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如下
“我要你永远为我痛苦…”
王一博默望着眼前倒下鲜血染红白衣的人,耳边回响的是肖战被刺穿心脏前的最后一句话,这句话深深的扎在了王一博的心上,就像王一博拿着那把肖战亲手铸成送于他的天铁诡仞刺穿了他一样。
痛吗,很痛吧…
王一博突然脚下一软,瞬间倾倒,大殿之下众人纷纷向前查看,他们看到红血白衣的男人已然死去,众人欢呼着肖战已亡,高声传颂着众生安然了。又感叹着身为神尊公子的王一博亲手灭了天神公愤世人皆惧的肖战,有人赞叹他,有人嫉恨他,也有人崇拜他……
齐文琳大步向前扶起倒下的王一博,看他并无伤,却满目红腥,脸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不知悲伤不知喜悦。
齐文琳看着慢慢起身的王一博突然有一种心痛的滋味。
众人皆笑,他们笑祸乱之主已亡世人安,还是笑从此不再有势力可以与所谓天神仙人抗衡,也再没有像她一样站在妖魔面前以命相护守着一切不公的人呢……
王一博一步步走向肖战的尸身,他伸手握住天铁诡仞的刀柄他慢慢的拔出,他知道,他是南荣氏,他应当是想回家的,他应当是想回到夕山的,王一博一边想着一边抱起已是血红衣衫的肖战,在众人质疑震惊的目光注视中走出了大殿,这次他没有回头。
王一博从未想过自己此刻会如此平静,他亲手杀了肖战,那个爱他如命的人,那个跌入谷底却不肯让他进入深渊的小孩,那个天神公愤却善心始终的小孩。
曾经王一博从未质疑过自己的道路,他觉得他为苍生而生为苍生而死,就是大道使然,所以他曾经舍弃仙身救天尊救世人时也从不曾怀疑过自己。
而现在他也想问问自己,他的小孩阿战他真的有错吗,要说错,他便错在生下来就带着妖族的血液,错在妖魔盛世将要被亡时才出生,错在南荣氏族准备赐死他于孩童之时而逃离家族,错在逃离之后无法存活而入凡世步红楼,错在他被欺辱之时却因身份能力无法反抗而心中埋下恨意,错在濒死之际老魔主救下他的那刻,错在他生而可悲却心怀善念错使老魔主灰飞烟灭,错在他为了一丝公正而疯魔,错在他爱一个不能爱他却又欺他杀他的人,错在他的所有执念都无关他自己。
十大错处,这就是他的错,这就是肖战的一生。
王一博一一细数着他的过往,眼角流出了一抹泪,这是他因他而落的第三滴眼泪……
王一博来到夕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并不了解他的小孩,就像他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他到底要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他最想去的地方,不知道他最讨厌的东西和最喜欢的东西,他更不知道他到底想不想回到夕山,这一刻,王一博发现就连自己,爱了他这么多年的一个人都从未对他有过坚定的选择,他选的是苍生世人,他尊的是天神众仙,好像从没有他。
他甚至亲手杀了他。
此刻,王一博终于意识到他永远的失去他了。
这个妖魔横世已平,天神众仙争尊,苍生世人仍有苦难的世界里再也没有那个叫肖战的人了……
仙末六年 仙神妖魔共处
仙神介于世人之上,俯瞰众生,妖魔与世人同在,却因其中恶行之类而祸害苍生,天尊降罪,下令将其诛灭,可是一些图谋尊位之人想借妖魔之力趁机引乱而从中作梗,使得此次仙战两败俱伤,众仙神力请尽除妖魔以绝后患,自此,妖魔一派与仙神天尊彻底对立。
“他们连孩子都不放过啊,我可怜的娃才刚出生就被抓走了”
妇人痛心不已的哭诉着,旁人劝说,以前没出事的时候,不分种族都是可以通婚生子的,可现在妖魔都要除,没办法,谁让孩子爹是妖呢。
一时间,满城燃起白灯,为自己家人亲人朋友无辜死去的所谓妖魔而悼念……
