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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一起下地狱吧

距离兰溪酒店10公里的另外一家度假酒店。

陈修钧坐在露台上,遥遥望着视线尽头隐隐约约的一截金色的塔尖。

在他的面前,放着一个通话状态的手机。

两边同样的沉默。

陈修钧神情平静地抿了口酒,吐字清晰,“动手吧。”

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几秒钟之后,山脉微微一震,那一截塔尖晃了晃,坠入深林。

烟尘四散,几乎未能惊起几只鸟雀。

夕阳斜坠,残红如血。

无人知道藏在深山里,有着无数榕树环绕的兰溪酒店已经成为一片废墟。

手机不断传来震动,陈修钧反手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可震动依然越来越大,进而陈修钧所在的整个酒店都晃了起来,所有人尖叫躲避,陈修钧的脸上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带疯狂,一口喝干杯中酒,“盛南昭,一起下地狱吧!”



“阿池!阿池!”

池惊鸿迷迷糊糊地听到似乎有人在叫他。

他觉得有点烦。

“吵死了”

声音停了一瞬,下一秒,池惊鸿挨了一巴掌,“阿池!醒醒!”

“vocal!谁啊?嘶——”池惊鸿瞬间坐了起来,额头又撞到了什么东西,原地给磕了回去,痛得他龇牙咧嘴。

头顶传来池惊鸿熟悉不已的磁性声音,“阿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池惊鸿动作一顿,“盛南昭?你在哪呢?这怎么黑漆漆的”

盛南昭沉默了几秒钟,“我也不知道。地震了,我们应该掉进了水系里,顺着地下水飘进了哪个溶洞里。”

池惊鸿愣了愣,“我们?你不是在二楼么?多大地震把你都从屋里震到水里头了?”

说着说着,池惊鸿闭上了嘴,“你不是特意过来救我的吧?”

盛南昭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我们被困住了。”

“另外,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把我的衬衫穿上。”

池惊鸿后知后觉地发出尖锐爆鸣,“我没穿衣服就掉进洞里了?!”

盛南昭干咳一声,把口袋里的手机往里面塞了塞,“放心,这周围没什么光源。”

“衬衫给我了,你穿什么?”

盛南昭坦然道,“我还有个背心。”

“亏了,这把血亏,唉,今天的清白算是没了,一点便宜没占到”池惊鸿碎碎念着,劈手夺过盛南昭手里的衬衫套在了身上,上下一拽,刚好够遮丑。

池惊鸿摸索了一下,“我挺幸运啊,没骨折没磕破的。”

盛南昭默默地摸了摸自己惨不忍睹的手臂和后背,“是挺幸运。”

池惊鸿试探着站了起来,“得了,咱往外头走吧?你手机有信号没?”

盛南昭摇了摇头,想到池惊鸿看不到,又补充,“没有,而且电量也不多了,当手电筒有点亏。”

“你果然有手机,说,刚刚看到小爷露了多少?”池惊鸿跳起来捏住了盛南昭的脖子,凶神恶煞地问道。

盛南昭想了想,“嗯.比上次看到的多。”

池惊鸿脸色爆红,烫手一般地收回了手。

感觉有点怯场,又狠狠在盛南昭胸口捏了一把,“不能白让你看,摸一把,两清了!”

盛南昭被池惊鸿捏得闷哼一声,眯了眯眼,笑吟吟的说,“阿池,你要是特别想,我也不是不能配合。”

“谁想你个老色批,赶紧走吧您!”池惊鸿给盛南昭吓得后退一步,“你现在直接得很啊!”

盛南昭脸皮厚得堪比城墙,施施然道,“总比被袭胸好。”

“算你狠。”池惊鸿泄气,埋头往前冲,几秒钟就被什么东西把脑袋撞得眼冒金星。

“走慢点,这里很多钟乳石柱”盛南昭叹了口气,将池惊鸿拉到身后,“算了,你拉着我的衣服,我来探路。”

池惊鸿揉了揉脑门,咕哝一声,“这破洞怎么走起来没完没了的。”



地表之上,深夜同样笼罩了废墟。

数十个手持仪器的人在废墟上来来回回地反复探测。

救护车停在三公里外的地方,不断有医护人员扛着担架小心翼翼地将伤者抬走。

点点冷光灯挂在临时帐篷上,还没上担架的伤员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关兆洋瘸着一条腿,关兆海手臂上也有不少擦伤,两兄弟并肩站在废墟前,神情焦灼。

