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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苑柳深

琴苑,繁花似锦,翠柳成荫。

“你怎么来了?”一位头戴珠钗的少女红唇轻启。

北珉斟了杯凉酒,抿了一小口,道:“想来而已。”

“江主,你很闲啊!”少女娇滴滴地说着,用粉白的纤纤玉指勾了勾北珉的下颚。

北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笑道:“赶你还差点,天天打扮得这么精致。”他忽然松手,那满身胭脂味的少女瞬间变成了长发低束,肤白胜雪的少年。北珉手指一划,那少年的膝盖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

“知翊你长本事了,敢碰我的脸?”北珉把玩起手中的雕花酒杯,只听“刺啦”一声,酒杯在那少年膝前裂成了碎片。

“女相用久了,看见你这种好看的少爷......”知翊故意停顿两秒,又道,“很难不动心。”

北珉的眼神像要杀人。

知翊被这双琥珀色的眼睛盯得后背发麻,他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道:“不开玩笑了,说正事,说正事。”

“姜鹤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北珉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艳艳血光。

“回来了?”知翊满脸震惊,“化鬼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他化鬼——我看不出来吗!”北珉面若冰霜。

“也是。”知翊皱了皱眉,“难不成江主大人下手不够狠?”

还不够狠?明明已经用邪术让他跳江自杀了,羡云江的望日大潮都淹不死他?

从杀死老江主以来,北珉第一次怀疑自己的法力。

“也罢,连老天爷也偏心。”北珉摇摇头,苦笑一声。

“他现在还用鞭子抽你吗?”知翊小心翼翼地问。在羡云江下,没有哪个鬼能伤江主分毫;在江上,就不太好说了。知翊虽未同姜鹤过招,但常听客人聊他的八卦,也见过北珉肩上猩红色的伤口——这姜少爷似乎比江底镇压的恶鬼还恐怖。

“没有。”北珉斜靠在椅背上,单手托腮。他竟然想说,今日姜鹤对他不错,那些五颜六色的果酥糕点虽廉价,但味道比北羽曾经做的红豆酥好上几百倍。

“江主,你在笑吗?”知翊有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

北珉下意识地收紧嘴角:“你看错了。”

姜鹤还在汹涌的人潮中寻找北珉。

“凝雨,北珉......喜欢去哪儿?”姜鹤快被集市上来来往往的人挤成夹心饼干了,呼吸困难。

凝雨抱着一堆干货紧随其后,压着嗓子回答:“可能是琴苑!”

琴苑?这名字听起来颇有韵味。

“具体在哪?”街上喧闹,姜鹤一副对唱山歌的架势。

“直走到杨柳尽头。”凝雨害怕姜鹤听不清,大声说。路人纷纷侧目,还有好心人过来善意提醒:“小公子,那个烟花地乱得很。前几日还死过人!”弄得凝雨面红耳赤。

走了半天,“琴苑”两个大字终于出现在姜鹤眼前。他正想询问门口的老妪有没有看见一个比他高些,琥珀色眼睛的年轻少爷,怎料老妪拉着五六个花枝招展的小姐姐将他团团围住。

“公子想听奴家弹琴吗?”一位小姐姐翘起兰花指。

“奴家可以给公子唱歌。”另一位不甘示弱。

......

“我家少爷是来找人的!”凝雨对老妪严肃道。

“找人,谁来这里不是找人的!哈哈哈......姐妹们说是不是啊!”几个姑娘笑得更欢了,娇柔造作的尖笑声直击姜鹤的天灵盖。

北珉啊北珉,你怎么喜欢来这种地方玩啊?姜鹤感觉自己被乱摸得不清白了。

“姐姐,我来找我弟弟回家。天色渐晚,父亲年迈体弱,很担心他。”姜鹤把姐姐两个字喊得格外亲切。那群姑娘顿时没了兴致,纷纷散开,招揽别的顾客去了。老妪见状赶快走上前来,对姜鹤捻了捻手指,细着嗓子说:“小公子,进咱们苑呢要给点意思的。”

“钱?好说。”姜鹤扔给她一串银子,“够吗?”

“够够够,公子爽快。”老妪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灿烂。

见姜鹤前来搜人,躲在暗处的安言一个箭步冲进知翊的房间。北珉正半卧在松软的大床上,悠闲地剥橘子吃。

“江主,姜鹤来找您了!”安言额前冒汗。

“上来了?”北珉平静地把橘子皮丢给知翊。

“才进柳园。先是被那堆姑娘截下了,然后说什么‘来找弟弟回家’‘天色渐晚,父亲年迈体弱’......”安言声情并茂地演绎了姜鹤“勇闯”琴苑的全过程。

知翊在一旁憋笑:“江主,快和哥哥回家。”

“滚!”北珉的心情复杂。

“江主,我就不送您了。”知翊化回女相,先朝北珉行了个礼。

“记住交给你的事。”北珉系上披风而去。

凝雨鬼鬼祟祟地捅着窗纸:“万一北少爷不在琴苑怎么办?”

“那就不找他了,我们去逛夜市!”姜鹤毫不犹豫地说。

“啊?”凝雨原本还在为江主重获兄弟情而感动,却被姜鹤一句话撞蒙。

此刻,北珉和安言正靠在不远处的石柱边观察姜鹤。

“江主,他居然.....”安言忍不住吐槽姜鹤。

“嘘。”北珉即使制止。

凝雨和姜鹤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北珉的存在,两人沿着走廊“偷窥”,不落下任何一个豪华包房。

“找什么呢?”北珉屈指敲了敲姜鹤的肩膀,小声问。凝雨不经意间转头,竟和北珉四目相对,吓得一颤。他正要拉住姜鹤,却被北珉示意迅速转回去。

“找我弟弟。”姜鹤头也不回,专心致志地贴着小洞探勘屋内情况。

北珉怔住了。弟弟——大概有十余年,他都没有亲耳听过这两个字,更从未奢求这两个字出现在姜鹤口中。

姜鹤脖子有些酸痛,他歪了歪脖子,抬头,转身。“欸,你看见......”

北珉?!

回北家的路上。

“能不能别玩失踪!”姜鹤用力锤了下北珉的肩膀。

安言和凝雨静静的站在一旁,打心底佩服姜鹤:如果将下哪个胆子大的敢给北珉一拳,等待他的要么是无尽的酷刑,要么是挫骨扬灰,形魂俱散。

“看心情。”北珉加快脚步,反问,“你不也喜欢汪这种地方跑吗?”

?!

“那是为了谈生意,懂不懂?”姜鹤又开始忽悠人。

“哦,姜先生谈生意的方式果然与众不同。”北珉顺势调侃。

姜鹤……听出他话里有话,也不再做无谓的辩解,只是语重心长道:“总之,别去那种地方了。”

北珉好奇,姜鹤怎么突然对他这么走心。换做以前,这就是一顿鞭子解决完的事。鬼使神差地,北珉竟向姜鹤保证说:“嗯,再也不去了。”

凝雨和安言在心底“啧啧”两声:骗谁呢?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