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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

陈粟粟的童年是黑暗的,是路喻知一点点给她拼了起来。

家暴的父亲,有狂躁症的母亲,两个人破破烂烂的组成了这么个难堪的家庭。

一岁半起,陈粟粟就是在无止境的争吵声中度过的,拼图拼的好好的,耳边就响起玻璃碎掉的声音,接着是情绪爆发的嘶吼声。

路喻知匆匆赶来,只剩下悲伤的空气还流淌在屋子内了,女人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她的孩子就在门外哭着求她开门。

“砰砰砰”——

“妈妈,开门,开,开门!”

几个咬字不清的发音在哭声中喊出,几分钟后,拍打门的声音消失了,哭声也渐远渐行,直到离女人彻底走远。

路喻知过来把女孩抱走,把她带去沙发上拿纸巾给她擦泪,一遍又一遍的温声哄着。

……

“一共三十,扫码还是现金?”

店员的声音将路喻知飞远的思绪拉回。

路喻知猛的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掏出手机:“扫码。”

陈粟粟已经忍不住把蛋糕打开来吃了,拿着挖勺吃的无比香甜。

“哥哥,林老师都跟你说什么了啊?”

“也没什么”,路喻知想到了这小鬼的性格,还是改口撒谎道,“叫我回家要多管教你,还说,下次粟粟要是再犯,就不是叫家长那么简单了,还要体罚你,打手心。”

“很痛的。”

绿灯亮起,路喻知带着陈粟粟跟着人群往对面走。

小女孩一脸狐疑:“真的?”

“真的,林老师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对于你昨天做的事,他很生气。”

“生气我没看出来。”女孩咬着勺子,仔细回想了下昨天被拉去办公室的场景,“只是看到了他脸上很吃惊的表情,还有一点……不可思议?”

“你从哪学来的这么多词?”

“广告!”

“什么?”

路喻知朝着陈粟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家冰淇淋店。

门口广告牌上的图案下方写道——“好吃到不可思议!”

路喻知:“……”

路喻知想把小鬼的蛋糕扬了。

在地铁售票处买票的时候,路喻知再一次收到了“玻璃”的信息,手机刚开机没多久,一堆消息蜂拥而出。

全是玻璃的。

玻璃:[为什么不回我?]

玻璃:[你关机干什么?就这么讨厌我?]

玻璃:[我只是想听你的声音。]

玻璃:[路喻知,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

玻璃:[知知,开门,我在你家楼下。]

玻璃:[开门。]

路喻知囫囵看了几条,在进去的时候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对面几乎是秒回。

玻璃:[我去了店上,他们说你早就下班了,所以就来你家找你,但你没开门。]

玻璃:[接小孩去了?]

玻璃:[怎么不接我电话。]

玻璃:[……我等你。]

路喻知:[疯子。]

路喻知把手机关上,牵着女孩走入车厢。

陈粟粟:“哥哥,你刚刚在和谁聊天啊?是林老师吗?他又和你说什么了?”

路喻知:“小屁孩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在学校也是。”

回家就给你记上,路喻知在心里暗戳戳的这么想。

陈粟粟:“真是林老师?!他是不是又跟你说我了!”

路喻知知道陈粟粟不喜欢陆寻:“是,他刚又给发消息说,叫我回家一定要多加管教,还说,让我小心,别被咬了。”

女孩听完后,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直到到站,路喻知跟着人群一起走出地铁,小家伙这才迟迟的开口说。

“但是,我记得小时候妈妈就是这样咬爸爸的,爸爸也会咬回去,我去拉开的时候,他们说……”

“什,什么?!”

路喻知震惊的打断小家伙,他宁愿是自己听错了,也不愿相信这是从一个小孩口中说出来的。

看出了哥哥脸上的情绪,陈粟粟有些不满,瘪着嘴说:“本来就是啊……我又没有做错,爸爸妈妈就是这样做的。”

路喻知不确定自己到底理解的正不正确,一时无言以对,但他有一点确认,陈粟粟对待感情的处理方式是错误的。

陈粟粟就生在那样的家庭里,就长在那样的环境下。

路喻知只能一遍遍重复的给她解释:“他们那样的做法,你一个小孩子,不能学。”

说完觉得有点不对,又补充道:“也不能模仿。”

小孩还想说些什么,被路喻知以“你还小”堵住了嘴。

陈粟粟:“我一点也不喜欢这句话。”

路喻知也只是无奈笑笑。

快走到小区楼下时,熟悉的身影猛的撞进视线,路喻知心一沉,他都给搞忘了,陆寻还在楼下等他。

坏了……

几乎是下一秒,路喻知就直接带着女孩转头离开,可还是晚了,对方已经看见了他。

陆寻:“路喻知!”

隐忍着怒气的喊声从身后传来,陈粟粟回头看去。

“是陆寻哥哥,他怎么会在这?”

