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
B市中心广场上，当得知肖赞被困在大火中时，无数粉丝涌向马路对面的静宁小区。
警察和门卫第一时间拦住了人流。
“不能进去！火情严重，可能还有bao破物！”
“大家不要着急，消防车马上就到！”
“让一让，不要挤！留出消防通道！”
许多警察张开双臂拦住粉丝，门卫封锁了小区大门，等待消防车的到来。
方钲外出办案了，齐树是负责这次中心广场募捐活动安保工作的总指挥。
当他发现隔壁小区居民楼失火时，立刻联系火警，并留在小区维持秩序。
但是，很快他发现，小区门口留出的消防通道并没有用，因为消防车根本无法靠近那栋楼！
那个天杀的苏霖，居然早就安排了几辆车挡在了通往肖赞那栋楼的必经入口，车辆轮胎全部被扎破，无法移动。
留出的距离，恰好无法让一辆消防车经过，完全就像是戏弄警察一般。
“有几辆车挡住了消防通道？”齐树气愤地拉过查勘地形的警官问话。
“四……四辆……”
“直升机救援多久能来？”
“今天市内的直升机外出驰援，需要半个小时才能赶回来。”
——半小时，人都烧成渣了。
齐树放弃了从空中救援。
然而挪车的话，人手根本不够。
齐树预估了一下搬车需要的警力，立即致电周围的派出所，借调人手。
但时间太紧迫，火势早已蔓延到顶楼。
肖赞能等到他们赶来吗？
“是不是需要人帮忙抬车？”粉丝们听到了警方的对话，纷纷自告奋勇。
他们神情激动，“我们可以帮忙，拜托你们，让我们进去！”
“别看我们女孩子多，力气其实很大的！”
“这里还有男粉，我们不怕危险，都可以帮忙挪车。”
粉丝们心急如焚，现场秩序一度失控。
门卫害怕担责任，不敢让粉丝进来，拿着喇叭吼，“你们不要给警察添乱，说了不许进就是不许进，让开让开！”
听到这话，许多粉丝都哭了。
他们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救肖赞。一会儿消防车过来了，如果消防通道还不能畅通，该怎么办啊？
原本站在后排的mt姐姐们，实在忍无可忍，冲到最前排开骂：“你tm才让开!那是我儿子他爱人!”
小飞侠和cpf震惊地看着她们。
只见一名摩托拿起自己价值四万的单反相机，“哐！”的一声，砸向紧闭的门锁。
老旧的门锁不堪重负，颤巍巍掉落在地。
小飞侠和cpf们惊呆了。
“托姐牛b！”
所有人立刻冲进院子里。
正在指挥警员搬车的齐树，看到汹涌而至的粉丝们，连忙拿过一旁小区物业手中的喇叭，大喊：“不要靠近这边，危险！”
“力气大的人，有序地走过来，别一下子挤来，人太多会缺氧!”
等到真正靠近着火的楼，所有人才发现，火势远远比想象中严重。
滚滚浓烟包裹着整栋楼，炙热的温度让楼栋周围的树木都被烧焦，更何况人。
王一搏的母亲晕倒在女警官怀里，医警正在为她治疗，看样子没有大碍。
然而肖赞的情况却很不好。他蜷缩在防盗网的角落里，用湿透的衣衫捂住自己的口鼻，身形几乎被浓烟淹没了。
所有粉丝看到这样的场景，全部都哭了出来。
“哥哥!!呜呜，别怕，我们马上来救你!”
“天呐，为什么火这么大……战战！”
“宝贝，坚持住，呜呜，我们来救你了……”
“大家快挪车，快!”
