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1章:危机入游戏

“嘟——嘟——”

肖战醒了,深邃的墨瞳中闪过一丝迷茫,电话铃声猛地扎进脑子,吵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黑色的被子里探出来,衬得肌肤白里透粉,颇有雪胎梅骨的意味。

他摸索着手机,四下扒拉,摸到第三次才从枕头下揪出来。肖战压下被吵醒的烦闷,拇指按下手机的接听键,“喂?哪位?”少年有些慵懒的声音穿过听筒,迷迷糊糊的。

“小战,是我啊。”

听筒那边的声音,肖战再熟悉不过——他的顶头上司。

“姜老板,有什么事吗?”

“上个星期你给我的方案有问题,来公司改一下。”

打工人·肖战:“?”

青年鲤鱼打挺似的从被子里翻起来,浅绿色的短发软趴趴地翘着小毛尾,看上去刺啦啦的。

他打了个哈欠,带着略迷蒙的嗓音一板一眼地说:“老板,今天是周末,要改方案下个星期再说。”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催促,“不行,不行。小战啊,上级领导今天就要,我也没办法。”

语气听着急切,肖战切了一句,他认识姜老板三年了,哪次公司上层要他叫方案了,皇帝不急太监急,就知道装。

肖战说的也对,此所谓的大忙人姜老板,如今正惬意地卧在沙发上,支了一条腿靠着矮凳,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但凑近一看,男人脸上的五官模糊不清,简直是一团乱麻。身体比例崩坏,脸小脖子粗,整个胸腔都是透明的薄膜,里面封着一层油腻腻的不明粘液。他的眼睛滴溜着,蒙了一层纱,冲动直白地监视着屏幕里的少年,不肯放过一分一秒,而这人嘴里吐出的却是姜老板的声音。

他吵吵道:“行,打车费我出。就这样,你快点去公司,我们当老板比你们可不容易。”

肖战有点犹豫,他睡得迷迷瞪瞪的,眼皮耷拉着,整个人犹如倦怠的兽,困得他连坐着也能睡。“老板…我……”

青年还没说完,那边电话“啪”地一声挂断。

肖战眉色一紧,瞳孔瞬间放大,气得差点摔手机。

*

九月,蒲坂市出奇的热。热浪拍在人脸上的滋味不好受,一股股干裂的闷气舔着肖战带着绯痕的脸颊——睡觉睡的。

他站在长得两人合抱都难的大榕树下,时不时拽着身上透光似的黑T恤消热。

他上身套了件美式cleanfitPolo衫,下身是高街紧身牛仔裤,手腕上圈了个鎏金丝钏,搭配上一张昳丽至极的菱形脸,整个人显得清冷贵气,却没由来地透露出一股病态。

他是天生的衣架子,写意风流。

肖战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穿搭,“啧”了一声,面上嫌弃至极,“老板压我两三年,我道是钱还是钱……”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肖战:狗不干我干。

一回眸,他目光所及之处是张裂崩坏的柏油路,被高温胀得豁开四五条裂缝,那正对着烈日的橡胶板凳,有被晒化的迹象,被哪个没心的路人踢了两脚,恰好躺在了肖战脚边。

肖战眼神紧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皱,神色不惊,手心却出了一层薄汗。

今天…好像很不对劲。

肖战的滴滴订单发出去五分钟后,依旧无人接单。

他举着手机摁了半天,甚至将手机对准了阿婆家屋顶的锅盖,好半天连个消息提示音都没有。

肖战盯着满屏裂痕的手机,脑子一热:哦,是该换新手机了。

他大言不惭:“啧,怎么没人接单?大热天的,连司机也偷懒?还想不想干了?!”

姜老板的鬼催声,肖战不想再听第二遍。

于是……他站在路边,单手插兜,目光瞟了一眼一排的餐厅。

嗯……早晨没吃饭。

【吃了吗?您嘞。】

“谁这么鬼才,起名艺术呀——!”