而此时南荣氏族大夫人诞下了一位拥有妖族血统的男孩,他的母亲是南荣王上娶的妖灵主的女儿,当时南荣王上娶她之时还无现在的局势,那时他引以为荣更有妖灵撑腰,而如今,世态变了,妖魔要尽除,而他的夫人加上这个孩子都是妖族,他不能留,也不敢留,他要他的氏族更要他的地位,他不能因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就断送自己的一切。
可他的夫人是妖灵怎会任由他所杀,又怎么会忍受他杀掉她的孩子,南荣王上为了不对自己产生影响,于是他与其和离。
刚出生的婴孩失去了家族,他的母亲带他来到夕山后的一处别院,那里只有一只已经幻化人形的小虎妖,是她当年所救,她把女婴交给他,告诉他,让他用命护着,小虎妖急切的点头,日后他也算真的做到了。然后她用她刚生产完最后的虚体为她的孩子化了一道屏障,护住了这个别院,直到她灵识尽散之时,用自己最后的生命换取自己孩子的平安。
她没有给儿子取名,希望他可以逃脱此世。
那天下了一场大雪……封住了后山。
可是事实却并不能如愿。
众仙神封了妖魔世人所通之路,斩杀了许多妖魔,不论好坏,不管善恶。
此时二者鼎立,相互胶着。
仙末十三年,男孩已然变化,妖灵之血果然无阻,他的样貌像极了他的母亲。夕山后一处朦胧风景处两个身影彼此胶着着,小虎妖深爱男孩的母亲,但她却在最后一刻为了这个孩子虚化而亡,他痛恨她的儿子,可又必须护着他,他答应他的母亲,怎么能食言。
但是小虎妖却用了最伤他的一种方式,他从幼时便告诉他,他的母亲是如何为他而死,他的家族是如何弃他于不顾,他又是如何憎恨他,他虽不曾伤他外在分毫,却致使他心里增生对自己的厌恶,男孩的成长伴随着痛苦,对于男孩来说她每天都要看着母亲消失一点点,他的生命是母亲换来的,他的出生就是罪恶的,他害了他的母亲,没有人会爱他,而唯一爱他的母亲也因他而死了。
也算是安稳过的这几年里,男孩每日活在自责罪恶中,本该灿烂明媚的童年,他却活得阴郁寡言,每日在他身边照顾她保护他的虎妖叔叔从不在乎他情绪如何,他只需要他活着长大,他让他每日向他的母亲忏悔。
男孩越来越痛恨自己,这也是男孩为什么有这么多的执念,为什么如此偏执,却也可怜他善念从未消失……
终于,还是被仙神察觉了。
夕山之上,一幻化原体的虎妖伤痕累累的挡在一个小男孩前面,戮魔玄鞭一次又一次落下,他终于受不住了,他倒下了,他要死了,他似乎是兴奋的却也是不安的,他不知男孩的母亲会不会怪他……
但他也做到了他的承诺,用他最后的生命护着她的儿子了。
男孩看着眼前的一切,猛的扑倒在地,他难过又痛恨,难过无人爱他也再无人恨他,痛恨自己本是原罪,男孩望着眼前一个个要将他带走的仙神们,慢慢闭上双眼,他眼中无泪也无光, 他似乎是平静地接受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了。
就在此时,人群中一个男人走了出来,男孩认出了他,这个男人的样貌虎妖曾经化形过,他告诉他这是他的亲生父亲,是不愿他活在这世上的人。
男孩抬头铮铮的看着他,看着他向各位仙神致歉,说这是他的儿子是南荣氏族的孽子,他说以前被妖灵圣女也就是她曾经的夫人把这孩子一起带走,他不曾寻到现在既然孽子在此,他便以南荣氏族之主的身份赐死于他,他说着,众人也多有赞许者。
男孩听到此时,突然开口道:“你就是我的亲生父亲啊!刚见面就要致我于死地吗?父亲!”男孩说了这一句话便开始惊悚的笑了起来。
“我竟然是南荣氏的人啊,我原本已然接受了我的宿命,可现在我不想死了,父亲,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刚听你说要赐死我,不知父亲当年我出生怎会任由母亲带我离开,又怎会由我活到现在,难不成父亲是因为心软吗?”
男人看着男孩,有些震惊一个不过十岁的孩子竟然说出如此骇人的话,更震惊于他的眼神毫无生气,如一潭死水般……
男孩接着挑衅的说:“父亲,你说我有没有继承母亲灵气,有没有拥有妖灵之气,你说我又能不能逃过这一死呢。”
正在众人结舌之际,男孩突然幻化成风散去妖身消失在众人眼前。
“这什么情况!”