“跟老板住那么近的召庆樟和岩喏都找到了,盛总和池总就是找不见”

关兆洋压低声音,“要不,给本家打个电话吧?斯特恩的人不用,池家的人一定会来的。”

关兆海摇了摇头,“池家现在只剩下老太爷一个人坐镇,他年纪大了,小池总是他家唯一的独苗,要是老太爷知道出了这样的意外,后果我不敢想......现在生命探测仪没有检测到任何痕迹,血迹检测也没有结果,说明他们可能已经不在这里,现在官方的人已经进场,蓝天救援队的人也马上到了,救援力量是充沛的,找到他们是迟早的事,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关兆洋面带挣扎之色,“如果这回的事情是意外,消息必须要捂住,但我就怕不是意外。”

关兆海愣了下,“你是说,这回是人为的?”

关兆洋摇摇头,“小心驶得万年船,就算不通知总部,盛总还有一位亲叔叔,能量不小,要不跟他通个气,协调些专业的地质人员过来援助。”

关兆海想了想,点头,“好的,那就通知。”

关兆海点了点耳机,

“‘雷霆’,将搜索范围扩大,筛选附近48小时内所有电信号。”

耳机里‘雷霆’的声音时断时续。

“滴——未搜索到讯号重新搜索中已连接至网络,搜索中”

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人会很快地失去对时间的敏感。交感神经也会因为心理作用而迅速兴奋,继而引发心跳过速、呼吸困难、汗出不止等症状,在没有参照物比对的前提下,人很快就是失去方向感,以极低的误差开始绕圈,当发现自己迷路之后,就会加速交感神经的紊乱,陷入负循环”池惊鸿嘴上念叨个不停。

一片漆黑之中,盛南昭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阿池,实在没什么想说的,你就安静一会儿。”

池惊鸿无意识的咬住下嘴唇,“我这不是怕你害怕,给你壮胆么。”

盛南昭一手在前边探路,另一只手晃了晃,露出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大可不必如此,这块表是公司最先进的科技成果,健康监测、路线记录、时间和方向都是基础功能的,我们一直在走直线,并且,现在才过去六个小时,离负循环还有点时间。”

池惊鸿讪讪地道,“这一点动静也没有,不也?得慌嘛,我这是弹幕护体!”

盛南昭默了默,“池惊鸿,你是不是怕黑?”

池惊鸿虚张声势道,“怕个锤子黑,这么大人还怕黑。”

盛南昭不语。

池惊鸿有种被说中的尴尬,“行吧,我就是,多少有点幽闭空间恐惧症之类的。”

盛南昭脚步一顿,接着随意道,“那你继续背吧。”

“不背了,后边也记不住了,要不咱们聊两句。”池惊鸿小心凑近,竭力平复着呼吸。

盛南昭失笑,“行,你要聊点什么?”

“聊点劲爆的,提提神,一人一个问题,不许说谎话,怎么样?”

“可以。”

“说老实话,你跟陈修钧谈过没?”池惊鸿揶揄地戳了戳盛南昭。

盛南昭有点无奈,“我们俩这么像谈过?”

“请你正面回答问题。”

“好吧,没有。我们俩是大学同学,那个时候他家庭比较困难,我带着他一块赚过钱,校招的时候就把他招进公司了。他的经营头脑敏锐,很快就独当一面,我也比较信任他,仅此而已。”提起之前的生活,盛南昭的声音低沉。

“那他为啥老是跟你过不去?上回在开曼岛上就差一点没回来,这回他一来,咱俩又赶上地震,八字不合啊?”池惊鸿不解。

盛南昭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倒不是,陈修钧露出马脚之后,我查过他,他是贝尔斯资本老东家独子的儿子,当初贝尔斯内斗,他爸成为牺牲品,脱离家族在外成家生子,后来自己做了个公司,但经营不善,被周茹吞并了,他父亲负债累累,不久就去世了。估计周茹会把这件事算在我的头上,这是她惯用的伎俩了。”

“这一次的地震,我怀疑也不是意外,等我们出去了就知道了。”

池惊鸿好奇心得到了满足,继续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盛南昭侧头,“你问我了一个问题,是不是我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池惊鸿大方点头,“你问吧。”

盛南昭顿了一秒,“你跟那个缅甸来的小子是什么关系?”

“哈!你也是个八卦党!”池惊鸿笑起来,坦然道,“还能是什么关系?敏吞啊,他是我前夫哥,初恋来的哦。”

盛南昭骤然站定,池惊鸿一头撞在他的后背上,“喂喂!不走说一声啊,少爷鼻子撞平了!”

