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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在餐厅上,肖荣的老婆提到当年孩子出车祸失踪的事,抱着王一博一顿痛哭。

“……”

肖战擦了擦嘴,看桌上不少人眼圈都红了,无论是真情实感还是逢场作戏,这些人都是合格的演员,他看王一博也撇着嘴,鼻尖通红,睫毛也湿了。

不知道的,恐怕真以为这是失散多年的亲母子再次重逢呢。

此时有人提到当年桥上坍塌事故,一片混乱王一博是怎么幸存下来的,怎么一点儿事故痕迹都没有。

肖战瞥了一眼说话的人,对方接收到视线,悻悻不再说话,低头吃饭。

“当时太小,我记不太清了,只知道醒过来在医院,身上有很多伤,肚子也有个大窟窿,现在那条疤还在。”

王一博指了指自己衣服。

“……”

回答的很好,肖战垂眸喝红酒,盯着王一博指着的那块儿衣物,似乎可以透过衣物看见那条贯穿的疤痕。

其实这场戏太适合王一博演了,资料上显示他父母出车祸的那件事,和肖荣孩子出车祸是同一座桥上的事故,只不过,王一博是个幸运的幸存者。

“那这些年,谁收养了你,现在还有什么亲人吗?”

王一博闻言看向肖战,只要听见肖战的声音他就紧张。

“现在只剩下爷爷了,在医院。”

“在医院是……”

肖百川接话。

王一博简述了爷爷的病,那一大笔钱在这些人眼里并不算钱,肖百川一句话就让人给医院把手术费打过去了。

这时,王一博才想通什么,感激的看向肖战,对方却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想法,仿佛整个桌子上的事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他只是在喝红酒。

……

“来了。”

肖战今晚留宿,他住在二层,刚洗完澡坐在床上想看会儿书,房门被敲了,看着门外的人冲他招了招手,肖战侧身。

“想到你会来,没想到这么早。”

“您怎么觉得我会过来。”

王一博顺着对方的手势进屋。

“如果非要说个原因,直觉吧。”

肖战回答。

“您也会信直觉吗?”

王一博笑的灿烂。

“还以为您只信理智和事实。”

“嗯,也不假,但我也信直觉,有很多时候是直觉救了我的命,刷过牙了吗?要来杯红酒吗?”

肖战拿出两个杯子。

“刷过了,但是要来一杯。”

王一博接过酒杯,看人在倒第二杯酒,屋里没怎么开灯,只有床头灯亮着,一本书倒扣在枕头上,这大概是正在看着,他瞥了眼书名,正好肖战也倒完了酒,王一博头一次见人戴眼镜,估计真的在看书。

“您近视?”

“是的,一定要保护好眼睛。”

肖战颔首,坐在王一博对面的沙发椅上。

“那怎么平时没见您戴过眼镜?”

王一博回忆两次相遇,对方都是没戴眼镜的。

“嗯……戴眼镜会显得我像个书生,但有时候我不能有书生气。”

肖战思考了会儿,微笑解释。

“可您不戴眼镜也很有书生气,那种很有知识的……就是在古代可能叫儒雅,那种。”

王一博点着头思索。

“是吗?那你是说我平时都白费功夫了。”

肖战失笑,抿了口红酒。

“不不不,不是,好吧,我不太会说话,不好意思。”

王一博摆手,又干巴巴笑了笑。

“还好,和你说话很轻松,不用去揣度你的言外之意,平时跟我说话的人,想表达的意思永远不是他们说出来的意思。”

肖战往后靠,舒展了一下筋骨。

“挺累的。”

“是么,那那么说话的人也挺累的。”

王一博附和道。

“您的眼镜很好看,那个链子是您自己配的吗?”

“……”

肖战摘下眼镜,看了看眼镜链,不知道好看到哪儿了,但他递过去。

“买回来就这样,平时不戴可以挂在脖子上,还是挺方便的。”

“酷。”

王一博接过眼镜认真翻看着,又递回去,然后指着那本书。

“我耽误您看书了吗?”

“没有,看书不是目的,只是睡前放松大脑的一个途径,放松完就睡觉,和你聊天可以取代看书。”

肖战没有再戴眼镜,搁在了桌子上。

“您觉得跟我聊天放松吗?”

王一博表情带上了点儿笑意。

“你很聪明,可是说话却不耍聪明,大部分人都会喜欢跟你这种人聊天。”

肖战把自己对这个青年的欣赏直白的说出来,他也确实说的是心里话。

“您觉得我聪明吗?”

王一博反问,扣了扣沙发巾。

“咱们第一次相遇是……额,那种情况,您觉得我这种为了达到目的出卖身体的人是聪明人?”

“嗯?”

肖战一副不解的表情,微笑。

“你觉得这种人不聪明吗?”

“……”

王一博沉默,思考几秒,点头。

“聪明吧。”

“我觉得在你们这个行业,为了前程出卖自己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个聪明的举动,会做这种事的人也是个聪明人,但你到某个地位以后再看这件事,其实这个行为也很愚蠢。”

肖战说着说着却话锋陡转。

“我觉得你聪明,是高于那种人的聪明,所以你出现在那晚那种场合,是不太合理的,来都来了,可以聊聊,我记得你那晚想要的是一个杂志的封面,怎么,那个杂志是你们圈子最高的荣誉吗?”

