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乐童的陪伴如同春日暖阳,渐渐抚平了我内心的波澜。
我的日常,除了刻苦修炼,便是紧紧抱着他毛茸茸的原身,一同沉入梦乡。
清澜踏入房门的那一刻,室内的气温骤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紧接着,一道凌厉的剑气划破空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直逼而来。
我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将乐童护在身后。
那剑气在触碰到我身体的前一刻,竟莫名地扭曲、破碎。
清澜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的眼眶泛红,怒意如潮水般汹涌:“沈时羽,你怎敢如此大胆!”
“他不过是一只狐妖,看在你的份上,我留他在九重天,已是格外开恩。你却纵容他伤害同门,现在还敢公然维护他?”
我毫不退缩,目光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回应:“师妹上次伤我之时,师尊你又何尝不是偏袒于她?”
“还是说,师尊你从根本上就对狐妖一族心存偏见?灭了我全族还不够,如今连乐童也不放过吗?”
清澜的话语被哽在喉间,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时羽,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狐族与仙界之间的嫌隙由来已久,我是奉天帝之命行事……”
“师尊,”我打断了他的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能否以道心起誓,灭我狐族之事,绝无半点私心?”
清澜被我质问得脸色苍白,他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时羽,过往种种,的确是我错了。”
“如今,我已深刻反省,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时羽,这是最后一次,等我处理完这只狐妖,我便娶你为妻,可好?”
那一刻,我的内心五味杂陈,荒诞、愤怒、绝望……无数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却唯独没有了爱。
我大笑出声,声音中带着几分讽刺与悲凉:“怎么,师尊,你现在不觉得娶自己的徒弟为妻,是罔顾人伦、不知廉耻的了吗?”
清澜的脸色骤变,他冷喝道:“沈时羽!”
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我是说真的,这三百年来你不在我身边,我才看清楚我的心……时羽,我爱你,我想娶你为妻。”
我仍旧笑着,那笑容中带着无尽的苦涩与讽刺,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清澜仙尊,你说你要娶我?你竟说你要娶我!可你知道我这三百年来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以为,颜秋说的都是假的吗?不,都是真的!我……”我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直直的刺向清澜。
清澜的瞳孔紧缩,他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与否认:“不,不是的,我只是送你去反省,我从未……”
我未等他说完,便缓缓解开衣带,将那些曾经被掩盖在衣物之下的、不堪入目的痕迹,全都展露在他的眼中。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时间也仿佛静止。
清澜的脸色大变,他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落地,瞬间哑然无声。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痛苦与懊悔,仿佛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所犯下的错误。
那晚,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留下我一人在原地独自面对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很快,我就听人说,清澜一夜之间白了发,入了魔。
他一人提着剑,如同杀神降世,屠尽了魔窟炼狱中的妖邪。
白衣进去,红衣出来。
清澜再次将我带到魔窟前,那地池的水已经成了鲜红的血水,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那些曾经折辱过我的妖魔,此刻都被清澜一刀刀凌迟,千刀万剐,凄厉的惨叫声经久不绝,回荡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
小师妹原本是要逃的。然而,清澜却毫不留情地用蚀骨钉将她钉在了木架上。
她娇弱的身躯在剧烈的疼痛中颤抖,和那些妖魔一样,她身上也没有半块儿好的地方。
再次走进这噩梦一般的地方,周遭的每一寸空气都仿佛凝固着过往的绝望。
只是这一次,我与颜秋,互换了身份。
她被牢牢束缚,颜秋凶狠地瞪着我,用力挣扎着,却如同陷入泥沼,分毫不得动弹。她的嘴巴大张,却只能发出无声的嘶吼,因为清澜早已残忍地拔掉了她的舌头。
我凝视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从前她施加于我身上的痛苦与屈辱,如今一一回馈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清澜站在一旁,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触目惊心。他试图抬手捂住我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沙哑:“别看,时羽,脏。”
我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后退半步,手指紧握成拳,强忍着内心的厌恶与恐惧。
我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过了许久,我才鼓起勇气转过头,直视着清澜:“清澜,你入魔了。”
他闻言,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神空洞而迷茫。
然而,我并未给他更多反应的时间,直接丢下他,转身扬长而去。
清澜,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仙君,如今已彻底堕入魔道,被九重天驱逐,成了人人喊打的魔物。
他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四处躲藏,无处容身。然而,在他逃出九重天的那日,却强行将我也带离了那里。
他说要与我成亲,甚至托人找来了一身红衣,亲手递到我的手里。
我冷漠地瞥了一眼那刺眼的红色,抬手便将其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盆中。
火光瞬间一跃而起,将红衣吞噬得无影无踪。
“我不会和你成亲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冷漠地拒绝道。
清澜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他恼羞成怒地捏紧了我的下颌,逼迫我低头与他对视:“你不嫁给我,还想嫁给谁?那只狐妖吗?”
他突然提到乐童的名字,让我心头猛地一颤。
乐童,那个在我被清澜绑走时勇敢站出来与他交手的狐妖,最终却被他无情地扔下了悬崖,至今生死未卜。
想到乐童,我瞪视着清澜,眼中满是决绝:“你休要再提他,总之我永远都不会嫁给你!”
