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 柿子挑软的捏
话说了一半,皇上突然又想到了不少事,他的目光幽幽,半晌才说道:“朕也不知当年是不是做错了,竟然让他这样恨朕,还将仇恨悉数发泄了在你身上。”
他看着楚陵川,想到的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
“朕……”皇上说到这,幽幽道,“朕对不住你,你本是最无辜的,却让你生生忍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
秋水毒每月毒发时,他都会陪在楚陵川的身边,眼睁睁的看着最疼爱的儿子陷入痛苦之中,他的心中就如同被撕裂了一般。
这时,楚陵川却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若非我身中秋水毒,也不会意识到人心险恶,说不准还将皇后当做生母一样敬重呢。”说到这,楚陵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容,“不过也难为皇后了,这么多年来,她脸上都带着一张面具,唯恐被人看见她的真面目。”
皇上心底的愧疚更深,他在沉默片刻后,低声道:“你想要怎么做?朕都支持你。”
“即便是对定亲王以律法处置,父皇也支持吗?”楚陵川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那可是您最疼爱的亲弟弟呢?”
闻言,皇上身子佝偻下去,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
楚陵川看向他,直至此时,他方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原本高大的身体已经有些佝偻了,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
半晌,楚陵川轻嗤了一声:“父皇,若你对定亲王还心软的话,倒是正中他的下怀。”
在皇上的目光下,楚陵川道:“我让移星阁的人调查了十年,终于发现了当年定亲王替你挡剑时的异常,定亲王当年是皇位最有利的竞争者,他怎会心甘情愿的将唾手可得的皇位让给你?”
楚陵川讥笑道,“他是迫不得已,畏惧于太后身后的荣家,与景家的兵力,而他心高气傲,怎会甘愿将皇位拱手相让?”
楚陵川意味深长道,“根据玄阳探查来的消息,当初刺杀的刺客正是他派来的,而他的目的,正是为了让你心怀愧疚。”
皇上骤然听得这话,睁大了一双眼。
“既然如此,那此事就交给你了。”皇上摆了摆手,平缓道,“朕老了,待你将此事解决后,朕就去行宫住着,当年你母后最是喜欢行宫。”
皇上道,“早知道登上皇位会有这么多烦心事,朕就不该当这个皇帝。”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苦苦支撑,唯恐自己死后,楚陵川没了支撑。
楚陵川刚从宫里出来,就去了景府。
经过边关一战,景国公又跃入了众人的视野中。
这几日刚是清闲下来,景府门口便挤满了马车,不少小厮给门房塞着帖子,态度十分殷勤。
楚陵川的到来,使得热闹的地方安静了一瞬。
他们的目光落在楚陵川身上,瞬间将前几日的流言与楚陵川联系了起来。
“看来传闻不假,太子与昭庆郡主的关系,的确是缓和了不少。”
“太子风姿无双,此前与南夏一战中,他更是亲自率领军队擒下南夏名将,这样的夫君,昭庆郡主若是还不满意,那她岂不是想要嫁天上的神仙?”
“说起来,昭庆郡主之前与英王的婚约取消,不少人都暗暗嘲笑她,却没想到她摇身一变,成了未来的太子妃!”
“而原本意气风发的英王,如今还在府中养病,这被众人瞧不起的废物太子,却如冉冉升起的新星,让人移不开眼。”
这些小厮正是在小声议论着,突然察觉到了一道视线正直直的盯着他们。
这一瞬间,他们背后冒出了冷汗。
低下头,避开了楚陵川的目光。
景国公的亲信快步走了出来,恭敬的朝着楚陵川行了一礼。
“太子殿下,老爷已经在前厅等您了。”
楚陵川收回视线,大步流星的朝着府内走去。
景府的前厅极大,刚是走进大门,便能瞧见厅内的几人。
“哼!”
冷不丁的,身侧传来一人不屑的冷哼。
楚陵川脚步顿了顿,对双手环抱胸口,对他横眉冷眼的景瑜白一笑:“大哥。”
“太子殿下当真是折煞臣了。”景瑜白阴阳怪气的翻了个白眼,朝着楚陵川恭敬的行了一礼,“太子殿下还是唤臣的官职最好。”
厅内,景国公见他为难楚陵川,咳嗽了一声,语气算不得太好:“你若是没事,就去军营操练,可别在这阴阳怪气的碍了我的眼!”
