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耳机
八月末,桦枫市骄阳似火,聒噪不断的蝉鸣声惹得人心烦意乱。
刚过梅雨季,这几天骤然升温,闷闷的空气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机场内人流如潮。
临近开学日,许多外出旅游的学子们也都赶着最后阶段匆匆来到,要是作业没写完那就更焦躁不安了。
舒也在这个暑假里去探望了一下外祖父母,顺带着剪了头及肩的短发,她倚靠着冰凉的墙面,低头看着手机上信息。
“小也啊,什么时候回来呀?”
舒也点开她奶奶发给她的最新消息,是一段语音。
Sy:奶奶,我马上就登机啦。
回完,登机的提示音响起,她戴上口罩,攥着机票和手机,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过了安检。
坐这列航班人出奇的多,几乎都是大包小包的,当然,她自己也被外祖母塞了不少本地特产回来。
突然听到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她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不是她的。
“打扰一下,可以让个道吗?谢谢。”一道温润有礼的女音缓缓地从身后掠过。
“哦哦可以的。”
舒也忙得侧过身子,恍惚间,瞥见那人脸上露出了清清淡淡的笑容。
秀丽的眉眼倏尔一弯,霎那间如同早春盛开的桃花,连带着眼底若隐若现的一颗泪痣。
女孩看了眼座位号,确认正确后准备在里面靠窗处坐下时,又回头看到舒也慌慌张张地摆弄着行李,出于礼貌地上前帮她放好。
舒也先是一愣,回过神来刚要道谢,就看到她戴上耳机,过了不久,似是没连上蓝牙,音乐就此外放了一小段。
舒也睁大了那双清纯明亮的杏眼,突然有些兴奋。
“哇!你也听遗忘症?”
女孩闻言抬头,但并没有看向舒也,她愣住,摘掉耳机。
几秒钟之后女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这首外放歌曲中译过来的名字,她笑了笑,点头:“对,我很喜欢听这首。”
舒也也笑,激动地又问:“那真的好巧!那流放呢?你有听过吗?”
女孩这次听明白了,笑得更灿烂了,打开手机给她看了自己收藏的最喜欢听的几首曲子。
《Amnesia》是排在聆听时长榜的第一位,而《Exile》好巧不巧的排在第三位,中间隔了首《Love9》
她瞧见舒也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温柔中略带笑意。
“你听过这首歌吗?”她润红的指尖轻轻点着那首《Love9》。
“没有…我比较倾向于纯音乐,类似一个早晨的这种…可能小众了些。”
说完之后,舒也拘束着,问:“你呢?”
女孩没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反而接着她的上一句话。
“那首歌不小众的,至少在意大利不小众。”
舒也滞了下,莞尔一笑,墨黑色的头发在柔和的阳光下很俏丽。
接着她们从音乐聊到了南阳那边的天气,特征,景色和美食,作为土生土长的南阳人舒也来说,这就是她的“拿手菜”。
女孩看着她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自己的家乡,莫名更加向往。
从南阳聊到了家常,再从家常回到了现在。
“你是桦枫人吗?”
女孩转了转眼球,调笑道:“嗯…一半是一半不是。”
舒也戴着口罩没说话,但女孩知道她在笑,只是没有声音。
“那怎么突然来南阳了?”
“因为我爸妈在这边,转学过来了。”女孩道。
舒也对此意外的好奇,刨根问底的性子终究还是耐不住。
“哦~你是从桦枫转来的吗?”
“不是的。”女孩还是很耐心地回答她的提问,笑颜不减。
“那是哪?”
女孩话到嘴边又一转,视线挪到了机窗外,夕阳余晖将落未落,染红了大半边天,机翼划破层层叠叠的云海。
“你猜。”
舒也没问到答案有些落寞,但很快,又因为女孩塞给她的一只耳机变得开心起来。
夜幕低垂着,渐渐如撒网般迅速落下,临晚的窗景很美,片片被暮色朦胧不久的云嫣然地拨弄心弦,耳机里的曲调婉转悠扬,浪漫中带着些许捉摸不透的性感。
舒也听着音乐律动的节奏渐渐放空,她忽然很想看看机窗外的夜景。
她转头。
看到女孩整个侧脸都埋进了皎洁皓白的月光里,流畅自然的下颚线被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细边,五官柔美迷人。
舒也凝滞着看向她,出了神,把原本要看的夜景统统抛之脑后。
短暂片刻,女孩敏锐的察觉到一道炙热无比的视线游离在她身上,她微愣,缓缓地转过头。
两人对峙着。
女孩先一步打破了寂静,笑:“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舒也浓密的睫毛扑闪了一下,凝过神,就像偷窥被当场抓包了,她害臊的连忙把头转了回来。
女孩没开口说话,只是眼尾弯到了恰到好处的弧度。
舒也尴尬地打了一声哈欠来缓解氛围,趁乱间又偷偷看了一眼边上,女孩已经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安静的机舱内时不时会传来几声打鼾,静静的嘈杂让人感到不快,却又能借此来掩盖着内心匆遽且不知来源的心动。
“云层真美。”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盯着女孩看。
“嗯。”女孩唇角上扬,又低声细语地在她耳边轻轻说:“现在我们在城市的正上方,这里可没有云层哦。”
舒也:“!”她耳尖微微泛起红晕。
飞机最后还剩半小时着地,舒也和女孩似乎都不打算睡,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听了半小时的音乐。
半小时后,落地。
快下机时,舒也开玩笑,用她手机背后的那张蓝底四寸照片她就可以告诉女孩自己的名字是什么。
女孩动作一顿,看着她的眼睛笑了,她说:“用我的名字可以换吗?”
两人最后谁也没说话,只是默契地笑了甚久。
下机后,舒也才明白白驹过隙的真正含义。
女孩的行李很少,所以走起来会比舒也的轻便很多,可她并没有走快的意思,伸手拿过舒也行李箱上放着包裹,与她并排走着。
舒也有点不好意思,“没事,其实不重…”
对方笑了笑,没说话。
到分叉路口的时候,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长时间,舒也不明白她在看什么,也没说话刻意回避。
离开前,她们都不约而同的没有询问对方的联系方式。
突然,耳边音乐忽地一停,舒也摸了下耳朵,摘下耳机刚要还给她,再抬起头时,眼前是一片茫茫人海。
她不动声色地轻轻摩擦着耳机光滑的表面,摸不清头脑。
到南阳被司机接上车后,舒也发现包裹外她很少用的口袋里变得鼓囊囊的,她拉开拉链,看到里面被悄悄塞了一张照片和一个对折好的纸条。
照片里的女生洋洋盈耳,她一张脸拍得十分精致,狭长的眼睛冷冽与温柔并存。乌黑的长发规规矩矩的梳在耳边两侧,白皙的脸颊上那颗泪痣楚楚动人。
舒也又想到了在飞机上瞧见的“夜景”,脸色蔓上绯红,好在夜色已晚,她手指微颤,打开那张折叠得一丝不苟的纸条。
「耳机,等下次见面时再还我吧
有缘再见,天使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