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假消息
出了酒楼,湛秋见景汐禾神情一会欣喜,一会忧愁,满肚子的疑惑。
一直跟着景汐禾走出一段距离,见四周没人了,她才敢上前询问:“小姐,您方才究竟同公主说了什么?奴婢怎么见您这心情…一会明媚如艳阳,一会低落如阴雨啊?”
闻言后,景汐禾看了眼她,道:“实在是公主今日说的话,让我很是复杂。”
没等湛秋开口询问,她便道:“你可知晓神仙洞?”
湛秋浑身紧绷起来,惶恐的低下头:“小姐,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您千万不能沾染!”
“我就是问问。”景汐禾看似随意的摆了摆手,就在湛秋放松的一瞬间,她又问道,“神仙洞难不难进?”
湛秋苦着一张脸:“小姐,您莫不是想要去神仙洞?那地方肮脏至极,可不是您这样金尊玉贵的身子所去的地方。”
越是听着湛秋这口吻,景汐禾眼眸愈发明亮。
“湛秋,瞧你这模样,似乎对神仙洞有不少了解?”
湛秋垂下脑袋,半晌没吭声。
景汐禾清了清嗓子,靠在她耳边道:“你若是不告诉我,那我只能自己去打听了。”
“千万别!”湛秋忙是拉住了景汐禾的衣袖,“小姐,奴婢对这神仙洞,也只是了解一二罢了,起初建都时,这地下沟渠深广,便有许多逃犯贼人躲藏在其中,称其为神仙洞。”
“而经过这些年的发展,这神仙洞,早已不是当初那般模样了。”
景汐禾听得“发展”二字,眼皮猛地一跳:“这鬼地方还能不断发展不成?”
“正是。”湛秋苦笑道,“您是不知道,神仙洞常有达官贵人出入,这地方,就是满足他们那些癖好最好的场所,而且……”
湛秋声音逐渐微弱,“京城有一处花楼,与神仙洞来往密切,名为煞楼,咱们这些知晓内情的人,都称其为鬼煞楼,花楼中的那些花娘,都是神仙洞里出来的。”
景汐禾捏紧了一双手,咬牙切齿道:“没想到他们竟然这样大胆!”
湛秋小声道:“他们都说鬼煞楼、也就是神仙洞的背后,有一位大人物护着,即便是京兆尹,也动不了呢!”
景汐禾捏紧了一双手,恨恨道:“我还就不信了,这样一个藏污纳垢之地,还真……”
“大姐姐,许久不见了。”
在景汐禾愤怒时,一道娇柔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这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景汐禾顿时闭上了嘴,将剩余的话憋回了肚子里,冷冷的看向来人。
在这京城内,能够做出这一副假惺惺的模样,轻柔唤她“大姐姐”的,也就只有一人了。
“景侧妃。”景汐禾抬起眼皮,在景湫弥的脸上扫了眼。
她的目光冰凉,没有带有半点情绪,仿佛眼前这人,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东西一般。
察觉到了这一点,景湫弥捏住了一双手,心底的愤恨喷涌而出。
她死死地盯着景汐禾与往昔截然不同的脸色,突然阴沉的笑了笑:“看着大姐姐这般模样,只怕是有了心上人?”
闻言,景汐禾心中一惊。
景湫弥嫁入景王府后,事事不顺畅,在瞧见景湫弥的惨状后,她对景湫弥早已没了以往的恨意,只认为两人的恩怨已经随着渐行渐远的关系而一笔勾销。
然而她今日一见景湫弥,才发现事情并不如自己想象的这样简单。
景汐禾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景侧妃与其关心我是否有了心上人,倒不如好好看顾英王,这段时日来,英王的风流韵事,京中可是流传了不少啊。”
然而,出乎景汐禾意料的是,在听得楚韩玉的风流韵事时,景湫弥面上毫无变化。
她只盯着景汐禾,似乎是想要看穿景汐禾的内心一般。
景汐禾只觉得毛骨悚然,仿佛被她给盯上了。
正当景汐禾准备离开时,景湫弥却道:“之前秋猎时,我便发觉了你与一人私下相会,景汐禾,你可真是演得一出好戏啊!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你对英王一往情深!”
景湫弥在她身旁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哪怕是皇后那样精明的人,都被你给瞒了过去!原来,你早在我与英王的关系暴露前,就有了心上人。”
景湫弥目光间像是锐利的刀子一般,始终落在景汐禾的身上,“那件事是不是你一手筹划的!”
她说着话,声音不觉尖锐起来。
“都是你!若非你算计我,我又怎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来受的委屈,景湫弥盯着景汐禾的眼睛,仿佛是要将她给生吞活剥了一般。
景汐禾挥开了她要触碰到自己的手,冰冷道:“你犯病了不成?你与英王做的那些龌龊事,我看都不愿看一眼,更别提算计你们了!算计你们做出那样的丑事,难道我脸上就有光了不成?多行不义必自毙!”
景汐禾睨了眼她,“你与英王究竟是什么时候有了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若非你一心攀附权贵,又怎会落得今日的下场?枉费我之前真心待你,可你却与我的未婚夫暗通款曲,你沦落到这般田地,不都是咎由自取吗?”