肖战把手机放回口袋,进了【吃了吗?您嘞。】店里,是一家小炒,牌匾新换的,反正肖战之前没见过如此古怪的起名手法。

他真要把老板叫出来夸一夸。

与此同时,“叮——您的订单已接收!当前距离15公—里!”提示铃声拉长尖细的尾音,又突然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喉咙。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零零散散的顾客趴在窗玻璃上,目视前方,眼球在眼眶里转悠,不知道又物色上哪个路人了。

顾客的眼珠子湿漉漉的,像泡过水,巩膜发白。那充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他,肖战缩了缩脖子,怎觉得背后发凉。

他选了个靠门边的角落,直对空调,店里似乎过分凉快,乍寒的凉气时不时让他汗毛竖立,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回头一看,空调面板上是20℃,不低。

奇怪。

难不成今天数奇?

热腾腾的米饭很快被端上来,是一个女服务员,后脑勺扎个揪揪,脸上戴着脏口罩,围裙上全是泛黄粘稠的油边。

肖战掰开筷子,闷头吃饭。

忽地,一阵突如其来阴风从空调机底下吹来,趁机扫过他的脖颈,顺着他的T恤领口横冲直撞,停留在脚踝处作乱。

“阿嚏!”少年冻的哆嗦,鸡皮疙瘩掉一地,手里热气腾腾的米饭,不知什么时候冷了下来。

“吃个饭怎么这么冷。”他冻得牙齿都开始打颤。

肖战循着那冷气的出口望过去,随着的眼神过来,出风口下渗出一滩黑红色的东西,正慢慢往外扩,腥臭味灌了他一鼻子。

肖战怎么感觉下一秒从底面钻出个带血的人头也不为过。

餐厅里三三两两的顾客都走光了……

一颗人头缓缓地从空调底探出来,嘴角裂到太阳穴,对着肖战微笑。

肖战:……艹!

“嗬嗬嗬嗬——”

那颗人头正在用溃烂淌浓的舌头舔地,接着推力,以龟速朝肖战的方向移动,每动一下,地板上都拖着长长的血迹。

“吃…了…吗…您…嘞…?”人头压着烂舌头张着血盆大口对肖战打招呼,上牙咬着下牙发出嗒嗒嗒的响声,嘴唇一开一合,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样,沙哑模糊。

肖战跑之前还不忘扫桌旁的付款码,“老板——!我结账了!”

撒丫子就跑,狂奔。

“啊!今天水逆!吃个饭都能碰到鬼玩意,吓我一跳!”肖战顺着气,刚吃的饭全吐了。有人狐疑地看着肖战,递了瓶水过去给他漱口。

“谢了。”肖战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镇定下来。

对于此类事情,市民们见怪不怪。

蒲坂市闹鬼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纤细白皙的手指重新点开打车软件,“当前距离您20公里!”少年紧皱眉头,司机没朝这边来,反而背道而驰,如果没记错,西边距离这20公里——是墓地。

“是踏马墓地啊,大哥!存心跟我作对?”少年对着手机挤眉弄眼,似乎是要看出个所以然来。

折腾一上午,肖战有些不耐烦。在路边的遮阳棚里,扫辆共享单车,准备骑去公司,边骑边骂老板毫无人性可言,这破班迟早不上。

他抱着手机满怀期待推开办公室的门,“老板!”

迎接他的却是空旷的工位,以及一盏灯罩发黑的吊灯。

没人?

肖战在工位旁徘徊几分钟,连个人影都不曾出现。他摸出手机给老板打电话,铃声一响,那边瞬接。

肖战想骂人。

‘你个扒皮,员工是你管家还是你保姆?就你也配让我顶着40℃的高温改方案!你开那点破钱够谁花?养你家狗都得翻倍!’

然并卵。

肖战:“哎哎哎,姜老板,您来公司了吗?我没见到您。”

“……”电话那头很寂,没有想象的姜老板的声音,静得吓人。

“姜老板?喂?”

“砰!”电话挂断,肖战:???

