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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初次会面

次日一早,城门人头攒动。

景国公与楚陵川一众将领站在最前方,皇上亲自出城相送。

景汐禾站在人群中,无法靠近。

“臣等拜别皇上,此番前往阳州,必定将南夏将领万俟浮的项上人头取下。”

“景国公,一路小心。”

皇上面上的担忧并非作假,他是真切的盼望着景国公平安归来。

陆国公自然也明白他的心意,正色道:“臣定当不辱皇上期望!”

目送着大军离开,景汐禾心中不是滋味。

景瑜白拍了拍她的脑袋,安抚道:“有太子赠予的那颗地元丹在,此行的风险可是比以前少上不少,你不必担心。”

“可是……”景汐禾低垂着脑袋,不乐道,“你也知道晏太师一心让殿下去阳州,说不准他就要在路上设伏呢?到那时,父亲与殿下都会身陷险境。”

景瑜白看似大步向前,目不斜视,实则余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禾儿,你该不会是又想出了什么鬼主意吧?”

闻言,景汐禾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愿再看他。

景瑜白揉着她的脑袋,迫使她对上自己的目光:“你到底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大哥~”景汐禾扯着他的衣袖,撒娇道,“您就别寻根问底了!”

“若是不寻根问底,那我又怎能知道你是不是又去做那些危险的事了?”景瑜白拧着她的耳朵,威胁道,“快说!不然的话,我就告诉祖母,让祖母来盘问你!”

景汐禾揉了揉被掐红的脸,不乐道:“大哥,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一听这话,景瑜白便愣在了原地。

眼见景汐禾脚下一溜烟,就准备逃离现场,他运着轻功上前,捏住了景汐禾的后颈:“又是煞楼?”

没等景汐禾回答,他已经咬牙切齿的说了起来:“我同你说过多少次?煞楼这样水深的地方,你千万不能涉及!现在你是见着父亲离开,家里没人管你了是吧?”

景汐禾低垂着脑袋,任由景瑜白指着自己的脑袋,嘴中训斥个不停。

骂了好一会,景瑜白眼神轻眯:“景汐禾,看你这模样,分明是没将我的告诫放在心上。”

“大哥。”景汐禾握住了他的手,一脸的可怜,“我早就跟公主商量好了,再过上一段时间,就能有关于煞楼的消息了。”

“什么?”景瑜白不可置信的望着她,眼里像是冒着火光,“景汐禾,你好大的胆子!敢擅自行事!”

景汐禾低头不语,只等着景瑜白消气。

果然,没过多久,景瑜白就恢复了原本的神情。

他拉着景汐禾走入一处僻静的巷子,吩咐湛秋等人在外守着,不让任何人进出。

“禾儿,你究竟派了什么人去煞楼?”景瑜白盯着她,不肯错过任何神情。

景汐禾眼神飘忽,良久后,她才在景瑜白的目光下小声道:“慈幼堂的几个少年,之前他们就在煞楼里做事,虽然只是些搬运的粗活,但有个叫做谢琰的少年,因为同煞楼中的一个侍女互生情愫,对煞楼的了解比外人更多一些。”

闻言后,景瑜白深吸一口气。

半晌,他冷声道:“你都已经将手伸到煞楼里了!看来还是我跟父亲对你太过纵容!今后你不许再出门!”

景瑜白沉声道,“煞楼一事太过危险,你不能靠近!”

“不行!”景汐禾忙是扯住了景瑜白的衣袖,不让他离开,“大哥,这件事我非做不可!”

见景瑜白眼底满含怒气,景汐禾语气又弱了几分:“大哥,我不是无理取闹,难道你不觉得那些女子太可怜了吗?”

景瑜白皱眉道:“她们都是自愿卖入煞楼,即便可怜,也……”

“若是她们还被送去了神仙洞呢?”景汐禾打断了他的话,“谢琰的心上人,就是在上个月失踪的,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看见她出煞楼,与她一同失踪的,还有十几个侍女,而这样的事,每个月都要在煞楼上演一次,大哥,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景汐禾的话,成功的让景瑜白脸色发生了变化。

他拧紧了一双眉,沉声道:“煞楼与神仙洞有交易?”

景汐禾点了点头,正色道:“这都是殿下告诉我的,煞楼背后的主人是定亲王,至于神仙洞也同定亲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背后的主人,只怕也是他。”

沉默了片刻,景瑜白皱眉道:“我会让人去调查,但你……”

“大哥!”景汐禾气得跺了跺脚,“你总不能让我一辈子都待在你们的羽翼下!”

对上景瑜白不赞同的目光,景汐禾心紧了紧,却又辩解道:“我马上就要嫁给殿下了,未来我成了太子妃,面临的事将会比这更加凶险,更何况我也不想同其他女子一样,这辈子就只能待在四方的后院里,一辈子依靠丈夫生活。”

景瑜白强忍住心中怒气,沉声道:“所以你就要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中?定亲王十分神秘,可他既然能坐拥煞楼与神仙洞未曾被针对,就足以证明他的手段之高明,你与公主两人合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景瑜白冷声道,“你若想要证明你自己,大可以将慈幼堂继续开办下去,这能为你博得许多好名声。”

“可我想要的不仅仅是好名声。”景汐禾双眼通红,哽咽道,“我也想让那些被困在神仙洞中不见天日的女子重见光明,若我对此不闻不问,只为了博得些虚名,与畜生有何区别?”