“抱歉,这有一根长的石笋。”盛南昭的动作恢复,语气听不出波澜,“那你们为什么分手?”

“他要回缅甸继承家业,我要去清大进修,跨国了呗!”池惊鸿耸了耸肩,保持着一贯吊儿郎当的语气,“初恋谁懂爱情啊!”

“说人话。”盛南昭继续往前走。

“好吧,逗你玩的,”池惊鸿挠了挠头,“当年我在香港被小缇娜派来的人逼得走投无路,敏吞一直罩着我,如果不是他和我师兄席唯接济我,我哪还能活蹦乱跳得回来和你打擂台;人家这么多年一直关照我,我们是非常纯洁的好基友关系,行了吧。”

“哼“盛南昭头也没回,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轻哼。

“轮到我了!”惊鸿揉着鼻子,嘟囔道,“盛南昭,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盛南昭顿了顿,语气带着莫名的玩味,“我喜欢话少的。”

池惊鸿面带惋惜之色,“那完了,小庄没机会了。她跟个话篓子一样,说的话比我走的步数都多。”

“小庄?跟她有什么关系???”盛南昭不解。

“莫?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池惊鸿大吃一惊。

“我应该知道什么?”盛南昭挑眉。

“你不知道,你总跟她吃什么飞醋啊?!这不耽误事儿么。”池惊鸿气咻咻的,“小庄有什么不好?”

盛南昭喘了口气,“你的意思是,庄盈盈真的喜欢我?我一直以为你是开玩笑的。”

“不然呢?她还能喜欢我啊?我都弯到太平洋了!”池惊鸿一整个大无语。

盛南昭甩了甩酸痛的手臂,“至少我看起来是这样。”

池惊鸿沉思了一会儿,“盛南昭,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盛南昭不解,“不是说了,我喜欢话少的。男还是女,无所谓。”

“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池惊鸿摸了摸下巴。

“哪里危险?”盛南昭来了点兴趣。

“如果你是1,魔都的1都可以改行了,如果你是0,那我就没得混了。”池惊鸿唉声叹气,“总有玩票的蹦出来扰乱市场,我们纯爱战士越来越难了。”

盛南昭想了想,“那我们俩内部消化不就好了?”

池惊鸿惊得口不择言,“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你忘了咱们俩有仇!”

盛南昭纠正道,“你跟周茹有仇,不是跟我,现在已经证实她跟我不是母子关系了。”

池惊鸿额头见汗,开始胡说八道,“我们俩是竞争关系!”

盛南昭越说口吻越像真的,“也可以不是,你的脑子管理公司也是扯淡,不如把公司给我,你拿分红,我给你打工,两全其美。”

池惊鸿慌得直打磕巴,“我我我我们俩是兄弟,骨科是犯法的!”

“继兄弟,并且我需要强调一点,我没有登记在斯特恩家的家谱上,也没有改姓,严格来说,我们俩并不是兄弟。”盛南昭站住了脚,好整以暇地说道,“还有什么理由?”

池惊鸿揪着头发蹲在地上,“咱们太熟了吧?这怎么下手啊?别搞我了好嘛?”

盛南昭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成为什么样的关系?”

池惊鸿脑子转不过来了,发出了“嘎”声。

“什么什么关系?”

盛南昭解释,“周茹很快就会被彻底解决,公司的划分也可以商量,刨除一切外在因素,你觉得,我们应该成为什么样的关系?”

池惊鸿抓了抓头发,“我不知道,我也没想过啊发小?同学?同事?”

“朋友吧。”盛南昭一锤定音。

“你掉下来是我救的,说明我不会害你,咱们也算得上过命的交情,论个朋友很合适。”

池惊鸿理了理前因后果,“好像还真是啊?成吧,那以后我不骂你坏话了。”

池惊鸿面前一阵清风拂面,盛南昭的声音在池惊鸿耳边响起,带着一点明晃晃的愉悦,“那还真是感谢了。”

“来吧,朋友,还走得动吗?”一点微弱的灯光亮起,盛南昭的手掌缓缓张开在池惊鸿面前。

“废话,我在医院实习的时候,扛着二百斤的患者都能z爬十七楼!你要不行了就说一声,我扛着你走!”池惊鸿一把拍开盛南昭的手,自己蹦了起来。

盛南昭默了默,“你还是闭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