接着,肖战重新拨打,“滋啦——

滋啦——”模糊的电音充斥听筒,与那种老旧的收音机不相上下,突然又“砰!”挂断。

“第三遍!再不接,以后都别想打我电话!”肖战恶狠狠道,手指不自觉点击最上面的号码。

……手机不在本服务区。

少年气急败坏坐在工位上,反手给电脑开机,老板不在,自己随便改改得了。

“叮咚。”开机又没完全开机,只在桌面蓝屏的后一秒,瞬间黑屏。

倏地,一排血红的大字赫然显现,增添一种诡谲,“加入人生游戏YES/NO”。

少年不以为意,手指灵活操纵鼠标毫不犹豫指向“NO”,啪嗒摁下。

顿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传来,就在肖战头顶!猛一抬头,眸光骤然缩了一下,天花板的老旧吊灯向他砸来,“啪!”

他眼前一黑,当场死亡!

室内白炽灯再亮。

“嘟——嘟——”

肖战有意识,四周漆黑如墨,他极力睁开双眼,眼皮却跟灌了铅一样厚重。全身也如鬼压床一般,动弹不得。

挣扎,少年的双手举在半空中,奋力一蹬从床上弹起,刺眼的白光源源不断刺激他的瞳孔,使得刚睁开的眼睛不得不再次合上。

逐渐适应,肖战摸出手机,接通。

“小战,是—”同样的说辞,不听也罢,肖战直接挂断,没理嘟嘟响的手机,自顾自走进卫生间。他现在急需冷静,他确信这不是捉弄,倒像真正的、亲身体验的,和他以前经历的那些怪异不一样。

之前的怪异似乎还能用科学解释,但今天,玄乎其玄。

心里刚说服自己“不干了”的某人,进了卫生间,不信邪抬头看了一眼灯泡,正常。

他松了一口气,拧开水龙头洗脸,刚一低下头——

“砰!”灯泡炸了。肖战眼前又一黑,当场死亡。

——灯泡再亮!

“嘟——嘟——”

“……”肖战挺无语的,他依旧没按下通话键,少年蹑手蹑脚从卧室挪向卫生间,跟做贼一样,小心翼翼洗了把脸。他抓了两把头发,手胡乱卷了个造型。

顺利出门,大喜过望。

肖战还没笑出声,就被一道粘腻的视线怔愣住,视线像是要穿透他的后背,让他灵魂都感到颤栗,还一路尾随,想忽略都难。

肖战:……我不就头发有点奇葩,就绿色啊!??

一路上肖战频繁回头,诡异粘稠的视线,想甩也甩不掉。

空气中都氤氲着不同寻常的燥气。

“噗呲。”后腰突然一凉,肖战往前踉跄了半步,低头看见自己的T恤前渗了一股热流。他有顷刻的呆滞,想张嘴说什么,但怎么都说不出来,像有人用一块湿棉花堵他的嗓子眼。

剧痛骤然炸开,他膝盖一软,脸朝下栽在柏油路上,热浪再次糊上他的脸,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嘟——嘟——”

没完没了,肖战眯起细长的眸子,游戏挺六的,搞强制是吧。

肖战破天荒再次接下电话,对着那头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道:“我去公司。”谁知听筒里传来那人的低低的笑声,引人遐想:“知道就好,很期待你的加入。”

肖战:期待你**

少年不紧不慢地套上衣服,抓挠毛躁的绿发,摆弄着发尾,快要掉成银白色了。肖战打量着镜子里的男孩,眼型狭长,瞳仁极深,鼻梁高挺,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单看这张脸,真是天生尤物,长得如诗如画。说实话,如果肖战是个女人,那肯定不愁找对象。但是排除他是个男的,而且是个同,加上一头浅色绿毛,妈见打发色,谁染谁十米开外空无一人,活像校门口的小混混。