景汐禾扯着景瑜白的衣袖,心中愧疚。

她是为了功德才选择干涉煞楼与神仙洞的事宜,可越是深入,她这颗心就越是不安。

她有能力解救出那些女子,若是置之不理,她实在过不了良心那一关。

*

大暑一过,京城的气温骤降。

一辆低调的马车平稳的驶过闹市,朝着巍峨的宫门驶去。

景汐禾掀开车帘,缓步走下马车。

“参见郡主。”把守宫门的侍卫见了景汐禾,态度恭敬。

景汐禾刚是走到宫门口,就察觉到了一道视线。

她只消一想,就知道这道视线来自何人。

而侍卫笑着说道:“将军今日也正好在宫中执勤,郡主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不了不了。”景汐禾连忙摆手,三步做两步,快步往宫内走去。

城墙上方,景瑜白见她急切的模样,冷哼了一声。

景汐禾走过一个拐角,这才是松了口气。

一旁的湛秋小声道:“小姐,您也不必这样惊慌,说到底大公子还是疼您的,您昨日惹他那样生气,他可都没舍得动您一根手指头。”

闻言,景汐禾摆了摆手,一脸的无奈:“他是没有当场跟我算账,可你不知道,他转头就将事情告诉了太后娘娘,不然的话,你以为今日太后娘娘为何宣我入宫?”

湛秋一愣:“原来大公子是打着这个主意?”

景汐禾点了点头:“他知道没法拦我,就只能让太后娘娘出马了,方才我路过宫门时,他就在上方盯着我呢!”

“可奴婢觉得,即便大公子将事情告诉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也是会站在小姐您这边的。”湛秋笑了笑,自豪道,“小姐要做的,可是大善事!”

霜寒冷着一张脸,同样点了点头:“太后娘娘素来疼爱小姐,她一定舍不得拦住小姐。”

景汐禾想到太后威严的脸,心有余悸的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主仆三人走过转角,正准备穿过御花园抵达慈安宫。

谁料就在太液池边,撞见了一行人。

“参见王爷。”

定亲王坐在步辇上,温和的目光落在了景汐禾身上。

被这道视线一盯上,景汐禾只觉得背后汗毛都竖了起来。

别人以为定亲王是个性情温和的人,可在她的眼中,能容忍煞楼与神仙洞做出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定亲王一定不是良善之辈。

定亲王笑了笑,轻缓道:“看来昭庆郡主对本王很是惧怕。”

闻言,景汐禾垂着脑袋,尽量让声音平和下来:“王爷威严,臣女不敢直视。”

“哦?”定亲王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本王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用威严这个词形容本王。”

景汐禾笑了笑,睫毛将眼底的心虚遮掩了下来:“每个人的眼光都不同,自然是有所差别的。”

定亲王目光仍是温和,但他的眼底,又夹杂了些别的东西。

景汐禾始终低着头,恨不得将脚边的石头盯出一个洞来。

两人间的气氛一时间陷入了沉默,直至中铺公公笑呵呵的声音响起。

“王爷,皇上可是等您多时了。”

他仿佛才瞧见景汐禾,惊讶道:“郡主今日怎么也入宫了?”

景汐禾瞧见周公公,宛如看见了救命稻草:“今日太后娘娘宣我入宫,路上碰见定亲王了。”

没等周公公开口,她又道:“眼下耽误了不少时间,我先告辞了。”

说着,她朝着定亲王行了一礼,快步赶往慈安宫的方向。

离了御花园,景汐禾方才觉得松了口气。

湛秋小心的扶着她,低声道:“奴婢倒是觉得那位定亲王看上去十分儒雅呢。”

闻言,景汐禾翻了一个白眼:“若是真的儒雅,又怎会跟那些罪犯狼狈为奸,创办煞楼?”

“是奴婢被表象迷惑了。”湛秋自知失言,忙是噤声。

景汐禾回想着刚才定亲王的眼神,打了一个寒颤。

正如景瑜白所说,以自己跟楚青摇两人的手段,哪怕是联手都碰不上定亲王的衣角。

如此一来,自己又该怎么做才好?

“郡主,您可算是来了。”芮嬷嬷笑道,“太后见您久久未到,还让老奴顺着路去接您呢。”

闻言,景汐禾笑了笑,温声道:“路上碰见了定亲王,说了几句话。”

谁料芮嬷嬷一听“定亲王”这个词,首先做的就是将景汐禾上下打量了一遍。

见她这样紧张,景汐禾的心底浮现出了许多疑惑。

“芮嬷嬷,可是丁亲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芮嬷嬷笑了笑,却避开了景汐禾的询问:“郡主,咱们还是先去见太后娘娘吧。”

一面带着景汐禾往里走,芮嬷嬷一面提醒道:“昨日世子就将信送来了,太后娘娘为此一整夜都没睡安稳,就等着见郡主您呢。”

听了这话,景汐禾在心中叫苦。

她就知道景瑜白没这么轻易放过自己,果然,他已经将事情捅到了太后的面前。

景汐禾低垂着脑袋,小心的跟着瑞嬷嬷往里走。

见她这副模样,芮嬷嬷哑然失笑:“郡主,其实您也不必太过担忧,无论如何,太后娘娘都不会为难您的,您可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她最多就是骂您几句罢了。”

话虽如此,但景汐禾仍是心虚:“芮嬷嬷,您就别安慰我了,我都知道的。”

说到底,还是她做得不对,这次也只能立正挨打了。

“这次的事情,是我做得太过分了。”景汐禾小声道,“今日来宫中,我也是想要同太后娘娘赔个不是,让她担心了。”

瞧着近在咫尺的主殿,景汐禾顿时将要说的话收了回去。

主殿内传来一声冷哼,随即便响起了太后不满的声音:“既然知道自己做错了,为何还要一意孤行?哀家的话,你都当做耳旁风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