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屋里还是照样的热闹，只是隐隐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柏云树若有所思的看了林承哲一眼，随后夹起一块豆腐送进嘴里。
奶奶坐在原位，目光落在饭桌上几张年轻的笑脸上，这是沈溪第一次带朋友回家，也是他长这么大，头一回真正有了属于自己的“朋友圈”，她看得出来，这几个孩子是真心待沈溪好的。
沈溪懂事得早，却也太过懂事，从来不抱怨、不求助，好像什么事都能一个人扛，总是缩在自己的壳里，怕给人添麻烦，也怕被别人看穿软弱。
她和老伴总会悄悄地想，等哪一天他们不在了，孙子独自一人又能靠谁，谁会真心陪着他、护着他？
每每想到这里，老人家心头的酸涩就压得喘不过气。
但今天不一样，她看到沈溪身旁的这些朋友很是欣慰。
不强求沈溪将来一定要成家立业，也不指望他非得过上别人眼中所谓的“完满人生”。
人这一生，别的都是身外事，有几个真心人陪着就够了。
冷风悄然地从墙角的窗户缝隙中溜进屋内，拂过沈溪微微泛红的脸颊，他不由得缩了缩肩。
林承哲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声，他关掉后起身说道：“爷爷奶奶，我去拿个东西。”
“你去哪啊？”沈溪含糊问，他脑袋有点晕。
林承哲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我马上回来。”
沈溪应了一声，转而看向一旁在喝饮料的柏云树，说：“班长你今天吃得好少，而且话也好少哦，来我家不用这么拘束的。”
柏云树抿唇一笑，挪近两个位置坐到沈溪身旁，犹豫了几秒：“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怎么了？”沈溪抬眼看他。
“那个……”柏云树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了两下，清了清嗓子：“林承哲对你不太一样，他是不是喜欢你？”
“啪”一声勺子在碗内响起清脆的碰撞声，沈溪顿了一会后重新舀起一口汤放在嘴边。
“你胡说什么呢班长。”
“看着挺像这么一回事的。”柏云树冷静道。
沈溪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心里掀起一阵慌乱：“没有这回事，他一直男怎么可能喜欢男生。”
“你觉得他是个直男啊？”
“不然呢，你可别乱说，我们清白的。”沈溪抬手揉揉鼻尖。
柏云树抬眸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行吧，那估计是我想多了。”
但他内心深处，坚信自己应该不会看错才对。
“嗯。”沈溪尬笑一声，低头继续搅拌碗里的汤，不一会就感觉一阵凉风从身旁拂过。
他下意识抬头，才发现林承哲已经回来了，而柏云树也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陈超最先发现异样，指向某个地方扯着嗓子问：“你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大家这才顺着目光朝林承哲手中看去——
一个精致可爱的泡芙塔被放在餐桌中央，由多个泡芙层层叠叠堆成，就像一座甜蜜的小山，塔顶放置一只小熊形状的摆件，憨态可掬，最前面的装饰卡片赫然写着“沈溪十八岁生日快乐”的字样。
屋内瞬间安静了几秒钟，仿佛大家都被短暂冻结。
随即响起陈超夸张的声音，毫不掩饰震撼和羡慕：“这个好看啊！比普通蛋糕漂亮多了。”
沈溪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的泡芙塔，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
他未曾想过会有人专门给他准备这个，更别提林承哲竟还记得他不喜欢吃蛋糕，而另外选择这样特别的东西。
“看起来就好贵…”沈溪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有点哑。
林承哲眼底笑意盎然，淡淡道：“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喜欢吗？”
沈溪感觉喉咙被堵住，只能重重的点点头，藏不住的笑已经替他回答了问题。
“行了行了，你俩这同桌情谊挺深厚呗。”陈超瘪瘪嘴，拉起一旁奶奶的手：“奶奶你看沈溪，自从有了林承哲，我们都生疏了。”
奶奶被逗笑，她扶起不胜酒力的老头子，想给孩子们留出空间。
“你爷爷喝多了，我扶他上楼休息，你们自己玩。”
灯管被熄灭，林承哲点燃塔顶插着的小蜡烛，烛光跳跃，把整个屋子映得温馨又柔和。
沈溪被簇拥站在中间，陈超一边鼓掌一边起哄：“快放首生日快乐歌，你赶紧许愿！”
手机很快响起轻快的音乐，沈溪微微耸肩，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他的心跳有些加快，许愿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蜡烛吹灭的一瞬间，灯光和笑声都响起，沈溪小心翼翼抬眼，发现林承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慌忙收回视线，手忙脚乱的给大家分泡芙。
没有大人在的空间，陈超显然比刚刚更亢奋，许是喝了酒的原因话变得很多，连柏云树也不那么拘束愿意多开口说两句。
两人天马行空地聊起历史和国际时事，滔滔不绝地“吹水”，沈溪边吃着泡芙边安静倾听，甜而不腻的奶油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连心里也柔软下来，暖洋洋的。
很快讨论局就变成了辩论局，在陈超即将对沈溪发起第一轮提问的时候，他抢先起身：“尿急，我去上个厕所。”
于是灰溜溜跑到院子外。
他擦擦灰尘坐在大门前，仰头望着对面废弃学校那片斑驳的红色外墙，竟不知何时爬满了青苔，将昔日冷清的墙面覆上了一层柔软的生机。
在原本无人关注的角落里，似乎因为青苔的点缀而显得格外鲜活。
屋内的嘈杂声仿佛被隔绝在某种无形的屏障之外，微凉的夜风穿过大门，轻轻拂动沈溪的发梢。
“上厕所上到大门口来了？”林承哲的声音响起，他站在背后微俯下身。
“你怎么出来了？”沈溪问。
林承哲坐在他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礼盒，递到沈溪面前。
“送给你。”他缓缓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款式简约，链坠是一颗小小的黑曜石。
“我收过你的礼物了，你不要再送了。”沈溪错愕的看着他。
“这是圣诞礼物，不一样。”林承哲平静而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