我抿着唇,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早已面目全非的师尊,心中的愤懑如同潮水般汹涌,终于忍不住对他大喊:“清澜,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我都说了,我已经不爱你了,我不敢了,我不会再来纠缠你了,我已经知道错了……”我的声音带着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撕扯出来的。
“时羽!时羽!”清澜的声音里满是慌乱,他立刻伸出手,紧紧揽住我的腰,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对不起时羽,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早点认清楚自己的心,害你受了这么多苦。”
“我爱你,时羽,”他的目光中满是深情与悔意,“往后我会都弥补给你的。”
“太晚了。”我冷冷地吐出这三个字,眼神里满是决绝。
清澜愣住,那双曾经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困惑与不解,他略有些呆愣地看着我。
“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改修无情道?”我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刺他的心脏。
“我已经没有情丝了,我不可能再爱你,也爱不了你了。”我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人感受到无尽的寒意。
清澜的眼神猛地一跳,他摇着头,声音里满是绝望:“不对,时羽,你是在骗我对不对?你是骗我的……”
“是不是骗你,你自己来探一下不就知道了吗?”我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满是冷漠与疏离。
清澜缓缓抬起手,青色的灵光在他的掌心浮现,如同夜空中最耀眼的星辰,却带着一丝不祥的预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那道灵光打入我的丹田。
半晌之后,他倏然变了脸色,那双曾经充满温柔与宠爱的眼眸此刻变得空洞而绝望:“不、不可能的……”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在炼狱,你最疼爱的小徒弟亲手抽走了我的情丝。”
“她说,她要我修为尽废。”
“回来后,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你却仍旧将我交给她折磨……”
“不可能!”清澜突然暴怒,尖叫声打断了我的话,他的脸上满是狰狞与痛苦,“不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清澜如同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身躯缓缓坠落,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他的双眸失去了焦距,空洞地凝视着前方,口中喃喃自语。
见我长久地沉默,他忽然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紧接着,他的掌心仿佛魔术般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匕首,颤抖着将刀尖对准了身旁某人的心脏位置,然后缓缓将这把危险的武器递向我。
血花猛然绽放,染红了他的白衣,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反而紧握着我的手,将那把染血的匕首贴在他的脸颊上。
他的笑容扭曲而偏执:“时羽,只要你能回来,这世间的一切,师尊都愿意给你。”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如霜,直视着他:“若我要的是你的全部修为呢?”
他果然如先前所言,改道修行,一切重来,对他而言难如登天。
但若能以他深厚的修为作为我前进的阶梯,我无疑将一飞冲天,提前踏入那令人向往的仙途。
这世间之人,皆欲置我于死地,我偏要顽强地活下去!
“我给!”他毫不犹豫地仰头望向我,眼中满是决绝。他试图伸手来牵我,却被我轻巧地避开。
“时羽,你要修为,我便给你,只求你能原谅我。”清澜的眼中闪烁着泪光,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他抬手,狠狠地将那把匕首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四周,他竟亲手剖开了自己的胸口,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掏出。
八千年的修为,化作一缕缕乳白色的游丝,涌入我的身体,所过之处,经脉畅通无阻,修为迅猛提升。
他终是无力地倒在地上,而我抬脚欲走,衣摆却被一只染血的手紧紧抓住。
我转身,只见清澜用尽最后的力气盯着我:“时羽,你现在……可以原谅师尊了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中满是厌恶:“别叫我时羽,你如此罔顾人伦,不知廉耻,我怎会有你这样恶心的师尊。”
紧接着,我毫不留情地甩开他的手,决绝的话语如寒冰般刺骨:“原谅是佛祖的事,我活一天,就会恨你一天,直到万年后,岁月将你的痕迹从我记忆中抹去。”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只留下我与他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转身,一步步坚定地离去,每一步都踏碎了过往的温情与幻想。
从那个阴暗潮湿、充满绝望的魔窟中走出,迎面而来的竟是一个鲜亮的果子,它带着自然的清新与生机,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仿佛是大自然对我无声的慰藉。
我下意识地抬手接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那果树之上。
乐童摇晃着双腿,九条大尾巴在身后肆意地甩动,如同九天之上的流云,自由而不羁。
他往我身后瞥了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与好奇,好整以暇地扬扬眉:“死了?”
我轻轻点头,声音冷冽如寒风中的冰刃:“死了。”
乐童似乎有些意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下手挺快的啊,小媳妇儿。”
我冷冷地看向他,语气中不带一丝情感:“他已经死了,你也不用再装了。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从他突然出现在九重天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洞悉了他的目的。
什么小媳妇儿,什么未婚夫妻,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谎言,只为接近清澜,实现他那不可告人的阴谋。
我父母早逝,从未见过所谓的族人。而乐童,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他的族群被星澜所灭,他来找我,不过是想利用我与清澜的过往,借我的手除去这个他心中的仇敌。
而我,之所以留下他,为他开脱,也不过是为了利用清澜的修为,助自己重修无情道,斩断过往的牵绊,成就无上的修为。
我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同类,都是为了各自的目的而不择手段。
乐童无所谓地耸耸肩,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抬脚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踏得更加坚定,仿佛要将过往的一切都抛诸脑后。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踩在树叶上的沙沙声。
我头也不回地对他招了招手,声音在风中飘散:“别送了,山高水长,就此别过吧。”
未来的路,漫长而孤独,但我已无所畏惧。
因为,从今往后,该我一个人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