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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9

裴宣的话刚起了个头,店里突然响起一阵巨大的骚动,有两桌客人打了起来,火锅汤和菜品洒了一地,邻座的几桌客人见状纷纷退到一旁,生怕这两桌人打起来殃及到自己身上。

一杯水的功夫,这片就餐区就成了他们发泄怒火的垃圾场,老板一个劲儿地道歉,一边拨打着报警电话。

许秋升他们这桌离那边有点距离,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菜陆续上齐,不少人边吃饭边把这儿当成热闹看。

现在人的精神状态真是稳定,这样的情况下也能气定神闲地坐在这里吃饭,仿佛发生在身边的不是一起恶劣的互殴事件,而是店家安排的杂技表演。

裴宣看着隔壁过道地面上的混乱,啧啧道:“这个打扫起来也挺费劲的,都是油,就是可惜了那么多菜和肉。”

连景给她倒了杯饮料,用筷子把儿敲她的头,“安心吃你的饭吧,就会看热闹。”

裴宣撇了撇嘴,“你刚才看的也挺带劲儿的,怎么,就许你看不许我看啊。”

许秋升吃着碗里的肉,眼神不经意间扫过那两桌打得难舍难分的男人身上,其中一个个子偏矮偏胖,行动间流里流气的,总觉得那股讨厌劲儿在什么地方见过。

连景将涮好的毛肚放进他碗里,问:“怎么了,看什么呢?”

许秋升将视线落在连景身上,眉头隐约皱了皱,一下子就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他表情严肃地对连景说,“你看那个男人,像不像裴苗。”

连景闻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背对着他们的中年男人撩起衬衣,露出后腰处一截横穿脊椎的伤痕,待他看清楚后眼底的笑意瞬间冰冷。

“是他,我那不值钱的养父,”连景说着要起身,被许秋升按了回去,“你去干嘛?”

连景说:“去看看怎么回事。”

许秋升有些不理解,在这种地方和裴苗相认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现场情况虽然混乱,也能看出是他没理硬三分,摆明了是在没事找事,这种情况下最好有多远躲多远,他私心里不希望连景和他再有什么接触。

裴宣原本在闷头吃饭,也发现了情况有些不对劲,她看了一会儿,有些害怕,“哥,那是我爹吧……”

“你不准去,就在这里吃饭。”许秋升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们都别去。”

裴宣说:“我有点怕。”

许秋升安慰她,“没什么好怕的,就装作没看见,吃饭就行了。”

事实证明该有的事情一个都跑不了,十几分钟后警察进店,走进去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分别拷上了手铐带出去。

裴苗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恶狠狠地朝那人吐了口口水,骂道:“你妈的,咱们出来再说,看我干不干你就完了。”

男人回道:“日他娘,今天碰上神经病了!”

警察压着裴苗从里面出来,经过许秋升这桌时停了下来,他的眼神扫过这三张熟悉的脸孔,突然咧开嘴笑道:“哟,这不是我家亲戚嘛,在这儿吃饭呢?”

连景抬头,厌恶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裴苗的脸上,一句话也没说。

裴苗勾起嘴角,露出和善的表情,“这不是我那前妻留下的孩子嘛,养了你这么多年,怎么,现在连声爹都不叫啊?”

连景冷眼看他,“你配吗?”

裴苗笑,“我不配?那谁配,你那个跟野男人跑了的娘就配吗?”

连景蹭地站起来,撞得桌子上的碗筷刷啦啦地抖动,“你他妈什么意思。”

裴苗说:“字面意思呗,你冲我撒什么气,有本事找那个野男人去嘛,白得这么大一个儿子,这还不给美死。”

许秋升放下筷子,将连景拉到自己身旁坐下,裴苗又笑道:“哟,这不是我闺女嘛,人家是别的种不认我就算了,你看见自己亲爹怎么也装瞎,不认识我啦?说话啊!”

裴苗吓得一哆嗦,要不是有警察在,许秋升铁定会给裴苗一巴掌。

“表哥喝多了,这么跟孩子说话不合适吧?”