毕竟肖战本人表示无所谓,旁人也不敢多揣摩,况且他身边的朋友也没几个……好像一个没有吧。

既然一切的因果都是因为那场游戏,又没武力值,打不过就加入。

晃眼的血字黑底,颜色比前几次更暗,N和O的字母缩小到肉眼看不见,YES则无限放大,直至占满整块屏幕,肖战敲击“YES”,两眼一黑,昏倒在工位上。

“滴答,滴答。”墙上的挂钟走着,一圈又一圈。

【人生游戏开启——

时间定位:新元第四纪

人物志:普通人类】

“呼——呼——”风席卷小叶榕,扒光它的叶子。

世界翻转,白日丧尽。

【请玩家接管主星系——代号2019,防止其爆炸消亡。】

因为恒星消亡,四纪泯灭。

现实正在塌陷,幸运儿正在上升。

[启动销毁程序……完成!]

入目皆是黑暗。

[开始检测……

肖战,23岁,已成年。]

【恭喜玩家肖战加入《人生游戏》,本游戏采用强制原则,随机抽取幸运路人进行人生体验。】

[玩家须知:

1、玩家随机掉落各个维度世界,无需完成任务,走完剧情即可。

2、三次体验结束,玩家可自愿采取‘继续体验or养老模式’。

3、系统将给予玩家随机代号。

4、本游戏没有通关与否,只有生与死,罪与罚。

注意:

请体验不同人生。

请勿死亡。

代号可隐藏。]

[随机代号中——

——恭喜玩家肖战,获得代号Te1]

少年的锁骨下莫名显现一个黑灰写实的线条,似刻上去一般,形成烙印,印着[Te1]的logo字样。

肖战想碰一下,指尖还未触到,他的脑子突然巨痛无比,像是有人掀了他的脑壳往里灌岩浆,耳边还有冰冷的机械音循环提醒:

【请勿触碰!】

【请勿触碰!】

【请勿触碰!】

……

肖战咬牙压下喉间的腥甜,渐渐缩回手。

还不给碰?

[体验开始——]

冰冷的机械音钻入肖战的耳中,下一秒,少年头晕目眩。

迷迷糊糊之中肖战感觉自己在下坠,是极速坠落,耳边的风呼啸而过,一股股寒气迷了他的双眼,他这是从天上掉下去了?

甫一下坠,“好冷…好冷……”肖战的唇在短短几秒之内便冻得发紫,牙齿哆嗦着打颤,“王…一…博…好冷啊……”他像小兽一般发出细弱的呜咽声,睫毛沾了霜,身子还在坠。

他睁不开眼,却偏要奋力抬起左手,风压得他连挣扎都很难。

温润暖意的链子入手,肖战又摸上右手挂的细链子,还好,还在。他这样安慰着自己,眼眶发酸,指尖描摹着不肯松开。

镂空花丝,上面覆盖华丽的小天使浮雕,金丝缠钏作细软链,碧玺雕成颗花球,一道道鎏金的暖光外溢,暖了肖战整个右手腕。

他手腕生得极细,一圈圈金钏缠着,衬得欺霜赛雪愈发娇软,链子暗纹流扣,古朴形质。

链子是三年前,那个一声不吭远离他的男人,在全球最大的拍卖会上拍下的顶级压轴品,据考古,是宋以后达官显贵戴的宝饰,漂洋过海通过丝绸之路从泰西传来,洋匠所造,手法精湛,技巧高明。

在常光下通体素色,一到暗处便浮光跃金,像跳动的脉搏,王家太子拍下,二话不说先锁着人的手腕给肖战扣上。

男人走之前,孤高的背影只留了一句话:

“别忘了我,肖战。”

以及,从未说出口的情话。

“我爱你。”

*

肖战摸着暖玉,滚烫依旧,他的心脏砰砰地跳,快要蹦出嗓子眼。他抿唇,感受来自一千年前古人的金银软玉,眸子紧闭,脑海中浮现出一连串的回忆,真实得好像他就生于那里一般。

勾栏瓦肆,凡夫走卒,市井烟火,袅袅炊烟顺着烟囱上升,涌动。

“列为看官,油纸伞,瞧一瞧,看一看了嘞——!”

