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午餐与面包
窗户外面是一个艳阳天，像棉花糖一样柔软的流云在躺在湛蓝的天空下舒展身体，不断变换着形状。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上，一对鸟儿正在卿卿我我，而叽叽喳喳的啼鸣则被洪亮的讲课声盖过。
鲜有目光在意的后排角落，杜茹月正坐立难安。
『因为我喜欢杜茹月』
喜欢杜茹月。
喜欢……我？
喜欢……
杜茹月一度认为是自己看错了。
什么？喜欢我？没搞错吧？
话说这是喜欢吗？suki？再看一眼……啊就是喜欢啊。
杜茹月不知该如何回应。
自己相貌平平，也没有什么过人的有点，怎么这位来自远东的大小姐就看上自己了？
冷静，冷静……
是自己理解错了吧？可能在日本这就是很正常的说法？
『这么喜欢和我交朋友？』杜茹月传回纸条。
『嗯，可以吗？』
什么啊，原来是自己想多了。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很疑惑，自己怎么会往这方面想……
『当然没问题，请多指教啦』
『请多指教！』
于是杜茹月成功交到第一个好朋友，自然也是担起了为她介绍学校和班级的职责。
“这孩子……啊不，这位同学是梁实秋，班长，有什么事可以问问他，他是个大红人，很会聊天。”杜茹月指了指远处正在和别人侃侃而谈的男生说到。
话说杜茹月还没好好端详一下呢，看着阳光又开朗的班长，不过没看多久她还是下意识回避了目光。
虽然还小但是五官非常端正，再过几年长成了绝对是个帅哥，成绩又好，自告奋勇担起班长，和同学老师交谈跟喝水一样自然，又不失青春期的活泼，展现出的气质一看和别人就与众不同。
听说体育好，家里还很有钱？开帕萨特回家的。哎呀呀，妥妥的人生赢家嘛，难怪开学没两天就这么受女生欢迎，不管班内还是班外，女生都愿意笑脸相迎。
但是杜茹月想离他远点，自己和现充相性太差了，应付不来。
之后简单介绍了几个团体，让华暮小桃对班级有了大致的印象。
“天台一般是不让上去的。”
“这样啊。”
“出了教学楼往北走就是食堂，对面是印刷室，以后可能要去领东西……”
“哦哦！”
“这边是体育馆，上体育课要去……”
“嗯嗯！”
“至于这里……无所谓。”路过多媒体报告厅，杜茹月没打算讲太多。
“啊，等等——”华暮小桃看着这里停住了。
“怎么了？一般开会才去这里，现在进不去。”杜茹月回头说。
“……没。”犹豫了一下，华暮小桃还是追上了脚步。
“啊，操场那边……”
于是，杜茹月带着初来乍到的新学生领略了班级同学和校园风光，尽可能讲的简略，让她没有太费劲就可以听懂，看着华暮小桃听得这么认真杜茹月就放心了。
于是就这样形影不离地过了一上午，直到午休时间，
“啊……在这里。”杜茹月闻声回头，华暮小桃推开天台的门奔了过来。
“不是不可以来吗？”
“没人发现当然就是没来，这里视野很好。”靠着护栏，感受午间微风带来的阵阵清凉。
“哦……杜茹月为什么不去吃午饭？”
“在这里。”挥了挥手中拿着的果酱面包，走到长椅坐下，华暮小桃跟着坐下。
“哇哦，便当盒？”杜茹月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手里提着的盒子。
“嗯……妈妈坚持要给我做。”说着打开盖子。
“你的妈妈很爱你呢。”看着精心准备的盒饭，荤素搭配一应俱全，米饭上面还特以用番茄酱画了个爱心，杜茹月忍不住投出羡慕的眼神。
“本来还想慢慢适应，吃这里的饭呢。”
“能吃上家里的便当不是挺好的嘛。”杜茹月晃着手里的面包，若有所思。
“那个面包……杜茹月吃得饱吗？”
“哎？我啊……我当然吃得饱。”杜茹月摆了摆手。
“没关系吗？”
“今天没什么食欲……你再不吃菜可就要凉了哦。”
然而面对催促，华暮小桃不为所动。
“要吃吗？”
“谁？我？”
“嗯。只吃面包不会吃饱的吧。”
“不用在意我，真的没关系。”
“我想给杜茹月分一些，可以吗？”
“……”
看着眼前倔强的小女孩，杜茹月似乎没得选。
“那就麻烦你了。”
华暮小桃随即蹭过来缩短距离，夹住一块肉丸送了过去。
“啊……可是肉丸只有一个啊……还是你吃吧。”
“请吃吧，没关系。”
“那我就不客气了。”杜茹月压低身子，向后捋一捋耳边垂落的长发，小心地接住了这顿午餐中最珍贵的荤菜。
华暮小桃看着杜茹月有点出神。
肉质紧实，鲜嫩多汁，一口咬下去后美味的感觉在味蕾满溢而出，在舌尖一阵阵地回荡，让人一下子胃口大开。