许多男粉丝第一时间冲了出来，协助警员搬车。
然而车有四辆，人手不够。
很多娇小的女粉丝也不约而同地冲过去，十几个人围着后面几辆车，努力搬动它们。
那些女孩哭成了泪人，一边叫着肖赞的名字，一边奋力咬牙使劲。
许多女孩这辈子都没做过这样重体力的活、接触到这样危险的火情第一现场。
不断有碎裂的玻璃和硬物掉落。她们顾不得遮掩头部，匆匆戴上其他粉丝递来的运动帽，便开始搬车。
那个被困在火海中的人是肖赞，是她们最爱的宝贝。
哪怕拼了命，她们也要把他救出来。
顶楼，肖赞在微弱的意识中，听到了许多人在叫着自己的名字。
他从昏昏沉沉中睁开眼，看到了楼下不远处，成群的粉丝围在周围，许多女孩正在搬车。
这些被家人宠爱着的女孩们，哪里受过这种罪？
脸被烟熏黑了，泪水顺着脸庞流下来，嘶声力竭地叫着他的名字。
肖赞的意识一点点清晰，眼眶发红。
——他还不能死。
他还有话没有说完。
火海中，肖赞重新拿起口袋中的手机，再次拨出了那个电话。
最后的通话，并没有接听人。
号码是家中的座机。今天王一搏的行程表上是私人行程，他一定不在家里。
肖赞不想让王一搏难过，更不想让他在明知道救不了自己的情况下，得知这个消息，在赶来的路上出事。
这些想要对他说的话，刚好可以留在座机的留言中。
若是有一天他听到了，也算留个纪念。
如果他永远都听不到，那也很好。
他能够慢慢从失去自己的阴霾中走出来，收获别的幸福。
肖赞用湿润的衣衫捂住口鼻，努力平复剧烈的呼吸，轻轻张开口，颤抖道：
“几年前，我多希望，自己真的能够呼风唤雨，是他们口中的‘肖九亿’，可以把我的小朋友安稳地护在身后，为他抵挡所有想要拖他下水的恶意。”
火场中，肖赞给王一搏的留言，带着哽咽。
“当初，那么多人开玩笑，说我有九个亿，说我背靠资本，是禁哥……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我真的有九个亿，能保护你该有多好……如果我真的成为了资本，从此能把你护在自己的羽翼下，那该有多好……”
“所以我拼命挣钱，开公司，就是希望我们将来，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希望我的小朋友，可以不要跟我受一样的罪，能够任意挑选自己喜欢的剧本，无惧任何黑热搜，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多想你不用再受资本掣肘，骄傲地告诉你，我就是你的资本。”
湿润的液体流到脸颊上，打湿了手机屏幕。肖赞在大火中，用手背遮住眼睛，泣声道:“王一搏……我爱你……”
“崽崽……”
“我好爱你……”
“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你。”
无尽的泪水落下，肖赞在语音提示“录音是否保留”的瞬间，说完最后一句话，挂断了电话。
“一博，我爱你，至死不渝。”
肖赞以前总认为，爱比喜欢更慎重。它弥足珍贵，所以无法轻易说出口。
“一辈子都爱你”这种话，只有过完了一辈子，才有资格说。
他也曾想过，和王一搏一起慢慢变老，在两个人都白发苍苍的时候，看着夕阳，对他说出这样的爱语。
可是，没有机会了，他不能陪他走下去了。
现在，他终于可以问心无愧、珍而重之地说出这句话——
一直到死亡，我都还爱着你。
录音12小时后会自动删除。
他留下了爱他的痕迹，却没有必要非得让他知道。
失去的爱，没有了甜蜜，只有无尽的遗憾。
他希望王一搏少伤心一点。
一世安好，永远明媚。
这是他对他的小朋友，最后的祝愿。
肖赞在剧烈的咳嗽中站起来，弯腰走到窄小的防盗网边，看着无边的火海，渐渐淹没而来。
他用力将手机扔出，落入绿化带的泥土里。
另一边，极限摩托运动场地。
王一搏将一串车钥匙交给老聂，笑着说：“谢啦，我以后用不着来这里了。”
“战战要回国了？”老聂啧啧地揶揄，看着场地中央的草坪上腾空而起的运输型直升机，感慨道，“前不久，某人还在我这边信誓旦旦地说，完成七次极限摩托挑战就忘记肖赞，现在就差一次了，这最后一次还跳不跳了？”
王一搏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仿佛已经离他很遥远的直升机和危险的极限摩托，唇角上扬，轻声道：“不跳了。”
“这辈子，那最后的一次，都不会跳了。我要惜命。”
“而且，我再也不想忘记他。”
王一搏向老聂挥了挥手，带着甜甜的笑容转身，向赛道外走去。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一串号码。