路喻知:“不知道。”

陈粟粟:“哥哥,是陆寻……”

路喻知:“我不知道。”

身后的那道声音越来越近,路喻知的心也越来越慌。

陈粟粟:“哥哥,他过……”

路喻知:“我说了!……我不知道。”

“路喻知!”

恐惧的声音贴着后背响起,下一刻,路喻知的手就被人拽了过去,硬生生地把他拦下。

“别碰我!——”

同一时间,路喻知就奋力的想要把手抽出,可挣扎的越用力,对方的手劲就越大。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陆寻沉着音质问他,路喻知抬头,与那两双阴戾的眼睛对上。

“滚。”

路喻知害怕的垂下眼,不停的转动着被死死握着的手腕试图挣脱。

气氛冰冷到了极点。

阴郁的蓝色天空上,几只晚归的小鸟一划而过,耳边挤进远处家长带着小孩散步的嬉笑声,身后的路灯在此刻也一盏盏亮起。

就听陆寻质问他:“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力道收的更紧了。

“路喻知,老子从下午三点开车去找你,你不在就算了,打电话给你你也不接,现在在楼下等你这么久,回来就给我摆出这个死态度?”

“路喻知。”陆寻一步步向前逼近,“别忘了,那场大雨过后是谁养的你。”

路喻知被逼的不敢大口喘气,心慌到浑身发抖。

他再一次抬头直面眼前这个让自己无比恐惧的“恶魔”。

“我说。”声音抖的似乎是下一秒就要破开,“给我滚。”

“我恶……”

话还没说完,陈粟粟就一把将男人撞开,张开手臂,就像电影里的英雄那样挡在前面。

“不许你靠近哥哥!——”

男人被撞开离路喻知三米的距离,他站在灯光下,脸上的阴影把他衬托的更加阴暗了。

可两秒后,对方却只是在震惊后轻笑一声。

“我都忘了,还有个你。”

“哥哥你快跑!我拖住他!”

陆寻从光下走出,皮笑肉不笑的对她说:“别误会啊~我只是想和你哥做个游戏,没有恶意。”

“你给我走开!我哥他不喜欢你!”

“不喜欢?”

陆寻冷哼了声,再一次向他们靠近:“我没记错的话……你哥骂过我,打过我,推过我,可从来没说过……”

视线慢慢转移到路喻知身上,一字一句的说:“他不喜欢我啊。”

眼看着陈粟粟与男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路喻知怕他急了会伤害小家伙,伸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保护。

“陆寻,你走吧,我已经说过无数遍了,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了。”

“如果,如果你还不清楚我说的话,我可以把话讲的再透彻一点。”

黑暗下,陆寻听见了自己最不愿意听的话。

路喻知:“你现在让我感到恶心。”

“我讨厌你。”

“恶心你。”

“烦你。”

“害怕你。”

“恐惧你。”

“我甚至……”

路喻知深吸了好长一口气,把那即将喷涌的心慌勉强压下了些才继续说。

晚风刮过耳尖,陆寻多希望自己听不见,多希望这些话能被风声盖过,但他的在意与爱,让自己能清晰的听见路喻知的声音。

路喻知:”看见你发来的消息就想吐,被你碰到一点皮肤就恶心到不行。”

路喻知:“陆寻,你走吧,我真的好讨厌你。”

风让陆寻恍惚,让陆寻失了心智恨不得现在就把路喻知压在身下,一遍又一遍的抽打他,然后一声又一声的教他改口,教他说正确的话,做正确的事。

就像训不乖的小猫那样。

可这些罪恶的想法一直到风停,也只是变成了嘴角那生硬维持的笑。

“路喻知,有误解我们可以回家慢慢说通,我会……”

“没有误解。”

路喻知匆忙的打断,再一次让陆寻生起刚才的那些想法。

“我就是很讨厌你。”

“超级——超级。”

“你走吧。”

陆寻脸上虽然扬着笑,但路喻知听见了他的磨牙声,他知道,陆寻现在心里已经气的不行了,他还知道,要是就这么顺着跟陆寻回去,自己绝对没好果子吃。

不知道又会被锁几天,也不知道又要扯什么理由和老板请假。

烦恼和原因中的痛苦混杂在一起,苦涩的让路喻知想逃。

陆寻还想说什么,被陈粟粟抢话。

“我哥哥都说的这么清楚了!还不快走!”

视线重新回到了女孩身上,陆寻有些为难的皱皱眉,他蹲下来,帮女孩把炸起来的头发抚平。

“明明自己都害怕到炸毛,却还要挡在前面。”

他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质问。

“我就有那么令人恐惧吗?”

陈粟粟一把将他的手推开,语气凶狠道:“走开!别碰我。”

陆寻的笑更难受了:“和你哥一样,都是那么的讨厌我。”

被谁带大的,就和谁一样吗?

那为什么……

目光又慢慢地转移到了路喻知脸上。

望着路喻知眼里的表情,陆寻有些不满的想。

为什么自己养大的路喻知,就不能像他一样。

不能像他那样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