不出声——他知道沈睿好强，从来不肯在人前示弱。

最后一百米冲刺时，沈睿突然踉跄了一下，像是要摔倒。陈易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冲，却见少年咬着牙，硬是挺直了脊背，拼尽全力冲过了终点线。他刚停下脚步，就腿一软，往旁边倒去。

陈易眼疾手快地冲过去，在他摔倒前稳稳扶住。沈睿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呼吸烫得像团火，带着汗水的咸涩味：“没事……就是有点晕。”

“我知道。”陈易的手紧紧扣着他的胳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红痕，“我带你去休息。”

两人刚走到看台边，就撞见林庚和洛妍拿着矿泉水跑过来。“沈睿你没事吧？”林庚把水递过来，眼里满是担忧，“刚才看你差点摔倒，吓死我了。”

洛妍默默递上条干净毛巾，视线落在陈易扶着沈睿的手上，又很快移开，嘴角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刚跑完别喝太冰的。”他轻声提醒，声音像落在湖面的月光。

沈睿接过水时，手还在抖，瓶盖拧了好几次都没打开。陈易自然地接过瓶子，拇指抵住瓶盖轻轻一拧，“啪”的一声脆响，细密的水珠溅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谢谢。”沈睿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陈易看着那截线条分明的脖颈，突然想起昨晚被窝里的温度，耳尖又开始发烫。

“你们俩今天怎么总黏在一起？”林庚突然打趣道，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像发现了什么秘密，“罚跑还没罚够啊？”

沈睿的脸颊瞬间红了，刚想反驳，却被陈易抢了先：“刚跑完步，他不舒服。”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手却悄悄往沈睿背后移了移，替他挡住了穿堂的风。

洛妍轻轻拉了拉林庚的袖子，示意她别再说了。“我们去买早饭，”她朝两人晃了晃手里的饭卡，“要带什么吗？”

“两个肉包，谢谢。”陈易立刻接话，还不忘补充，“沈睿爱吃的那种，带点辣的。”

沈睿惊讶地抬头看他，眼里闪过点笑意——他确实喜欢食堂的麻辣肉包，却从没跟陈易说过。少年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像撒了把星星。

等林庚和洛妍走远，陈易才扶着沈睿在看台上坐下。晨雾已经散去，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交叠成模糊的一团。沈睿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靠在陈易的肩膀上，像只疲倦的猫。

“刚才跑那么快干嘛？”陈易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份安静，“不知道自己体力不好吗？”

“想快点跑完。”沈睿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像在撒娇，“早点跑完就能……”

“就能什么？”陈易追问，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沈睿却突然不说话了，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着点面包的甜香，陈易的后背瞬间绷紧，却没推开他。

远处传来林庚和洛妍的说笑声，像串清脆的风铃。陈易低头看着沈睿柔软的发顶，突然觉得，这寻常的清晨，这暖融融的阳光，还有身边温热的人，好像都变成了棉花糖，轻轻含在嘴里，甜得让人舍不得咽下。

他抬手，轻轻拂去沈睿发间沾着的枯叶，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风穿过操场，带来食堂飘来的肉包香味，混着少年发间的洗发水味，在空气里酿成种温柔的气息，像在悄悄诉说着什么，又像在替谁保守着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