老聂视力好，看到尾数是肖赞的号码，八卦地凑过来笑：“这么快就打电话来了？是不是找你要生日礼物啊？话说，这号码前面怎么跟着一串短号？”
王一搏也有些疑惑，“这是家里的座机。前段时间我担心肖赞躲我，想着万一他想家了会打座机，特地设置了通话转移。”
他们明明已经和好了，为什么肖赞不打自己的电话，反而要打座机呢？
王一搏心里带着问号，却还是迫不及待接起电话。
下一秒，听筒内，传来肖赞带着哽咽的声音……
B市静宁小区，爆发了今年以来最严重的的一场火情。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场人为制造的火灾，只有唯一的一名受害人——隐退的大明星肖赞。
各路记者收到讯息，争相赶来现场报道，却被粉丝们万人空巷的场面惊呆了，根本连挤都挤不进小区。
到处都是哭声，哀嚎声，怒吼声，警戒线外的粉丝们几乎崩溃。
因为他们发现，消防车根本救不了那么高楼层的火。充其量，也只能让下层的烟雾减少一点。
救生气垫已经被垒了起来，但是楼层太高，再加上下落过程中的风速等等不可控制的因素，救援效果不容乐观。
“防盗网打不开。就算能打开，肖赞也没有力气爬上顶楼了。”
“从下层进入施救呢？”
“火势太大，消防员根本就进不去。”
“现在只能降低下层烟雾，否则他连呼吸都无法呼吸了。”
“尽快驱散粉丝，不要让他们继续停留在现场！”
专业的救援人员，对火情有严格的预判。眼下的形势，只能等待专业直升机救援，可是至少还需要十分钟，与等死无异，根本就来不及。
他们不能让粉丝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明星被活活烧死，那简直是天底下最残忍的事情。
因此，许多警员开始驱散粉丝，苦口婆心地劝说他们离开这里，越远越好，不要再看现场。
然而，哪有粉丝肯在这个时候离开？
他们看到越来越虚弱的、倒在防盗网角落里的肖赞，全都急红了眼，奋力推搡着警察。
“让我们过去！我要进去救他！”
“哥哥！呜呜呜不要啊！”
“战战！！不要睡，战战！”
人群嘶喊着，哭泣着，不少女生瘫坐在地上，绝望地嚎啕大哭。他们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才能救那个人。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轰鸣声。
所有暴躁的人，全都停下了动作。
——是错觉吗？他们竟然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
可是直升机还在飞回来的路上，为什么会来得这么快？
静宁小区上空，运输型直升机内。
老聂不停地深呼吸，激动地劝说：“王一搏，你冷静一点。我……我知道你有多着急，但是你从来没有跳过这样的高度！而且下面都是浓烟！你根本看不清楼顶的路面！”
“你这就是去送命你知道吗？！”
老聂的劝说完全是徒劳。
发动机的声音响起，王一搏已经在给机车热身了。
他看着火海中几乎看不清晰的白色身影，握着摩托车把手的手掌近乎抽搐，低吼道：“可是现在被大火包围的人是肖赞！”
“老聂，生死契我还放在你那里，这事你不必担责。”
听到这话，老聂眼圈都红了，王一搏这是铁了心要跳。
“我tm不是担心这个！！！”
王一搏握紧车把，面容沉静，将心率降至最平稳。为了救那个人，他不能出一丝差错。
“谢了，兄弟。”
最后说完这句话，他如同离弦的箭，驾驶着摩托车，冲出了机舱。
他食言了。
终究是跳了第七次极限摩托。
而这一次，却是为了去往那个人身边。
楼下，警戒线外。
摩托们看着从上空冲下的摩托车，以一个惊人的角度降落在顶楼，车上的驾驶员瞬间被甩到楼顶地面上，摩托车高高弹起，重重砸落到顶楼地面，周边的山墙被巨大的冲击力砸落，碎了一地。
即使只有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依然还是有许多粉丝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影。
摩托们疯了：“wc——儿子！！！你不要命了！！”
cpf们心脏接连遭受暴击，又一个儿子身处危险，他们也疯了：“王耶啵你以为自己是超人吗？！太危险了！！”
xfx们又是震惊又是感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哇哇大哭，几乎哭成了傻子，“一搏，求求你，救救战战！他真的快没有呼吸了。”
楼顶上，王一搏头晕目眩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自己浑身的青紫，快速向肖赞的方向跑去。