“妖灵圣身!这是妖灵圣身的术法!”
“这一个小孩子,竟有如此灵识,看来灵女把所有都给了他啊。”
“怎么样也还是妖魔,从生下来就不是好东西。”
“是啊,他本就不该出生。”
“你看他那个眼神,多可怕,妖就是妖,怎么样也改变不了。”
一个个拥有仙神之体的人一句一句说着,可又不知孰好孰坏呢。
南荣王上此时此刻脸面荡然无存,他连一个幼子的生死都无法做主,他立刻向众人表示,此子已被除去南荣氏族谱,此子所做所为一切皆与他无关,生死不论,再无瓜葛,而后便愤然离去。
有人唏嘘……
男孩舍离妖灵后,封印了灵识,体虚孱弱,他现在只剩下一副躯体,恢复需要很多时间,更需要妖气注入,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他来到昱华城中,这里远离仙世,也算是离妖魔近些吧。
可他无任何抵抗之力也无生存之法,她现在不知道该如何存活下来,但他不能死,还得活。
他发现这里有好多人像他一样苟且偷生,甚至忍受了许多侮辱,他是悲悯的,他想他也许会有办法让这些人有处可去的会让他们活下来的吧。
正是他这可笑的想法,让他永远活在了执念中。
“疼!”
“别打了!求求你们!”
“我错了……”
“我什么都愿意……”
阴暗的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男孩,蜷缩着身子恐惧的自言自语着。
一群人站在远处嗤笑着,看着男孩的狼狈模样,他们在欣赏在看着自己的杰作。
“哈哈哈,这还不是屈服了!”一男人声音尖锐地开口。
“还以为骨头多硬,也不过如此。”
“一介草民,能有什么骨气,让他陪咱们楼主那是抬举他,不识趣,给咱们玩玩也不错!”
几人不加掩饰的言语深深刺入角落男孩的心里。
话锋如刀割,比他身上的伤痕更加痛苦。
男孩缓缓抬头却不敢有丝毫动作,他现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更不知道她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多久,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所受的伤害都是真实存在的,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却又过的如此漫长……
几人看到男孩渐渐老实起来,便甩下一句,以后都要这样乖乖的听话,就不会受罪了,就离开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一件麻衣早已无法蔽体,开裂的伤口愈合又附上新的伤口,他不想去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他可以麻痹自己,他告诉自己他的苦难也许是在赎罪……
正如他为了与他一起艰难求生存的难民,为了他们可以逃过一死而在已经逃离的途中返回,放弃自己的自由让他们生。
可悲催的是,这不过是他们为了生存而演给他的一场戏,不过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被带走,不过是利用他的善念引诱他一步步踏入深渊……
他如今明明是为了活着而舍弃灵识,而今却还是选择他人,他是可悲的,却也是可惜的。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阴暗里苍白的脸,眼角泛出一抹猩红,周身冰冷手脚麻木喃喃自语道“我该死,但我还不能死,为何爱我之人必死,为何无人与我同行,又为何从未有人选择我。”
他要自己活着,他活得如此卑微又扭曲,他痛恨一切不公,悲悯所有凄惨之人,又怜悯众生,他想让恶人有恶果,想为所谓妖魔博得生机,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他想有人能爱他,却想的是以牺牲自己为代价。
他从未产生过仇恨,他可能因幼时所受早已把他的思想麻木,他恨的一直都是自己,他之后所为也确实疯魔,爱也爱的拧巴。
可这世间万物皆可抛,哪有什么一定的善恶美丑,不过人心可怕罢了!
