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2
许秋升睁开了紧闭的眼眸，眼神同样落在漆黑的被风扬起的窗帘上，思绪杂乱，像是云层中不断翻涌的混沌的云，良久，他起身，坐在床沿儿上点起一只烟，神情肃穆。
“这件事，我本来打算烂在肚子里，无论是对你还是你母亲，它都太让人难以忍受，”许秋升苦笑，“尤其是你对，连景。”
连景的声音很冷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秋升的背影，“小叔，你如果不告诉我的话，恐怕我真会多想。”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想，我有权利知道。”
许秋升将指尖的烟灰抖落，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我一直都没跟你提过你母亲的事情，其实也是怕你伤心……我总以为瞒着你是对的，现在来看，它也可能是个错误，或许我一早就应该告诉你。”
许秋升说：“你母亲当年带你来的时候，你才六岁，对于这里的一切都十分抵触，刚开始……裴苗会带你去村里转一转，甚至会抽空带你玩一玩游戏，这不过是取悦连双双的手段罢了。”
连景问：“连双双，我的……母亲吗？”
许秋升点头，“他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家里还有个两岁的孩子没人照顾，他急于找个女人脱手。他对付女人很有一套，甚至可以说不缺女人，我至今都想不明白原因，明明这男人从各种角度来看，都不能称得上是个靠谱的男人。”
“事实证明裴苗确实费了心思，你母亲在这里住了下来，可她并没有照顾裴宣，孩子一直是裴宣的奶奶在照顾，现在又多了一个你。从那以后裴苗就再没看过孩子，更别提出钱了，他不从他娘那里要钱，就已经是天大的喜事。”
“起初一阵子，他们两个倒真和恩爱的夫妻没两样，事情发生在裴苗出差后的一周，他喝了点酒，敲门时开门完了一点，裴苗就意味连双双趁他在家偷男人，虽然连双双解释了，裴苗却丝毫没有听进去。”
连景问：“那这件事怎么会跟你扯上关系的？”
“裴苗这个人一旦开始怀疑，整个人就变得疑神疑鬼，对连双双的态度也大不如前了，动辄打骂都是常事。她想带你走，这个想法一说出来，就换来裴苗一顿报复性的毒打，之后她变得更沉默，也更敏感。”
“裴苗怕她逃走，开始不许她出门，偶尔趁着裴苗出门的时候，她会想办法叫我过来，一起商量出去的办法，结果有好几次被裴苗看见我从家里出去。有几次裴苗打完连双双后，正好赶上我来家里，她便躲在我身后，这本是下意识的动作，不料裴苗更生气了。”
“他没有对我说什么，只是在我不在的时候报复连双双，我每次看到她身上的伤口都不忍心，有好几次她托人捎来的口信，我都假装不知道，后来我从琴姨口中得知，连双双想把你抱走，逃到半路就被裴苗抓了回去，打得下不来床……”
连景的手不自觉紧握，怨恨了那么多年的女人，竟然是最大的受害者。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又会想抛弃自己的孩子，独自一人逃跑呢。
“后来，我心软了……我真的怕了，趁着裴苗出门喝酒，将连双双背到了车站，叫了一辆车，从此，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连景的眼眶隐隐泛红，他记忆中的母亲已经模糊不清了，甚至连声音和样貌也想不起来。
他不怨恨母亲撇下自己走，能离开这个烂地方，他由衷地为她高兴。
许秋升捻灭了烟，从桌上拿出一根来，递到连景面前，“小子，来一根吗？”
连景红着眼问他：“这么多年以来，你就没跟裴苗解释过这个问题吗？”
许秋升笑：“跟他解释有什么用？这种人，只会相信自己以为的那样，我越是解释，他反而越肯定。”
连景跪在许秋升身后，头搁在肩膀上，整个人瘫在上面，“小叔，对不起，我不应该问你的。”
许秋升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我喜欢你跟我坦白，总比掖在心里强。”
连景顺着他的手叼过烟，软绵绵地咬在嘴里。
许秋升温声问他：“不生气了？”
连景嘟囔道：“我没来也没生气。”
窗外夜色浓重，屋内是属于两个人的寂静，连景听着耳边许秋升吧嗒吧嗒抽烟发出的声音，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吐出一口白眼，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两个人听。
“小叔，我总觉得我们能这样过一辈子。”
许秋升难得听见他这么深沉，“一辈子有什么不好？”
“好，只要是和你在一起，都好，”连景说，“裴宣的事情也解决了，我们今后会幸福的。”
许秋升说：“我们现在也很幸福。”
短暂的春季已经过去，过了年之后没冷过六月，日子一天比一天热起来，转眼间裴宣长高了许多，她的个头很像她的母亲，高挑，带着些清瘦。
这次暑假她没有叫小叔来接，而是和几个朋友相伴着，坐车回了家。
屋子里没有人，桌上的水杯下压着一张纸条，是许秋升出门时写下的。
【冰箱里有饭菜，饿了就吃点，我今天六点回家，连景要晚一点。】
裴宣在冰箱里翻着，找到了许秋升嘴里的所谓的饭菜——一些明显吃剩的凉菜。她将盘子原原本本放了回去，出门找好姐妹吃饭去了。
等许秋升回到家时，桌子下方又多了一个便条，是裴宣临走时写的。
【出门玩儿去了，晚上回来。】
他打开冰箱，看到丝毫未动的凉菜盘子，又悻悻放了回去。
连景带着一身汗涔涔的衣服回到家，就着盘子吃了几口，转头就见许秋升从卧室里脱出一个大行李箱，正在捯饬衣服。
他问道：“你要去哪儿？”
许秋升说：“出差。”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连景问，“这次去多久。”
“两个月。”许秋升说。
下个月是连景生日，今年不同往年，这是属于他的成人礼，连景一想到那天许秋升不在，不高兴地撇撇嘴。
“哦，去这么久啊。”
许秋升去摘阳台的衣服，路过他身旁时，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怎么不高兴。”
连景说：“下个月我生日，怎么可能高兴。”
许秋升笑：“就为这个啊。”
连景一听，更气了，索性将盘子一推，“这还不行吗？我不管，你不去能去。”
许秋升说：“给你提前过，等会儿就下馆子，怎么样？”
连景气鼓鼓地将人横抱起来，往房间里走去，“那我的生日礼物，也可以提前拆。”
许秋升还没准备好，眼前就倾覆下一个重物，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因审核原因，此处省略三千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