“城内快下雨了,买把伞吧,买把伞吧……”

“呦,铁嘴李,吃了吗?您嘞。”

“新上的《离清山杂事集》!来看一看,瞧一瞧了嘞!先到先得——!”

“我要!我嘞!我我我我……”

“五两银子,老爷慢走——”

“轰隆——!”

身躯重重地砸入一片泥泞,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筋骨寸断的剧痛与令人窒息的冰凉雨水。

“下雨了!下雨了!雨落了!快快快,给我一把伞!就那个素色的,快!莫要湿了我刚买的散面。”

“500文钱。”

“行,走了。生意兴隆呀,生意兴隆老板。”

瓦檐挂瀑,平日里走南闯北的商贩,今儿只个缩脖藏头。

腥臭的雨水像血液一样瞬间灌入他的口鼻,肖战挣扎着仰头,手死死攥着那条细软金链,不肯松开。他的视线被污浊,眼前不再是热得出奇地蒲坂市,而是瓢泼大雨的——

“今个蒲坂城咋回事?怎个下莫大的雨!”

“邪了门了。”

泥泞不堪的官道上站了一个老人,撑伞捻了一把白胡子,长叹一声:“稀奇得很呐。”

他的两侧是破败的屋舍,远处城墙在雨幕中黯淡成模糊的轮廓,几匹瘦骨嶙峋的驽马拉着板车,咚隆呛啷驶过,板车上的稚童要了摊子上的一本《离清山杂事集》,又“啪——!”一甩长鞭,大喝一声,驽马跟着继续走。

浑浊的雨水在肖战脸上肆意横流,他的身上不知道何时候被套了一身青色丝绦,云白广袖。头发也变了,三千墨发紧用一根簪子松松绾起,打心底一股慵懒气油然而生。

“娘!快看!天上掉下来个神仙!”一个稚嫩而惊惶的童音穿过雨幕。

身材臃肿的女子瞧了躺地上的“死人”一眼,抬手慌忙捂住垂髫小童的嘴,教他远离掉落的仙人,拉了小童一把,攥着胳膊给带走了。

肖战的头脑发晕,他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怎么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从21世纪倒回古代,但又不像是真正的古代,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筋脉里有一丝半缕残留下的灵气,细弱游丝,近乎于无。

尽管筋脉寸断,剧痛袭人,连撑起身子都做不到。然而,青年却仍是感慨,自己半生不拉死,恐已是将死之人哩。

死了,就能见到那个人了吧……

肖战还未想过这种可能,但不等他仔细思虑,胸口一痛,以头呛地,昏死过去。

就在肖战化为青衣谪仙失去意识时,“叮咚~!”一个稚童似的播报音在他耳侧炸响,像是小孩子趴他耳边说悄悄话。

[我是系统101,很高兴为您服务。]

这稚童见人不搭理他,自顾自讲起来。

冷不丁问出一句:

[这位道友,你可曾修过仙?]

昏死的肖战:……

[不说也莫得关系,就当你修过了。]

【游戏载入——】

【loading……】

[请玩家肖战查收世界观!]

101忽然声泪俱下:[这是一个令人悲伤的仙侠世界。具体如何悲伤,宿主请看。]

它将面板调了出来,巨大的全息屏幕,代码在上面飞速奔跑,有秩有序。

尽管它对着个“死人”对牛弹琴,但丝毫不消解它对宿主介绍世界的热情。

口齿清晰,剧情娓娓道来:

【剑道奇才,仙榜第一的小师弟,在“天枢门”被各位长老宠上天。

小师弟世称水仙子。

水仙子出生自带神光眷顾,眼中流转华彩,乃千年一遇的“执剑者”,不是其他人不配掌剑,而是无论是什么破铜烂铁在水仙子手里都能物尽其用,使出神迹。同门师兄还在手握桃木剑乱挥时,水仙子已经荣获师尊亲传佩剑“长淮断”,以一当十不在话下。