一听这话,景瑜白顿时睁大了双眼。
他指了指自己,又看向景国公:“父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
“今日是我请太子过府一叙,怎么?你有意见?”景国公瞥了眼景瑜白,“你若是想留下,就闭上嘴。”
闻言,景瑜白憋了一口气,这才坐到了景国公的身边:“我自然是留下的。”
此时,凌烟内,这一消息也被送到了景汐禾面前。
听得楚陵川上门的消息,景汐禾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忧心起来:“若是这个消息传了出去,会不会惹得皇后他们怀疑?”
“小姐,您就放心吧!”湛秋忙是替她拿了件披风来,口中道,“依着奴婢瞧啊,老爷与太子那都是心思缜密的人,他们都不担心这件事,那就一定是有所盘算。”
景汐禾撑着下巴,将湛秋这话仔细在心中斟酌了一遍,便闷声道:“他们有什么算计?为何不告诉我?”
素来是沉默的霜寒难得开口道:“应当是此事危险,怕小姐被牵扯其中。”
湛秋很是赞同,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正所谓柿子挑软的捏,若皇后想要对咱们景家下手,定会算计到小姐您的头上来。”
景汐禾正欲反驳,然而在想到近些日子发生的事后,又诡异的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她磨了磨后槽牙,闷声道:“这些事跟我没关系,我今日跟公主约好了去芙蓉戏园视察,你们备下马车,我要出门。”
“是。”两人应了一声,忙是退下了。
芙蓉戏园十分热闹,专门规划出来停车的地方,此刻也挤满了马车。
景汐禾满意的看着大门处的热闹场景,吩咐车夫往侧门去。
侧门的院子里,已经停了一辆马车,楚青摇先一步到了这。
没等景汐禾下车,楚青摇已经快步走了出来,口中还嚷着:“禾儿,你可算是来了!我们发现了桩大事!”
闻言,景汐禾只觉得心中咯噔了一声。
她对于楚青摇这样的话,早已有了阴影。
从外面伸出了一只手,一把将车帘掀开,楚青摇焦急的眼神极为明显。
见状,景汐禾沉默了下来,一股不祥的预感在此刻涌上心头:“究竟是什么消息?”
楚青摇正欲开口,却被身后的邹予拦下。
邹予低声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公主,咱们还是去内间吧。”
楚青摇点了点头,一把拉住了景汐禾,步伐匆匆的带着她往里走去。
内间伺候的丫鬟早已被屏退,即便是霜寒等贴身伺候的侍女丫鬟,也被安排在了门外守候。
屋内只有三人。
邹予已不复当初浓妆的模样,她脸上只着淡淡的妆容,正因此,她脸上焦灼的神情才愈发明显。
此时她低声道:“您是知道的,那些舞姬或多或少都被苏霍训练过,对于一些消息极为敏感,因而那些夫人谈话时,她们总会无意间记下其中的关键信息,奴婢之前便想着,您为了我们这些人,承担了极大的风险,说不准定亲王正在想方设法的算计您,便让香毓等人多留意这些消息,一旦有关您的消息,便立刻呈上来。”
“就在昨日,奴婢惊闻晏家正在游说其他官员,想要让您作为和亲公主,嫁去南夏,以换取边境二十年太平!”
像是唯恐景汐禾不信,邹予又道:“那夫人出身晏家的一个旁支,是伺候的侍女无意间听见的,她们私下里说的话,侍女在听闻后,便立即告诉了奴婢!”
景汐禾愣了愣,此时她的脑海中浮现了一行字:柿子挑软的捏。
果然,无论是定亲王还是皇后,始终都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自己就只有两个作用,威胁景家、威胁楚陵川。
想到这,景汐禾磨了磨牙跟,恼声道:“此事我记下了。”
楚青摇忙是捏紧了她的手:“禾儿,你可有对策?”
说着话,楚青摇眼中便浮现出了惊恐:“先帝时也有公主被送去南夏和亲,那些和亲公主没一人有好下场!”
“公主,你暂且放宽心。”景汐禾轻声宽慰她道,“若上次战役,是我们败了,晏家此举或许还能成功,可结果你也知道,南夏被打得落花流水,他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他们一个战败国,哪里有脸提要求?”
景汐禾轻嗤,“莫说是娶我了,即便是娶一个小门小户的庶女,皇上也不会轻易答应的,凡事不是他们想做,就能成功的。”
“话虽如此……”楚青摇拧紧了眉头,不安道,“他们或许会利用其他的手段,逼你不得不屈服,万事还是要小心为妙!”
景汐禾正色道:“我会将此事告诉父亲与殿下的,有他们帮忙,定不会让晏家的人如愿!”
听了这样的打算,楚青摇方才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真担心你又想一人抗下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