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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哀

“我没想到你会有关系这么好的朋友。”谢京生小声嘀咕。

“我也没想到你牌打的这么好。”杨树明听到后回应。

谢京生发自内心笑了笑,又过了几秒,听到杨树明开口,“更没想到他也会这么喜欢你。”

“他喜欢我,没看出来。”

“其实很明显,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杨树明脸上的笑早就盖过了他平时的阴郁,“老陈这个人嘴老贱啦,上次我带一个新朋友去见他,他把我那个朋友怼到自闭,这次他不但没有怼你,还维护你,可想而知他有多喜欢你。”

谢京生不明白这份喜欢的背后代表着什么,只是隐约觉得应该是种变相的认可。

今天晚上他玩的很开心,吃的很开始,认识的人要让他觉得很开心。

大约过了不到两个星期,在一个午后,谢京生从皆城最大的新闻频道上看到了这位陈姓富商去世的消息。

第一次知道他的真实姓名,第一次知道他白手起家的坎坷经历,第一次知道他的善举万千。

短短的几分钟新闻,谢京生仿佛看完了他的一生。

看着新闻上那张笑的很洒脱的脸庞,他感受到了久违的难过。

有的人你只见了一面,就能记一辈子。

他觉得这个人就是能让他记一辈子的人。

新闻的右下角几个醒目的大字刻进他眼里,“五十载商场驰骋,富不在身,富在人心。”

他不知道什么样一个人能让新闻如此评价,只觉得这个与自己隔了好几个辈分的人是个难得的人。

他觉得心口发闷,于是走出房门想要去透透气,走着走着就撞见了杨树明。

杨树明看着很正常,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可是装的再好也只能是装,他细心地窥见杨树明眼角干涸的泪痕和浑身透出的苦味。

“你心情不好。”他问。

“没有。”杨树明直接否认。

“心情不好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谢京生告诉他。

“嗯。”杨树明眼神依旧空洞。

“出去走走。”谢京生说。

“好。”杨树明点头。

他们两个一直并排走着,都不说话,却觉得难得的轻松。

走到执法总部的茶室前,他们才停下。

茶室里一个穿着执法官服的男人背对着他们,坐在那里品茶,谢京生觉得这个人很有可能是背后长眼了不然不会不回头就能知道他们是谁。

“别躲我,进来吧。”杨弥尘说。

他们二人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杨弥尘先是看了杨树明一眼,又看向谢京生,“最近还好吗?”

“好的很。”谢京生被夹在这两兄弟之间觉得有点尴尬。

“他看着不怎么好。”杨弥尘给杨树明倒了杯茶。

杨树明抬眼看他,“我很好。”

“哼,你什么时候会说不好?你杨总长字典里就没有不好两个字。”杨弥尘说。

“你去见她了吗?”杨树明懒得和他计较。

“见了,她还托梦告诉我她在那边过的很好,只是那边人少,冷清,让我跟你没事多去陪她说话。”杨弥尘问的随意,他也的确没放心上。

“我不想见她。”杨树明看不出情绪地回答。

杨弥尘:“我知道”

杨树明:“你确定她说的不是让我直接下地底下去见他。”

杨树明的话害的杨弥尘差点没一口茶吐出来,“她可能希望你下地底下,但她不会希望我下去,她当时说的是你们多来陪我,我觉得她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杨树明:“这重要吗?”

杨弥尘深吸口气:"不重要,但我希望你别怪她,如果一定要怪就怪我好了。"

“你们两个我都不原谅。”

“那就把对她的那份恨也一起给我,多恨我一点算了”杨弥尘说。

“杨弥尘,你最近能少点出现在我面前吗?我烦。”杨树明深叹。

杨弥尘愣了一下,开口,“他死了?”

“嗯。”杨树明把眼前的茶杯挪来挪去,就是不喝。

杨弥尘:“节哀。”

“你看着为什么也这么难过?”谢京生不觉得杨树明的朋友能和杨弥尘玩到一块。

杨弥尘:“我跟他不熟,但听过他的事迹,是个有意思的人,死了挺可惜。”

“你是不没事可干?”杨树明是真的烦他。

“可不是,你天天派人盯着我,我能有什么事可干,这和变相软禁有什么区别,你这个爱软禁别人的毛病该改改了。”杨弥尘说。

“陈分域他们挺忙的,你去找他们玩吧。”杨树明脸色沉上加沉。

“在你的努力下,谢封停避我如蛇蝎,陈分域恨我如杀父仇人,我现在就是一个被架空权力的孤家寡人。”

“那你再去外面学习几年。”

“说的好听,学习,不就是流放吗?我刚回来。”杨弥尘抱怨。

“那你想怎样?”杨树明冷冰冰地问。

“每年皆城都要派一批人回中央听讲,今年让我去。”杨弥尘忽然认真了点。

“你想去就去吧。”杨树明对听讲这件事没兴趣。

“但我还要带一个人。”

“你想带就带吧。”杨树明只想尽快把他送走。

“我要带他。”杨弥尘指着谢京生。

杨树明手中的茶杯因为握力太大,剧烈摇晃了一下,水也洒出了不少。

谢京生忍不住开口,“你是真的不怕死。”