而他的倒霉·不入流·懒散·消极练剑的师兄肖战可谓被长老羞辱的无地自容。

幸亏肖战看的开,自认不喜练剑,半路改行修符咒,平日里也是能躺绝不坐,能坐绝不站,姿态疏淡,真是·懒到极致。

小师弟昳丽至极,面容美的惊心动魄,晴朗如朝露,意气风发,英姿飒爽。

诚然,肖战再怎么清冷如画,眉眼含黛,在他的师弟面前都不值一提。

所以……他

在“天枢门大比”赠了小师弟一柄剑,他亲自炼造,雨花冻石,璇玑纹理,耍起来如凝固的夜雨,得名“雨落不上天”。】

【请Te1体验人生剧情。】

101看完世界观还不忘感慨一句:[哦莫,宿主和这个世界主角同名噢。]

[祝宿主游戏体验愉快。]

浑身上下血水横流,痛到骨子里的肖战:……我愉你个几扒!

*

晨时,阴阳生自悬梯直上钟鼓楼,高举木槌撞钟快擂,硿硿钟声,窾坎镗鞳。

暮时,日落西山,起更击鼓,紧十八,慢十八,不紧不慢又十八。

所谓天明撞钟催人起,入夜击鼓催人息。

诚如是也。

约么半月有余,昼夜反复,朝起夕奏,残阳西入崦,雨后寒云路几层。

一日晌时。

【吃了吗?您嘞。】铁嘴李的茶馆香烟四起,刚温好的名茶清香回甘,香钟奏响,醒木惊堂四座起,名人志士围坐一圈。

“今个来讲个经久事,千载风月,几度人回。”

……

“在这凡人追侠客,行者追上仙的世道,你不归俗,你就是个异类!”

“啪——!”惊堂木砸在桌上,满堂看客的躁魂霎时一震。

肖战虎躯一震,原先慵懒斜靠窄窗的脊背猛然挺直,吓得他连嘴里呷的茶都要吐出来。

“呸呸呸…真难喝,还‘阳春煮雪’?胆敢卖我80文钱?怎生不去抢!楼下蜜雪冰城比这强多了!”他懒得装出一副闲散样,都在着蒲坂城苟活半月了,该归俗早归了。

谁知这老不死说书的嘴里嚷嚷啥?

“今儿,老朽九十石(dan),不妨叙一叙旧情深。旧稿出自佚卷生,老朽只是讲事人,至于别的…不兴说,不兴说!”

由于这半月的折腾,肖战刚适应这个世界的生活,前几日救了几个孺子和妇人。顷刻间他却又蔫了身子,卧坐着紫竹椅,一柄轻巧折扇掩了他的容貌,脸一转,又昏昏欲睡过去。

站堂上的老稀石身形顿了顿,手中草纸被风掀开一角,黄纸黑字。

看了个清清楚楚。

从上至下,从左到右,清隽小楷只写了一句话:

【要说旧事,始于离清山;要说真情,终于离清山。】

茶馆里书生世子坐了一大堆,满堂哄哄闹闹,不妨有几个身份地位高的公子哥带着仆人“踢馆”,众人走闲,可巧看个热闹。

“哼!”有人冷哼一声,脸上戾气尽显。

出口也毫不客气:“这不我上次看的《离清山杂事集》里讲得东西么?老东西拿出来蒙人!”

“骗子!”

肖战听着耳边嗡嗡的杂谈,在美梦里皱了眉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吵”,作罢,又睡死过去。

飘在空中不为看客所见的101,看他那懒样,直摇头。

安府的小僮仆安穗守在公子旁,听见老稀石方才说的那句话,心里直痒痒。他本是街边乞丐,被安少主收留才半月,规矩还没学会,胆子倒先养肥了。

嘴里犯嘀咕:“这老头,什么‘不兴说’,有啥不能说的?”