他顺着楼外的污水管道滑下，猛地一跃，落在肖赞所在的防盗网阳台板上。
“战哥，醒醒！”王一搏在呛人的烟雾中，奋力呼喊爱人的名字。
已经近乎晕厥的肖赞，迷蒙中仿佛听到王一搏的声音。
他呛咳着睁开眼，居然真的在防盗网的上方，看到了王一搏的脸。
那一瞬间，肖赞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哪怕是幻觉，都让他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崽崽……”
他的崽崽来找他了，这一定是做梦吧？
王一搏强忍着哽咽，喊道，“别怕……宝宝别怕，我马上就救你出来。”
他看到肖赞被灼伤的手臂，布满灰尘的脸，心里酸涩到几乎要碎了。
他好不容易，历经千辛万苦才重新见到他。可是他的宝宝却伤成了这个样子。
“不怕……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王一搏用这辈子最温柔的声音，不停地安慰肖赞，不顾滚烫的铁栏杆灼伤皮肤，双手摩挲着找到防盗网中隐藏的暗锁。
他打开了“笼子”，伸手触碰肖赞的头顶，让他感受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不是他的一场梦。
“战哥，你说的话，我全部都听到了。”王一搏颤抖着说，“我一定会救你出来，让你亲口再说一遍。”
“铁笼”打开了，那是王一搏当时为父母选装防盗网时，特地留下的一扇“逃生门”。拨开隐藏的暗锁，防盗网侧面就会打开。
直到王一搏的手触碰到头顶的那一刻，肖赞才彻底清醒了一些。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王一搏递来的手掌，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
“抓紧我！”
王一搏用力握住他的手，想要拉他上来。
然而此时，他才发现，自己也使不上力气了。
他怔了一瞬，再次尝试，却觉得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火海中，高浓度的毒烟，即使被下层的消防车喷洒去除了大半，依然有不少向上飞出。
肖赞和王一搏两人都没有防烟面具，在这样侵蚀般的毒烟吸入过程中，体力早就一点点丧失。
肖赞比王一搏的情况更严重，因为他吸入的毒烟更多。
王一搏紧蹙着眉，想要让老聂从飞机上抛下绳索，却根本看不见飞机的方位。
烟雾太大了，飞机完全无法靠近，老聂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不顾一切，用最后的力气把肖赞拉到防盗网上方来。
自己在下面托着肖赞，哪怕再也爬不上去，他也一定会让肖赞先爬上顶楼。
然而，就在他准备豁出所有的力气奋力一拉的时候，脚下突然剧烈一震。
右侧阳台玻璃破了，防盗网钢筋在持续不断的高温烘烤下，渐渐松动。
“不行，一博，你先上去……”肖赞虚弱地说，“这里要掉下去了。”
“不许松手，我现在就拉你上来！”王一搏几乎是有些恶狠狠地大吼。
他害怕肖赞松手，更怕肖赞在这个时候推开他。
“刺啦”一声，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右侧的防盗网终是不堪两个人的重负，整个落了下来。
王一搏使出浑身的力气，用力拉紧肖赞，全靠脚下的水泥阳台盖板支撑全部的重量。
然而，防盗网整个侧向掉落，肖赞的脚底完全失去了着力点。
他惊叫一声，身体随之降落，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抓住了手臂。
两个人的身子，以一个惊悚万分的姿势悬挂在半空中。
楼下响起了粉丝们惊叫的声音。
防盗网掉落在地，砸了五六米开外。
眼看着自家两个儿子极度危险地悬挂在半空中，所有粉丝们终于再也无法忍耐，冲破了警戒线，大声哭喊。
“啊啊哥哥！！”
“啊啊啊弟弟小心！！！”
“不要啊啊啊！”
“气垫床承受不起这么高的高度，快！！我们把衣服脱下来垫着！”
“公益衫！把所有的公益衫都拿过来，快点！！！”
“大家把衣服都传过来！！”
无数粉丝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套头衫，一件件印着鲜红“益”字的公益衫，被一双双手传递过来。
他们哭喊着，奋不顾身地想要将冰冷的地面变得柔软一点，抛弃了尊严，无所谓身上穿了多少衣服，只想要救那个人的生命。