“嗯，真好吃！就这样被我吃了总觉得很不好意思呢。”杜茹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没关系，你喜欢就好！还有还有呢，烤肠，米饭……啊还有味噌汤……”华暮小桃高兴地投喂起来，手就没停过。
“啊，好好好……”几口下肚，杜茹月感觉自己像是被填鸭子一样。
虽然确实很美味就是了。
“还有还有……”
“可以了可以了，再这样你可就没得吃了。”杜茹月急忙对喂食上瘾的华暮小桃叫停。
“啊，好吧。”至此华暮小桃才刚开始动嘴享用午餐。
“还有……就是……”杜茹月撕开包装袋，有点犹豫该不该说。
“呃……要是我害你没吃饱……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的面包也……”
刚说完杜茹月就后悔了。
这算什么回礼？用便利店的便宜货去偿还别人用心做的家庭午餐？要不要这么敷衍。
简直就像是别人给你精心准备了用玫瑰做的花束送给你，而你则就近跑到公园，随便摘了几朵勉强能看的小花扔过去，还认真地说“这是给你的回礼”。
杜茹月原来是这么蠢的女人吗？
糟糕，突然有点想死……
“啊不，还是等会儿……”
“哇——真，真的可以吗？”
“哎？”
“我……可以尝尝吗？”
“奥……也不是不行……如果你真的想吃的话……没那么好吃就是了。”
“我很想吃！”
看着面前两眼冒光的女孩，杜茹月想不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请慢用。”杜茹月伸出面包。
“我开动了！”标准的日系餐桌礼仪，说罢一口咬上去。
“嗯……嗯……”
“所以我说了，味道真的很一般吧，而且会很腻。”
“怎么会，很好吃哦，甜甜的，我很喜欢。”
“啊，这样啊，你喜欢就好。”杜茹月暗自松口气，客套话也无所谓，没被讨厌是最好的了。
于是也尝了几口。可是不管怎么品，她也没尝出来是哪里好了。
反正人家喜欢就好，而且说不定是真的很喜欢……
因为杜茹月吃的时候，华暮小桃就在一直盯着面包看。
“额……你不会还想再吃吧？”
对方没有说话，通红的脸颊替她作了回应。
难以置信。
算了，正好也省得以后想怎么回礼了。
“反正不贵，等会你想要几个我都可以买给你。”
“哎？等一等，我不要。”
“？”
“就、就是说……”
哈？到底是怎样的？
“感觉……杜茹月的那个会更好吃一点……应该吧……”
杜茹月完全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让面包拥有什么附加值。
“哦……要是不介意的话就拿去吧，我已经吃饱啦。”
“非常感谢！”
华暮小桃高兴地接过面包一口咬过。扶住下颌，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是很享受吗？
看着自己完全猜不透心思的小公主，杜茹月叹了口气。
由着她吧。
“好吃吗？”
“好吃。”
“骗人。”
“没有骗人，就是好吃。”
“骗人。”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味道……”
“味道怎么啦？”杜茹月笑盈盈地问。
“味道……你……”
“我？”
“没、没什么……”低下头的她已经由小苹果变成了煮沸的茶壶，正呼呼冒着热气。
“……”
搞什么嘛……
算了，无所谓。
总之今天蹭了一顿好饭，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看着时不时掠过的闲云飞鸟，杜茹月对这样惬意的生活有了实感。
尽管上一世学生时代的记忆已经远去，化成了碎末，再怎么回忆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场景，像古早画质的幻灯片，成为带上一千多度的眼镜也没法辨认清楚的几团模糊的色块。
只是，再次看到课桌上历代学生刻下的幼稚留言，听到很久以前曾背的滚瓜烂熟的知识点，心底有种令人怀念的味道油然而生。
因为大家都一样幼稚嘛，那时候自己一定很合群，然后加入到同龄人当中，一起兴致勃勃地聊着恋爱八卦，分享各自的美食吧。
仰望如今的天空，一定也如过去那般澄澈蔚蓝。
坐够了之后，杜茹月起身。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好。”
身后，历经烈烈盛夏的阳光还残存曾经的余温，映照在铁丝网上，留下斑驳的日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