茶间还有个幼子,手里盘着两粒鹅卵石,撇着嘴“哼”了一声,把说书人的话当耳旁风。

老稀石身形清瘦,捻一把胡子,慢悠悠地拖着怪腔开讲。底下的文人也拿腔拿调跟着议论,话里话外都是有关千年前“离清山”“仙榜”“神剑”之类的旧事。安穗听着听着,眼神就飘到自家少主那盏官家凉茶上了。

他瞄了一眼头束丝绸黑发带的少主,缩手缩脚去够那盏凉茶,指尖刚碰到盏沿——

“咳。”

少主低低一声,安穗忙缩回手,低头装木头,心里却把气全撒在堂上那老头身上。

“你这老头,”他扬声道,“千年前的事,是真是假?不就是耍嘴皮子蒙人么,谁不会?”

说完双臂一抱,嘴角一撇,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安家少主见这小仆比自己还威风,面上挂不住,又不好当众训斥,索性让婢女放下珠帘,自己隐在后面,淡淡呷了口茶,一个眼神把安穗推出了门外。

一人面对下房看客猜疑的眼神,他奋力努了努眼,让自己看起来凶巴巴的,心里盘算着怎么让自己的言语树起威信。

至少,先让那个老不死的住口。

可老稀石已经口若悬河,一张嘴吞洋纳海,抒情旧事,款款而来:“千年前那场天魔浩劫,离清山崩,天枢门灭,滔天魔焰血洗仙门。此后大雪封山,悲我天枢,伤我离清。弟子三千,血尸满地,白霜染红梅……”

老稀石讲得悲从中来,书生们听得胸闷气短,老泪纵横。

“仙榜那东西,在离清山被灭前神都不一定能上,那年怎么就排了二十个?莫不是星宿下凡,紫微坠地?”

安穗插上一口气:“碰巧碰的,命好呗。”

那下房书生被堵了一嘴,指着上房的安穗:“你这小童,休得无礼!仙榜容不得你糟践!”

安穗倒是不惧,递给他一个白眼,“穷酸书生,我当你是春闱入了大堂呢?此一看,原是个落榜的,好生笑人。”

“你…!你…你怎可…如此乱言!”书生被他气得一口气差点堵死过去,被同行拉着坐上椅子,顺了好一阵气。

肖战被吵得迷瞪瞪睁眼,什么“落榜的”?落榜美术生?

101没好气道:“怎么一到关键剧情你就睡?!上辈子是个睡神吗!要不要我给你添了枕头!”

刚巧椅子硌人,小憩过后,肖战小腿发麻,腰部酸软使不上劲,“行啊,椅子太硬,硌得慌。”

101一拍脑门,心生埋怨,自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生摊上个这么难伺候的主儿?

“好了,你快点走剧情,别耽误事。”

肖战揉了揉手腕,转着扇子,叫身旁的茶小二拿了面铜镜来。

脸一入镜,肖战眼神瞬间暗了两度。

用扇子指着101的鼻子骂:“这脸怎有道疮疤,和我也不过八分相似。不就是几日前救了人施了些灵法,怎么还吸我血气啊?”

101抱臂在空中站定,“宿主,你的最后一点灵气都被你当散财童子一样散光了,你还有脸嫌弃相貌丑陋?”

“我是见人可怜,孺子拉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我一心软,就……”

101两眼一闭差点晕过去,“你还不如怜悯怜悯你自己,我好不容易让你从天上掉下来没摔死,你到好,自己作践着要死。”

“这副身子原来的相貌如何?”肖战支着铜镜问。

“就是你原来的容貌,长得跟个仙子似的,我第一眼瞧你,就觉得你不简单。”

肖战眉峰一蹙,美眸压长,“算你夸我?”

“倒也不是夸你,实话实说罢了。”

“那现在走什么剧情,我还不如去医馆找副方子抹。”

101歪头,似是不解:“你有银子?”

“没。”

“哦,走剧情能挣银子。”

肖战眼眸骤然一亮,“银子!”手里的折扇都扔在了茶小二手里。

他追问:“多少?”

“一月0.001两银子。”

肖战:“……”

101摸着鼻子灰溜溜补了句:“最近确实手头是有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