三年转头过。
备受折磨的三年里,他的痛楚与儿时记忆交织,他早已麻木了痛觉,满身伤痕,难过时的自我残害,病气缠身,但他一直在黑暗里挣扎着寻着光影,哪怕是火光他也想抓住。
所以当他面临绝望时,出现在他面前救他出黑暗的那个人将必然成为他此生执念。
哪怕再入地狱……
外面又下雪了,又是一季冬至……
那人轻轻俯身扶起残破的男孩,衣衫褴褛散发凌乱却也挡不住他眼神中的炙热。他抬眸与他眼神相撞,清澈的眼睛却让他心底感受到了冰寒闪烁。
他救他,他也念他至死。
男孩睁开眼看着四周,愣怔许久,一边想:我应当睡了很久吧,我记得那个人出现在我面前时,他衣衫上沾有鲜血,他是杀了那些人吗,我没有看到,但当我看到他时,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激动,我现在睁开双眼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我却毫无恐惧,我知道他是我可以抓住的人。
他起身跪在地上,拉住他的衣袖,恳切的询问着他的名字,说着要留在他身边,他看着他低头浅笑,这个笑容里没有轻蔑更无不屑,他只是笑眼前男孩的可笑。
他依旧看着他,他缓缓开口“你这孩子倒也倔强,对我毫无防备,你怎知我不是想要你的命?”
“你是说我单纯吗?”
他可能是没想到他会如此反问,也没有回答他这句话,而是说到“听好了,我是妖魔圣君,肖簏。是那些仙神的对立者,是他们要灭掉的妖魔之首,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可你救了我,而我是妖灵族,我知道你看的出来,我也知道你救我并不是因为你看出我的破绽,我虽不知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但我知道你救我是因你本就不是恶魔。”他想活,但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很相信。
“有趣,不过十几岁的孩子如此冷静,你足够坚韧,但你内心太多疯魔,我看不透你啊。”他一字一句的说着。
他眼神闪躲着想起从前,不再看他。
他到底还是心软了,问到“别怕,我不过是玩笑,你满身伤痕定是受了极大的伤害,你叫什么名字,你要留在我身边总得让我知道你是谁吧?”
此话一出,男孩猛然发现自己活至如今,竟然还没个名字,自嘲一下,心中又闪过一丝希望道:“今年的雪花很美,比往年的都要美,美到让我有了希望,希望日后我能站起来好好活着吧,就叫我阿战,当作我的名字。”
他看着她的身影,突然生出了一种心痛的想法,眼前的这个男孩太过悲情。眼神透出淡淡的伤感说道:“好,那便如此,肖战,随我所称吧。”
“我的母亲是妖灵主的血脉,我也是南荣氏族之女,母亲已去,所谓父亲是活也似死,幼时得母亲灵识庇护而活,曾散灵气流落民间求存,也入过红楼,后又被囚三年不见天日,直至见你,我确实无名,从未有人告诉过我的名字,我只知我是南荣氏,迫切的询问你的名字,是因我真的想有个寄托,母亲逝世之时下了一场大雪,你救我之时也是初雪降至,念及母亲,也因你而名,我很庆幸。”
“还有,我身上的所有印记都是我曾经所受之辱的证明,我无半句虚言,我心态行为会如此平静复杂,也是曾忍受的所有痛苦的原因,我曾经早就该死,可我当时想活,我觉得我不该就如此认了,所以我活下来了,以各种方式活到了现在。”
他一字一句的说出,似乎这些事都与他无关一样。他太过轻松也太过痛苦……
他笃定他会心疼他的遭遇心里也在想着:这些年来我所受一切,让我太知道该如何让人心生垂怜,也许无人爱我,但起码会心软。我此刻特别想哭,我说的话是真的,也是假的,我这样的人从出生就是罪恶,却仍祈求有人爱我。可后来我想,若不能爱我视我唯一,那便记我永世也是可以的……
他接着说道:“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我自己,所以,我从今往后就叫肖战,肖战就是我的名字。”
他打量着这个男孩,眼中闪着一丝心疼“好,肖战,这个名字可以,以后你就是肖战,就是我肖簏的徒弟,我收你为徒,日后你便留在我这紫魔山,我教你护身之法,在无人可欺辱你了。”
此时此刻他的欣喜是真的!
师父!无所依靠的人有师父了?
他心虚的问道:“那你是只有我一个徒弟吗?我想…我想做你唯一的徒弟,可以吗?”
