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我爱的人
7月16号的夜里,云湘轻轻地哼着歌谣哄着襁褓中的孩子入睡后放进了小推车里。
她敲了敲儿子的门,“这么晚了就别画了,睡吧。”
云繁景转头头来,他的状态极差,脸色蜡黄,眼底凹陷暗沉。
云湘静静地看着儿子,“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说完这两句,云湘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崩溃大哭。
云繁景没来没了光的眼睛溢出了泪水,他立刻抱住自己的母亲,“妈,你说什么,为什么突然怪自己。”
两个人抱了很久才分开,云湘去厨房给云繁景泡了一杯热牛奶。
云繁景喝了以后就开始昏昏欲睡,睡之前对云湘说:“给我放了安眠药吗?”
“恩,宝贝,好好睡一觉吧。”云湘坐在云繁景的床头,看着陷入昏睡的云繁景,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说:“孩子,别怪妈妈,妈妈真的撑不住了。老天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明明没有做过什么恶事,为什么……我的命会这么坎坷。”
“妈妈会把妹妹一起带走,不会成为你的累赘。你要好好活着,去找小归,他一定能救你。”
云湘一遍一遍地抚摸云繁景的眉眼,最后她抱起襁褓中的孩子推开了大门。
孩子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一直在云湘的怀中哭闹。
她眼神空洞地目视着前方,一步一步蹒跚地走向大海。
微凉的海风裹挟着些许腥味扑面而来,云湘的眼泪一颗一颗打在怀中婴儿的小脸上。
到了海边,海风吹起云湘的衣服,露出她腰侧那些可怖的伤痕。
怀中的孩子哭声响彻天际,云湘低头看着她说:“想活下来吗?远远。”
婴儿不会说话,只是一味地嚎啕大哭。
云湘看着夜里被月光映照的波光粼粼,美轮美奂。
“景宝,原谅妈妈。”云湘把婴儿放在了不会被海水打湿的地方,独自一人走向了海洋,“远远,如果明天你能被好心人捡走就活下来吧。”
云湘最后还是舍不得的回头看了一眼在襁褓中哭闹挣扎的婴儿,狠心地咬下下唇,张开手臂,从巨大的礁石上坠入了海洋。
月光把她照得像一个快要飞起来的精灵,白色的衣摆被风吹地鼓起向上飞扬,仿佛想要把她拽起来。
“扑通”一声,她还是砸入了海洋,随后就被一阵巨浪席卷去了深处。
她融入了海洋,自由且美丽,再也不必流泪。
第二日早晨,晨跑的楚睿宇捡到了远远。
他认出了这是云湘的孩子。
哭了一晚上的婴儿哭声很微弱,可依旧小声地抽泣着。
他虽心中疑惑,但还是马不停蹄地跑向了云繁景家。
敲开门,他看到浑浑噩噩的云繁景问:“你妈妈呢?为什么远远在海边?”
听到这两句问话,云繁景脸色瞬间惨白,他浑身颤抖地看着楚睿宇手中的婴儿。
随后崩溃地回到屋里找手机。
楚睿宇看云繁景失魂落魄的模样,“你回答我啊,你妈妈呢?”
云繁景哭着吼他,“你给我闭嘴!”
他拨通110,声音颤抖着说:“你好,这里是XXX路33号XX花店,我的妈妈云湘昨夜疑似坠海。”
“你……你,你说什么?”楚睿宇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襁褓中的孩子已经哭得没了力气,昏睡了过去。
云繁景不知道自己怎么渡过7月17号的那一天,他跟着警察不停的沿着海边搜寻着,希望能够找到躲藏的女人。
可走了一圈又一圈,驱车开去了更远的地方,依旧没有任何踪迹。
最后根据海边一座高层酒店的监控,记录了云湘跳海的全过程。
当云繁景看着视频里一跃而下的女人正是自己的母亲时,他泣不成声,跪倒在地上哽咽得无法呼吸。
他甚至哭到浑身抽搐,不知缓了多久才缓过来。
他没有告诉年事已高的路至南,他怕路爷爷接受不了这件事,因为路爷爷一直把云湘当做女儿看待!