裴苗嬉皮笑脸,“秋升啊,你帮我照应孩子,哥得感谢你,等哥出来了,哥一定好好谢谢你。”

被警察驾走时,这家伙仍旧一副光荣的样子,流里流气地吹着口哨,仿佛他要进的不是局子,而是干什么好事去了。

裴宣整个人吓得直哆嗦,多年来裴苗在她心里留下的阴影永远像一个定时炸弹,炸弹的另一端紧紧与她相连,说不定什么时候这颗隐患突然就炸了,连同她一起,变成一个无知无觉的碎片。

许秋升将她揽进怀里,手指一下下地抚摸着她的后颈,“没事,别害怕,小叔在这里呢。”

裴宣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倔强地不肯哭出来,“小叔,你说我爹……会不会要我回家去啊,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再过那样的苦日子。”

属于女孩柔软的发丝一下下挠着他的下巴,柔软的仿佛落在心尖的羽毛,很轻柔很痒,又让人止不住地颤抖。

“不会,等过几天我去找他,这事情应该说清楚,”许秋升说,“你不应该这么担惊受怕,既然到了我这里,我就不会再送回去。”

许秋升亲了亲她的额头,温柔地说道:“吃饭吧,吃饱了咱们就走。”

原本已经离开的警察又折返回来,在许秋升身旁停下,示意他出去一趟。

许秋升向连景和裴宣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起身跟着警察去了外面。

“你是叫许秋升对吧?”警察问。

许秋升点头,“是,请问有什么事情。”

警察说:“我们了解到你是裴苗的表弟,裴苗说想见见你,希望你们能跟我走一趟。”

许秋升问:“为什么要见我。”

警察说:“这我们就不知道了,不过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我也只是来问问你。”

“哦,”许秋升看了眼警车的方向,笑了笑,“那我就不去了,等他出来再见也来得及。”

许秋升歉意地颔首,径直朝店里走去。

店老板正对着这片狼藉叫苦不迭,几个服务员收拾了将近半小时才处理干净,为了店里的名声,那几桌的客人都免了单,为此也损失了不少钱。

看裴苗如今的模样就知道他没什么钱,这人如今都混到这种地步了,让他赔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早就没了吃饭的心情,许秋升带裴宣在园区转了转,她兴致不高,趁着天还没黑就回了家。

初二年纪的课业已然繁重起来,庆幸的是裴苗被放出来时,正好赶上裴宣开学,没让裴宣一起跟着去,对她来说多少都算是件好事。

许秋升开车去了裴苗家,门口的积雪早已变得泥泞不堪,混合着踩踏后的冰水变成一整块难以言状的肮脏的泥坑。

许秋升拿了两块砖垫着才不至于弄脏脚上的鞋子,他没有叫连景,而是选择孤身一人来找裴苗。

进屋时,他正斜在床上抽烟,见到许秋升时只是轻轻抬了下眼皮,就继续将目光放在屏幕里的游戏上。

他将沙发上堆满的杂物扫到一旁,勉强坐了上去,正要开口,裴苗抬手示意他等一下,说道:“我这正酣畅淋漓的战斗呢,你先歇会儿。”

许秋升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在一旁抽着闷烟。

裴苗闻着味儿狗一样嗅了几下,跳下床来拿起桌上的烟盒揶揄道:“可以啊秋升,现在日子过的不错嘛,还抽中华。”

他抽出一支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将剩下的半包烟揣进自己兜里,一点都没客气。

“哥哥最近买不起烟,这点就施舍给我得了,你回去再买。”

许秋升烦躁地挥挥手,示意他拿了赶紧滚。

他在沙发上直等了半个多小时,看着裴苗抽了两根烟后结束战斗,将快没电的手机扔在枕头上,朝他这边走来。

他挑眉,从茶几下一个落满灰尘的塑料袋中掏出一个纸杯,倒了杯热水给他,“我知道你是来干嘛的,看我猜的对不对。”

许秋升示意他请说。

裴苗坐在塑料小凳上,将瓜子咬得嘎吱响,瓜子皮朝墙根一吐,笑道:“为了裴宣的事儿吧?”

许秋升说:“怎么不说是为了连景?”

裴苗轻蔑地哼了一声,“我是他谁啊,管得着人家嘛,再说这也不是我的种,养了这么些年我也认栽,如今他也成年了,该滚哪儿滚哪儿去吧。”

话音刚落,许秋升又听见他咬牙骂了一句:“真是有什么样的婊子就有什么杂种,跟他娘一个样。”

许秋升的脸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裴苗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抬手在自己脸上装模作样扇了一巴掌,一边陪笑,“你瞧我说的,嘿,不提了,说吧,你今天来到底想干嘛。”

许秋升说:“你那么会猜,再猜猜。”

裴苗哼道:“总不会是来我这喝热水儿的吧,我这里穷得叮当响,要不是为了两个孩子,你恐怕都不稀罕大老远来一趟。”

“表哥真是说的一点不差,”他拿起杯子本想喝口水,看着里面漂浮的不明物体,又皱眉放了回去,“我想将裴宣接到我那边住,你反正也不管她,丢给我也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