他点头示意,柔声说:“好啊,我肖簏此生被数人惧怕,也被万人尊首,倒从没有人这么想呆在我的身边呢,那就让你来做我唯一的徒弟吧。”
“师父保佑!阿战从此不再被唾弃了?我有人疼了吗?”男孩的声音颤抖着。
“当然,既救了你,就不会任你覆灭。”
他只寥寥几语,他的心便平静下来,此刻,他在想,他不管他是魔是仙,不管什么圣君之称,她知道仙魔对立,但善恶自由人分,他都要与他共渡此路。
师父,阿战从此有念了……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声音引起肖簏的注视,他转身走去,挥了挥手,一群人,不对,这些应该就是妖魔伏年的众魔吧,而他肖簏,就是妖魔圣君,是众魔之首。
这瞬间肖战是怕的,他们动也不动的看着他。
“众魔听着,这孩子是妖灵主的血脉,叫肖战,随我命,从今日起,便正式入我离下,为我之徒。”他缓步诉说着。
他们只低头明晰,无半句言语,果然,妖魔横行肆虐不过是其下有恶行之辈,他们并非如外界所言,而他也是妖魔,他们凭什么借一杀百,世间哪有如此不公,善恶有律,不是仙神天尊就可断言,他们其中又怎知没有恶毒的人,那些囚辱他之人不就是借着自己的仙身吗。
“师父,我不知该做些什么。”他盲目的问着。
肖战其实有时候真的讨厌自己这副模样,笑靥不减却又实在可气。
肖簏轻揽住他的左肩,说:“你随我来,我带你看看这紫魔山。”
肖战就这样静静的跟在他的身后,探视这山上的一景一物;这里有终年云雾笼罩的寒潭瀑布,也有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的炙热,更有大小不一的黑暗洞穴里住着各种从未见过的妖灵精怪;还有矗立在山底的高塔,师父说这是不听话的魔气的居所,他们需要驱去戾气,当然他们也可以守着入口不被打扰。
肖簏的语气轻松,他望着他的目光,却笑不出来。
恶魔在心从不在皮,肖簏,一个妖魔圣君,被称作万恶之首的魔,却如此温暖美好,这世间公正何在。
“阿战,永远记住,不论曾经所受如何,都不要厌恶这世间,终有定数,接受或抵抗都可以,但请心中永远留有一分善意。”
肖战听着师父对他说着的句句教诲,他知道他是怕他心生恨意害了自己, 他都明白,可他却不知该如何不恨自己。
乱世之中,他得以庇佑,他应该很开心吧。
这紫魔山上是肖战最平静的日子了……
每日与肖簏一同习武运功,他把他能教肖战的都给了他,那段日子太过美好,那时候他是真的快乐。
后来,肖簏和他讲了他的好友,他说那是他此生唯一知己,是他很重要的人,那时候肖战曾问师父,他是不是也很重要。
师父更喜欢他还是更喜欢阿战,师父会笑着捏起他的手说,当然是我的好徒儿了,那时候的肖战如果知道日后的事可能就不会有勇气说出这些话了吧。
师父的故事也成了肖战的希望里最不想提起的苦……
在这紫魔山中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里,肖战都会站在远处默默等待着师父屋内的烛光熄灭,他总是一人在深夜独自坐着,不动不言,他说不许任何人打扰他。
肖簏自幼时起便有一人相伴。
那人叫夜君,鬼圣!也是因为他,肖簏最后也离开了阿战……
“阿夜!我们一定要一起去看这世间万物!”
“阿夜!你穿我的衣服!”
“阿夜!你看,这天地万物多么复杂。”
“阿夜!我们可不能成为蝼蚁,我们也要强大,这样你我就永远不会被人欺负了。”
“阿夜!你说妖魔为何就必须是低人一等呢?”
“阿夜!我们也要让妖魔成为盛世!”
“阿夜!你不要再继续了,这样会害了你!”
“阿夜,我会陪你一起走下去,即使你与世人为敌!”
“阿夜!你别走,我不会在拦你了!”
“阿夜!不论好坏了,我都要和你一起走!”