“活着很好,死了也不错。”被流放几年回来的杨弥尘就像变了一个人,更疯了。

“不行。”杨树明很斩钉截铁地警告他。

“那好,我换一个人,谢封停陪我去。”杨弥尘笑的绅士。

现在谢京生觉得他其实一开始想要的人就是谢封停,而不是他。

“你要是不怕陈分域砍你,你就带。”杨树明冷哼一声。

“陈分域那里好解决。”杨弥尘淡淡地自信着。

第二天,陈分域就知道了这件事,他第一时间杀到杨弥尘家里。

“你确定你又要拿着这破枪顶我的脑门。”杨弥尘看着来势汹汹的人。

“杨弥尘,你是不是有病!”陈分域毫无顾忌地骂人。

“啧,”杨弥尘皱眉,“这是在我家,你能不能有点素质。”

杨弥尘也是在骂人,但他的骂人和陈分域完全不同,陈分域是实打实的生气,而他实则不然,他是得意地挑衅。

故意的不能在故意。

“他同意了?”陈分域咬着后槽牙说。

“他?谁啊?”杨弥尘朝他抛媚眼。

陈分域更气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吐:“谢,封,停。”

“他同意啦,他有什么好不同意,总长和副总长的命令,他怎么会不同意。”杨弥尘贱的没边。

陈分域:“那你今天可以去死了。”

杨弥尘不但没躲,反而凑近了,“陈分域,你忘记在月灯城的时候,谢封停说的话了吗?”

“陈分域,你没资格替他做任何决定。”

陈分域拳头忍不住握紧。

“你最好不想着打我,毕竟我待会还要和封停见面,你希望他到时候问我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你知道我的人品,我很爱添油加醋。”杨弥尘瞥了眼他握紧的拳头,笑了。

陈分域:“我也去。”

“弃婴案的事解决了嘛?”杨弥尘拍拍他说:“陈分域,你去不了。”

“杨弥尘,你最好只是老老实实地去听讲。”陈分域笑的很瘆人。

“做不到。”杨弥尘退后一步,摆手。

陈分域笑容僵在脸上,“其实我们两个可以先一起去死,你觉得呢?”

“你去就好,我实在不想陪你,忙你的去吧,陈执法官。”杨弥尘说。

陈分域:“很好,很好。”

“官高一阶压死人。”杨弥尘笑着说。

陈分域从他这里离开后径直去找杨树明。

“杨总长,我不同意谢封停和杨弥尘一起去听讲。”声音比人先到总长办公室。

“这事需要你同意什么?”杨树明冷冰冰地看着他。

“你知道·····”陈分域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树明打断,“陈执法官,这事与你没关系。”

旁边帮杨树明整理文件的谢京生也被二人之间的气氛给惊到,手里的文件不慎跌倒地面上。

杨树明看了眼,弯腰捡起文件,“陈执法官,你还要什么问题吗?”

陈分域就这么站在那,不说话也不动,谢京生能感觉到他现在很愤怒。

“陈执法官,其实你不用太担心,我相信我哥会有自己的考量。”谢京生也不清楚自己是处于什么情分在说话。

陈分域一声不吭继续站着,静静地看着杨树明,杨树明直接忽略他,忙自己的事。

两个小时后,太阳快要下山了,他还在那站着。

“京生,你累了就先回去休息。”杨树明抽空问。

谢京生不忍地看了看陈分域,无奈地说:“我先回去了。”

等谢京生走后,杨树明眼神才彻底冷下来,“陈分域,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敢。”陈分域语气里全是不服。

“我作为皆城的最高指挥对自己底下的人安排任务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但我不服。”由于站的太久,陈分域的额头,背后早就已经被汗水打透,此刻正黏黏糊糊地粘在他身上。

“在你权力和能力达不到让所有人都听你的之前,没有什么服不服的。”杨树明的话很无情。

“杨总长,如果今天去的人不是谢封停,而是谢工,你还会说这样的话吗?”

“我不会,但我是总长,我有足够的能力让自己喜欢的人留在我身边,你有吗?”杨树明说,“陈分域,你有吗?”

陈分域沉默,久久地沉默。

“陈分域,我很欣赏你,你是整个皆城执法系统里为数不多敢直接跑到我办公室里拒绝我命令的人,但我同时也看不起你,你自认为自己很聪明,但你却没看清这个执法系统内部人吃人的本质。”

杨树明的话不仅是在告诫陈分域也是在告诫自己。

在他还没有成为总长之前,他也曾像陈分域一样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跑到当时的总长办公室据理力争。

从那之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必须站到权力的顶峰。

“总长,弃婴案处理完后,我自请去尸头血山。”陈分域硬生生挤出点笑。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真想好了吗?”

“总长,你忘了吗?你自己就是那里的优秀毕业生。”

杨树明笑了,“我批了。”

“谢总长,我今天受教啦。”陈分域朝他鞠了个躬,转身离开。

从总长办公室出来,他迎面撞见谢封停。

谢封停没有穿黑沉的执法官服,而是穿了一件灰白色的运动装,在晚霞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冷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