“不是,不过这是圈子里最近且最大的机会了。”

王一博扣着手,盯着地毯。

“嗯……怎么说?第一我急需用钱,但我觉得靠那种途径只换一笔钱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想用那种途径换一个机会。”

肖战点头,端起酒杯表示理解,示意人继续讲。

“然后我需要认识一些高层,但辗转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通过一些人,知道了辛总,他很牛。”

王一博想起那晚面前的人是怎么对待辛总的,所以他觉得这句话对方可能不太认同,又开口补充。

“在我们行业,辛总确实很牛,人脉,资源,还有手段,就是…各方面吧。”

“理解,继续。”

肖战颔首。

“可是那天我过去,发现其实出卖身体这种事儿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王一博自嘲的笑了笑。

“就是…需要抛下尊严和道德,您会不会觉得这话很无聊。”

“不会,你说得很好。”

肖战鼓励道。

“嗯……就是,我想要钱,也想要一个机会,但我做不到像别人那样跪着,也做不到像别人那样装没心没肺的笑,就是…其实我压根儿放不下我的面子,以前就有朋友跟我说我不适合在这个圈子生存,现在看看,我在这个圈子这么多年没有起色,这话也不假。”

“嗯,说得好。”

肖战配合轻轻鼓了鼓掌。

“尊严和道德也不是说抛就抛的,你想要钱,又抹不开脸,这是个很棘手的事。”

“但我人都到那儿了,我寻思不能白来,就过去跟辛总说了我的话,我说的很直白,哈哈,应该说是特直白,您跟我聊了这么会儿了,大概也知道我说话风格了,然后辛总说他有事儿,就没后续了。”

王一博说完抿嘴笑了笑。

“其实我本来也就知道辛总不会答应,所以说的难听点儿也好,拒绝了我我好走,也就这样了,钱嘛,总能挣,再不济我只能去借高利贷。”

“这样。”

肖战点头,喝酒。

“不过你现在没有这个顾虑了,医院的钱老爷子已经给了,那以后还打算继续平平无奇的做个十八线模特?”

“不知道。”

王一博盯着那本书的封面发呆,然后直视了面前的人。

“您还记得您答应过我一个请求吧。”

“当然,我还没有到健忘的年纪,所以你是把目标从辛黎转移到我身上了?你受不了跪着挣钱,那你希望我给你什么,一个站着挣钱的机会?”

肖战直白的发问。

王一博摇头,冲人笑了笑,不是虚情假意的笑,连眼都在笑。

“我没那个意思,我要是想要这样的机会,会直接跟您说。我提那个要求,就是那个要求的字面意思,您不是说欣赏我说话没有套路?怎么现在又在揣度我话里有话了。”

肖战愣了愣,闻言摇头笑出声。

“倒是我的错了。”

“不过您有这个想法也很正常,您遇见的像我这种人应该很多了。”

王一博笑容收敛。

“那倒没有。”

肖战摸了摸头发,回忆。

“嗯,的确没有,发展到你这个地步的,你是头一个。”

“?”

王一博确实有些惊讶,但想来对方也没必要骗他。

“为什么。”

“我没时间,也没兴趣,而且……”

肖战看着王一博的眼笑了笑。

“在我眼里,其实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想法都写在脸上了,接近我的意图也写在脸上,我觉得挺无趣的。”

“我也是吗?”

王一博睁大了眼,似乎为了让人看的更清楚些。

“……”

肖战略微眯眼笑着盯着面前的人,摇头。

“有趣的就是,你不止写脸上,你还说出来,把你接近我的目的全都说出来,反倒让我轻松些,知道和你接触需要付出什么程度的代价,我就会掂量要在接触过程中从你身上拿走多少东西,这很好,于你于我都很好。”

“但这些前提是,我身上有您想拿走的东西,我有吗?”

“其实帮你一个小忙对我而言,远说不上什么交易,只是一句话一个电话的功夫,一个我随意冒出来的念头,所以就算你什么都不给我,于我而言也算不上损失。”

肖战摊手笑了笑。

“您是说,您和我算不上交易,你只是单方面的施舍我。”

王一博的拇指一直摩挲着自己的裤子,现在也没停下来。

“如果这么说你觉得更好理解的话。”

肖战没有点头,只是微笑了下。

“好的,那我清楚了,谢谢您今晚跟我说话儿,和您说话让我觉得很通透。”

王一博起身。

“这么晚打扰您了,我先回去了,你之前答应我的事,就是……我任何时间联系您都可以,是吗?”

“当然,不过如果当时我正好有事,我会在你约定的时间附近尽快给你答复。”

肖战也起身,送人出门。

在人离开后,他坐在了王一博刚才坐过的位置,这里残余了一些香味儿,倒不是香水,是洗发剂的味道,很淡,久久都没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