肖战听到师父又发癔症了,他又开始想念那人了,一连提了好些遍。
他们之间所建立起的信任与依赖,是他们彼此无法言说的羁绊。肖战不知道他们曾经所有的感情,但他们之间心灵仿佛早已相互渗透了。
他们从幼时一起长大,相知相伴,两个普通的小妖魔,也曾受过欺负,也会一起打回去,一起去找吃食,夜君每次看到肖簏受委屈就会偷偷的帮他报仇,虽然每次自己也会吃亏,但他还是见不得他受委屈。
后来他们都在全力以赴护着对方。
夜君,我是知道的,他本是妖魔圣灵的普通魔师,别人都说他野心太大,说他想要这天地神尊世人苍生万物都以他为尊,但他也是不想就这样普通一生,不想只做这区区蝼蚁罢了。
肖簏用尽各种手段成了妖魔圣君,却不能改变他夜君的执念,知道他法从鬼道,已然无法回头。
而夜君也是为了他,他与肖簏为友相守,但却有世俗无法接受他们的一切……后来更是因为一些祸乱之辈影响,更是因为这天神仙尊容不下妖魔界了,他不可能看着夜杌孤立无援,更不可能忍受别人伤害他,所以他做了这个罪人。
他杀了很多人去续命,毁了很多普通人,也杀过一些仙神,后来很多妖魔投于他下。
最初时,他本该由妖魔界处置,可作为妖魔圣君的肖簏又怎么舍得下手呢,他不知如何是好,而夜君也在之后消失在他的生活里,彻底与天神为敌,做了鬼圣。
“阿战,什么时辰了,你又站了一夜。”师父他一直都知道。
“师父,我就是怕你又不好好休息,你看你又这样!”肖战也不甘示弱的跟他说着,可能是心里不痛快吧,他觉得对于师父而言他没那么重要吧。
“好了,进来吧,别在外面冻着了,你要是在病了,我可又要给你运气了。”肖簏有些无奈的说着,他知道他总是一个人在深夜守在他的院外……
“师父,你会后悔当初的选择吗?”阿战突然的疑问,他也有些震惊也算平静,他也知道了他在问什么。
是啊,如果他选择和他一起,不管善恶如何,他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别于两处无由相见了吧……
“你这孩子,天天心事重重,你好好的活着我就已经很开心了,知道吗,别总是把自己放在土里埋着,你也很重要,知道吗。”肖簏一边看着他说着,又一边思绪不知飘去了哪里……
肖战知道自己遇到师父是他此生之幸,有人护他周全,教他保护自己,告诉他也可以爱自己,可他好像真的很难做到不与自己较劲。
他看肖战低头不语,眼神还有着对自己的审视质疑,他慢慢说:“阿战是你的名字,这都不重要,就像我是肖簏,但我不止属于这个名字,我更应该属于自己本身,不要把自己当成借口,我知道你可能对自己不满意,但那不重要,此生怎么会没有错事又怎么会没有后悔当初,你的问题我回答你,当初的选择我无悔,但若再有下次我会选择与其同行。”
肖战依然没有回话。
他看着师父他字字斟酌的话语,他知道,他在坚定他的答案!
但肖战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夜君出现在紫魔山时,所有人都在震惊,肖战看到师父也有些呆滞,他看着这个一袭红衣缓步走向他的身影,他看到了师父眼中的泪水和期待的目光,他想念了好久的人向他走来了。
这是肖战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见到师父日夜相思,不经意却又常常与之讲起的知己,他生的果然很好看,不同于师父的温暖,他给人一种冰冷的热情,但这种热情好像仅限于他对师父。
连师父也没有想到他们这次相见会是最后的一次温情。
他们一夜未眠,相对而坐,似乎只要看着对方不说话就已经足够快乐了,那天是我自见师父起他笑的最真实的一次,他美好的模样真的不像是一个妖魔圣君的样子。
他们相视而笑,莫逆于心的情谊,早已成为了他们的一部分,他们二人之间似从未有过隔阂,一切都不敌对方……
第二天天亮时,夜君起身离开,肖簏也没有阻拦,他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样,他坦然地让他离开。
肖战当时有些诧异,没有想到师父会就这样任他离去,没有疑问没有解释,就这样来过又走了。
几日后山下有一群逃难而来的人,肖战看到他们的模样,像极了曾经的自己,衣不蔽体浑身发抖满是伤痕的样子,他想救他们,他去问过师父,他告诉阿战,如果想就去救。
