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畜生
云柳是被水声吵醒的。
睁开眼看到黎青挽起裤脚站在水里。
睡了一觉，云柳觉得自己好多了，像是踏进鬼门关半只脚又收了回来。
居然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你在做什么？”云柳望着水面。
夕阳照耀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闪着金光。
黎青手里握着削尖的树枝，聚精会神地看着水面。
“我在抓鱼。”
云柳不屑冷笑：“抓得到吗？”
黎青眼皮都不眨一下，轻声回答：“当然能。”
他握紧手中的树枝，微微转动手腕调整角度。
“我可是最出色的猎户。”
树枝甩出破开平静的水面。
云柳冷笑道：“救吹牛吧，你都扎偏了……”
黎青提起树枝，尖头上穿着一条拼命摆尾的鱼。
“还真能。”云柳呆呆地看着有些不敢置信。
黎青把鱼扔到岸上，“你没抓过鱼吗？鱼最好抓了，撒点鱼饵就来了。”
云柳问：“荒山野岭的，你哪儿来的鱼饵？”
“翻翻土，里面都是蚯蚓，钓鱼的好东西。”
黎青说完重新举起树枝。
岸上的鱼还在垂死挣扎。
黎青盯着水面，等待下一条鱼。
思绪却随着风声飘远。
以前抓了鱼回家，望泽会煲鱼汤，会剥下鱼肉，挑出鱼刺，鱼肉全喂进黎青嘴里，他自己喝汤。
多好啊。
偏偏他是妖，肚子里还揣着孽种，现在只能带着孩子逃跑。
他微微转身，看着岸上半死不活的云柳。
无声叹息。
还带着一个有点疯癫的长辈。
这日子过的……
当黎青生火烤鱼时，远处望泽轻轻落在树顶，凝望着他们。
叶正明站在底下，问望泽：“师祖，还不能抓吗？”
望泽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平安符，冷淡道：“不急。”
“师祖！”叶正明愤愤不平，“那女妖杀了那么多人，就该立刻抓起来千刀万剐。”
望泽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耐心开口解释：“女妖不过一个傀儡，那个鼎才源头，得把鼎找到。”
他居高临下俯视一望无际的森林，却搜寻不到鼎的踪迹。
吃了太多东西，就快生出灵智，等到它成型那一刻，就麻烦了。
“师祖！”叶正明急得跺脚。
望泽平静如水的脸上也出现一丝烦躁。
“你还是回去跟着你师傅吧。”
叶正明拒绝道：“不行，我师傅说了让我陪着师祖，照顾师祖。”
望泽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小声吐槽一句：“带孩子真烦。”
哪里是送来照顾他？分明是耍小聪明，自己没什么修炼的天分，就把自己最有天分的徒弟送到师祖身边。
好让师祖提携下。
“师祖你刚刚说什么？”叶正明问道。
望泽捏紧拳头，“我没说话。”
叶正明不依不饶：“你说，我都听见了，就是没听清。”
望泽又是倒吸一口凉气，拼命忍着一脚把叶正明踹会娘肚子里的冲动。
黎青枕着一截木头睡觉，身上盖着望泽的外衣。
睡梦中，他眼前浮现着一尊小鼎，鼎金光闪闪，散发着圣神的光辉。
“过来……”
“过来……”
黎青慢慢向鼎走去。
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劝说着，诱惑着。
“跟我……约定……”
“当我的主人……我会满足……满足你所有的心愿……”
金光闪得黎青眼皮都睁不开，听到满足心愿，他脑袋还是懵懵的。
心愿？
他现在的心愿是……
黎青伸出手，双手捧住鼎。
“对就是这样……和我结契……我能满足你所有的野心、欲望、心愿……只要你肯献祭给我……”
话还没说完。
黎青弯腰，把手里的鼎放在地上。
鼎：？？？
黎青掀开衣袍，扯掉裤带，对准鼎……
鼎：！！！
“畜牲就是畜牲！”
黎青猛地睁开眼睛，尿急，迅速起身跑到远处，躲在树后如厕。
鼎漂浮在半空，身上的光一闪一闪，最终停在云柳的头顶。
等黎青回来，天已经蒙蒙亮。
他见云柳醒了，边收拾东西，边说：“走吧，天亮了，继续赶路。”
“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黎青叹口气，“想来是那些捉妖师吧。”
“得快点跑，被抓住就完了。”
黎青絮絮叨叨地念着：“走到人多的地方就好了。”
“你知道凡人有句老话吗？”
“大隐隐于市。”
云柳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黎青。
黎青半天没听到她回话，抬头看去，心里咯噔。
“你怎么又……”
变得像只鬼。
明明丢了鼎后，云柳脸上多了点血色。
今天的脸色更差劲了，不止苍白，脸色已经开始蜡黄，皮包骨得更严重。
只剩一张皮。
黎青隐隐感觉，云柳活不长了。
“你还能走吗？”黎青问。
他不忍心丢下云柳，好歹是帮过他的同类。
云柳微微一笑，摇摇头。
“那我背你走。”
黎青向云柳伸出手。
云柳眼中闪过一丝红光，黎青心中咯噔，手也开始发抖。
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但黎青还是背起云柳， 一步步往前。
活了几百年，一直都是自己孤孤单单地过。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结果是捉妖师。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同类，结果是个疯子。
黎青又不忍心抛下她。
云柳乖乖地趴在黎青背上， 但黎青感觉不到背上的重量。
他能感受到云柳生命的流逝，但他已经无力阻止。
只能尽力再送她一程。
太阳东升，日光渐亮。
云柳看着黎青的侧脸，默默抽出袖子中的刀。
“哎呦！”
早晨雾气重，石头上湿漉漉的，黎青脚滑，差点摔倒。
云柳以为自己被发现，立马收回手。
黎青稳住身形，松口气：“差点就摔倒了。”
云柳握着手中的刀，危险地眯起眼睛，耳边又传来鼎的声音：“我要他肚子里的孩子……给我……给我……给我！”
云柳恍惚一瞬，举起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