许多粉丝想要跑到气垫床和衣物上，宁愿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他们。
然而更多粉丝大声哭喊道：“不可以过去！你们想要哥哥到死都背负着骂名吗？”
肖赞从出道至今，被泼了无数污水，背负了无数根本不属于他的骂名。
他们不希望，连他的“死亡”都要被骂，被泼上“连累”粉丝的污名。
顶楼的火势越来越大，烟雾熏得人睁不开眼。
“放手……王一搏，放手！”肖赞泪流满面地仰着头，祈求道，“放开我！算我求你，一博！”
王一搏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被咬碎了，口腔中满是血腥的气味。
他死死拽住肖赞的手臂，不肯放开分毫。
然而他的力气在一点点流逝，整个人的身体几乎悬空，被肖赞的重量拖着，那窄小的水泥阳台顶几乎要碎开了。
肖赞也近乎真实地听到了水泥墙面脱落墙漆的声音。
再这样下去，顶板会断开的，两个人都会没命。
“一博，你要好好活着……”肖赞哭着抬起右手，用力去掰王一搏的手掌。
“你tm敢这样做试试看！”王一搏破口大骂。他从来没有这样骂过肖战，几乎是急怒攻心，“你忘了我以前说过什么！”
王一搏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肖赞终于想起来，他们一起看动画电影时，王一搏说过的话。
——“和叶为什么那么傻，想要划伤服部的手自己掉下去？真正爱她的人，即使再痛，也不会放开她的手啊。”
那个时候的王一搏，温柔地吻着他的额头，低声道，“所以，如果换做是我，也会做出和服部同样的选择。”
“可是和叶希望他活下去，那根树就要断了，两个人都活不成……”肖赞不赞同。
王一搏的回答，一如既往地温柔，“如果你敢划破我的手，那么除了让我多受一点伤，没有任何意义。”
“我永远都不会松开你。”
此时此刻，记忆涌入脑海。
肖赞看着王一搏坚定的眼神，泣不成声。
王一搏的手臂，被高温烫得满是鲜血和伤口，他看到肖赞哭哑了嗓子，整个人悲恸抽噎。
他不停地哀求：
“肖战，不要放开我的手，不要……”
“别让我恨你。”
“战哥，我也是……我爱你，至死不渝……”
“你若是死了，我绝不独活。”
“你敢放开我的手试试……”
“求你，坚持住！”
可是，他们都没有力气了。
肖战的身形，在浓烟滚滚中，像一片摇晃的落叶，他的胳膊全部被烫焦。
他终究是坚持不住了。
手掌中的手臂逐渐下滑，王一搏用尽了全力，依然握不住他。
“哥，我爱你……”
“哥，别离开我……”
“求你，求你！……”
王一博哭得脸皱成一团，眼里充满了恐惧。
他快要拉不住了。
手掌中的手臂，滑落到手肘，到小臂，直到那个人的手掌……
王一搏拼命握住它，双手死死地握住他的手指，却在下一秒，眼睁睁地看着那骨骼分明的纤细五指，从掌中滑落。
肖赞的身影，如同一片被烧焦的羽毛，从顶楼坠下。
他最后望向自己的小朋友，眼里带着眷恋的泪水，只奢望能记住他的样子，来世能再遇到他。
“哥！！！！”王一搏悲痛嘶吼。
下一秒，他没有任何犹豫，跟随着肖赞坠落的方向，奋力一跃！
楼下响起粉丝们疯了一般的惊恐尖叫。他们亲眼看着最爱的两个少年，一个接一个坠落。许多粉丝当场晕厥，哭喊声和尖叫声刺破耳膜。
肖赞看到他最爱的那个人，跟着他一起跳了下来。
那是此生最可怕的噩梦。
“不！！！！！”
是比死亡，还要可怕一万倍的噩梦。
七年倾尽全部的爱意，换来他的爱人今日纵身一跃。
可是肖战后悔了。
他宁愿自己曾经没有那么爱他，也好过让他为了自己放弃生命！
他只是希望自己的小朋友平安健康，无所顾忌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为什么就这么难做到？
为什么就这么难？！
为什么要让他在人生最后的时刻，看到这样可怕的噩梦！
为什么？！
他们一前一后从高处坠下。
肖赞离他太远了，连把他护在自己怀里，替他抵挡痛苦都做不到。
可是他的小朋友，那么傻，拼了命地用力跳下，为了追赶他下落的速度。
在浑身坠落又重重弹起的剧痛中，肖战感到自己最后的时刻，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瘦削，坚实，像山一样，紧紧拥抱住他，替他分担所有的痛苦。
肖赞用尽仅剩的意志祈求。
求你了，老天爷……
求你让他活下来……
求你……
他无法睁开眼，去看一眼王一博是否还活着。
在筋骨碎裂的剧痛中，他无力地闭上眼，泪水滑落眼角。
最后下落的时刻，他仿佛看到，王一搏对他说了一句话。
“战哥，地狱有你，不要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