是的,肖战向地狱伸手了,他们是仙神天尊的手下,是他们派来打探紫魔山的消息的,是来要毒杀魔主妖魔圣君的肖簏的,他们要杀师父,而他还是救了他们,后来,他恨自己的善意未珉,恨自己的心……
那些冒充难民的仙神动手的时候,夜君拖着已经化虚的身体,以一人之命抵住了这些仙术,肖簏接住他时,他已经气绝,原来他那日一袭红衣前来,是他因长时间抵抗仙神默法,又长期嗜鬼气,时日无多,他用自己最后的方式来见了肖簏。
肖战看到他的师父化去自己的妖魔之灵重新设立魔障,紫魔山依旧是紫魔山。
而他师父的最后一句话,对不起,你得自己走了,是向我说的,我们一起去别的世界看看吧,是说给他怀中夜君的。
那天肖战看着师父与那人双双坠灭,他终是选择了他,师父不想后悔,师父也离他而去了,他又剩下自己了……
可已然如此,他绝不能让师父费心守着的紫魔山就这样毁掉,他在怪自己,怪自己做错了,所以他更要替师父留住紫魔山,也要为这些无辜之辈守住这最后的公正,不再因妖魔的身份而死……
而王一博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一切的事情……
王一博假装受伤,设计被肖战而救,与之真诚的相处,他的纯善美好愈发吸引着肖战。
在肖战悲痛之际更加明朗。
王一博隐瞒了自己的来处意图,陪在肖战身边。
王一博对他有点太好了,展现出的热烈赤诚的爱意对于肖战而言,这正是他所缺少的,他被深深的迷住,他爱上了这个温柔善良的男人,虽然王一博有时候会有些奇怪,但他早已深陷其中,他爱他的美好,自然也可以接受他的不好,所以肖战从不探查……
他修建加固紫魔山的屏障,王一博就陪着他一起,他去救受难受苦的小妖童,他也同他一起伸手,他找寻求集当初意外的真相,为妖魔一族寻求生机处地,他也伴他左右……
“王一博,你怎么这么好,你从不质问我的来历和执念,你只是陪着我。”
“阿战,因为你本身就已足够好了……我,无须多言……”
“王一博,我爱你。我好爱你。”
“我,也是……希望有一天你不会恨我。”
夕山之上,洞中定情,二人互诉心声。只是这句句煽情都藏着一些不真实的感觉。
可正是这份美好,使他们都步入了无尽深渊。
王一博隐瞒的自己的秘密,装作柔弱重伤的样子留在了肖战的身边,二人朝夕相处,王一博其实也逐渐感知到肖战的美好,他并不如外界传言所说一般,他为了天下妖魔可以有一处身之所拼尽全力,为了护住这座紫魔山一次次的重伤昏迷,他还在一次次危难中首先想到的是他王一博,为了护他周全,不惜放弃他自己……
肖战的善心始终不灭,只是他们不在乎……
那把天铁诡仞是肖战寻了许久又耗费了大量心血所铸成的,那是他送与王一博的生辰礼,是让他用来保护自己的武器,却没想到这把剑最后插在了肖战自己的身上。
其实他们二人在大殿之上的打斗并未有多激烈,原本只是王一博告诉他,天神这边愿意听一听他所寻来的证据,是一场和谈盛宴,却未想到是屠杀他的猎场,更让肖战难以想象的是,这是王一博早就设下的局……
不过几番争斗,面对王一博,肖战无法任其两败俱伤,于是他在王一博举起那把天铁诡仞之时便径直任由自己的身体被剑穿透,血漫全身……
“王一博,直至今日我才明了你在夕山之时所说的那句,希望我日后不要恨你。我这一生,苦难尽尝,唯你,我体会了爱。王一博,我不会恨你。”
“我要你活着,为我痛苦。情蛊难解,天铁诡仞之内早有我下的毒蛊,这把剑不能杀我,否则将反噬于你,你又何尝不知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一博,我要你永远为我痛苦!”
“王一博,我还是爱你,哪怕我早已察觉,可我甘之如饴。”
肖战的表情愈发轻松,丝毫没有将死之人的恐惧,他笑了,笑的很美,他并不是看着王一博,而是看向殿外夜空,而后开口喃喃道“师父,阿战想你了,我太痛苦了,不想再有来生了,也求母亲不要怪我,孩儿这一路太累了……”
说罢他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了……
风雪之中难有人烟,夕山之上半山腰间一处坟墓格外显眼,周边种满夕颜勺花,常年终日都有一人酒气消散后再添烈酒,一代神尊就此放弃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