配合完警方的工作后,回到家中看到婴儿车里的孩子。
他开始不知所措。
他看着远远说道:“远远,妈妈不要我们了。”
“她被家暴了多久?”
“她为什么一句都不肯跟我说?”
“你说我为什么这么无能?”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云繁景说着说着又无力地滑倒在了地上,他的神志几乎恍惚,眼神空洞。
*
路时归一行人坐上飞机,众人都一言不发,似乎都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不久前那样鲜活的生命,突然就再也见不到了。
到了医院,他们看到了路至南。
路至南坐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手中杵着那根用了很多年的拐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爸!”赵雯和路枫冲了上去。
路枫说道:“爸,你已经不能再操劳了,回去吧。”
路至南用拐杖狠狠的击打地面,老爷子的怒火倾泻而出,“混账!这种时候还说出这种话!你妹妹都死了!”
“……”路枫垂下脑袋。
赵雯安抚着发怒的老爷子,“爸,景宝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了。”路至南说。
听到这儿,路时归松了一口气,他直挺挺地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
出来的医生看到这一家子姗姗来迟,立刻说了几句,“你们家孩子很危险!都重度抑郁了怎么还敢放他一个人在家里?!”
“重度抑郁……”路时归看着医生的眼睛愣愣地重复。
“是啊!真的是,再送来晚一点点,就不行了。”率直的女护士说完就推着东西走了。
路时归回头看赵雯他们,赵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路至南这时发话了,“医生说,景宝有重度抑郁和应激障碍。”
“怎么会这样?”赵雯蹙眉难以置信地反问,“他明明看起来一切正常。”
路至南站起身,本来矍铄的老头似乎真的老了,那佝偻的背脊和干瘦的身躯都在告诉他人,老爷子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这孩子,没了云湘能靠谁啊……”路至南看着重症监护室喃喃道:“云湘还留下一个孩子,这让他怎么活啊。人生还没开始,就毁了。”
“爷爷,你说什么,他还有我!”路时归眼神坚定。
“你?”路至南笑了笑,“他,现在患有重度抑郁和应激障碍,甚至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孩子需要抚养长大。你还要他?”
“……”路时归垂在身侧地双手捏紧拳头,“我要他。孩子我来养!他的病我也会想办法治好!”
多么天真的发言。
“可你的父母不会同意。”路至南撇了一万脸色难看的路枫。
“路时归,你的人生才刚开始……”路枫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在路枫眼中,路时归现在就像被一个残疾人缠住了手脚。
“我选择陪在他身边,难不成我的人生就毁了?会让我死吗?会让我断手断脚吗?还是会让我变成傻子?”
路至南听完路时归说得爽朗地笑了笑。
路枫被儿子的话噎住。
“我帮他,不求你们。”
赵雯却说:“别听你爸爸说的,他只是……一时有点想不通,妈妈支持你。”
“爸,妈。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会陪着他。”路时归看着父母,“我知道,你们很心痛,觉得我为了一个这样的人等于自毁前程。对不起,这是我的人生。这是你们教我的,我有选择的权利,我也会承担我选择的后果,即使要用剩余的人生,即使会很累,我也要陪着他。”
赵雯苦笑着说:“儿子,你知道吗,你在别人眼中很幸福很完美。有帅气的外表,优渥美满的家庭,还有不错的天赋和才能。我时常也会想,除了脾气差点你怎么会这么完美,命怎么就能这么好呢?”
“……”路时归看着红了眼眶的赵雯。
“现在我知道了,原来你命中的劫数在这儿。”赵雯和路枫都是生意人,很相信这些东西。
路枫叹了口气,因为赵雯这一句话,他似乎也接受了。
路时归别过脸反驳,“什么劫数,他只是我爱的人。”
本来在一个大学生口中听到“爱”这词,以往只会觉得轻浮,说着玩无足轻重。
可此时此刻,路时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让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这不是爱,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