“我可没有让你去勾引英王,我也没让你与英王做出那等丑事,你倒是脸大,如今还来指责我的不是?”
景汐禾先声夺人,将景湫弥剩下的话都堵住了。
最后她再冷哼,拂袖而去。
“景侧妃,你好自为之吧!”
回了景府,景汐禾的心情仍算不上好。
湛秋候在她身边,低声安抚道:“小姐,您也不必为此事烦忧,景侧妃现如今已是自身难保。”
见景汐禾面色未变,湛秋继续道:“正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因着二房掺和进了贪污一事中,景侧妃的依靠已经没了,她在英王府的日子很是难过,之前生下的儿子还被英王妃夺走了,奴婢也是前几日听闻的,不知她用了什么手段,重新恢复了在英王府的地位,还将儿子接到了自己身边养,不过,即便是这样,她也不复往日荣宠了。”
“她定是见着小姐您过得好,才会费尽心思想要在您面前蹦跶,恶心您!”
听着湛秋的话,景汐禾撑着下巴,叹了口气:“我担心的可不是这个。”
“那是……”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景汐禾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引得湛秋担忧的目光。
然而在面对景汐禾时,湛秋却不敢擅自做主,只得是快步离了卧房,顺带着拉住了准备入内伺候的霜寒。
半靠在软塌上的景汐禾,心思却放在了景湫弥刚才的那一番话上。
她没料到,景湫弥会这样在意自己,连那么久远的事都记得清楚。
不日,赐婚的圣旨就会抵达景府,景湫弥那人倒是有几份小聪明,说不准会因为这件事将自己跟楚陵川联系上。
景汐禾叹了口气,撑着下巴很是无奈:“这出戏什么时候才能演完啊?”
*
“殿下,这几日宫中并无什么不对劲。”
冷影跪在楚陵川面前,仔细将这几日得来的情报一一念了出来。
直至他念到“晏云入宫”时,楚陵川立即将这封信抽了过来,观看起来。
见状,冷影一肚子疑惑:“皇后总是宣召晏云入宫,想必是要借她加强同晏家的联系,这您不早就知道了吗?”
然而在瞧见楚陵川凝重的神情后,冷影剩下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楚陵川将这封信仔细的看了许多遍,最后才抬起眼眸,正色道:“不对劲!”
“啊?”冷影顿时惊讶起来,“这还能有什么不对劲?不过是女人家说话的那些事罢了。”
“若皇后真如你所想的这样,那她又怎会屹立在宫中十几年?”楚陵川冷笑,将这张纸揉成了一团,“若是孤没猜错,这晏云的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
冷影百思不得其解,仔细的将跟晏云有关的消息在脑中过了一遍,仍是一头雾水。
“还请殿下明示。”
楚陵川没好气的敲了下他的脑袋,道:“你可还记得之前晏云的异常?”
冷影的神情逐渐凝重:“您是说那几个荒谬的消息?”
“不错。”楚陵川颔首道,“之前晏云入宫的那段时间,皇后像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般,在朝堂上屡次得手,重创擎王的势力,而且移星阁对晏云探查后,不也说了晏云在那段时间后,像是变了个人一般,还整日里叫嚷着自己做了噩梦,根据晏云院中的眼线来报,她的行为举止也有不少异常,每每口出惊人,且她偶然间透露出来的消息,都实现了。”
楚陵川每说一句话,冷影的脸色就越凝重一分。
他下意识捏住了一双手,担忧道:“殿下,若是如此,那可就不妙了!属下虽说不信这些神鬼之说,但……”
“倒也不是不能信。”楚陵川说着话,眼前闪过了一道窈窕的身影,目光柔和不少。
冷影低着头,并未察觉到他的变化。
这时,楚陵川道:“对于晏云此人,还是要多加小心,多加提防,最好能埋几个眼线在她身边,随时掌控她的动向。”
冷影点头,对此事毫无意见:“最好是能将她的那个能力摸清楚,若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咱们不如买通她?”
“你倒是想得美。”楚陵川凉飕飕的瞥了眼他,“她的身后有皇后在,自然不会理会其他人。”
冷影一笑,挠着脑袋道:“属下这不是担心皇后利用她来对付您。”
“那可说不准。”楚陵川唇角轻勾,眼中竟是有一丝骄傲的神情,“孤身边可是有高人相助?”
冷影闻言,正欲询问,却见楚陵川抬起手,道:“你先派人多盯着晏云……”
片刻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再对外宣扬些消息,就说孤的身边,有一位十分厉害的幕僚。”
冷影诧异的望向他,没人比他更清楚楚陵川的身边究竟有没有幕僚。
不过,楚陵川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于是冷影飞快的低下头,严肃道:“属下这就去办。”
夜色渐深,晚风转凉,凌烟苑内一改白日的炎热,逐渐有了些凉意。
灯火通明的屋内,景汐禾正仔细的翻阅着手中的账本。
这时,窗户被人推开,屋内的烛火一阵摇晃。
她惊喜的朝着窗口看去:“殿下。”
会在晚上到来的,也只有楚陵川了。
“我与禾儿果真是心有灵犀。”楚陵川唇角轻勾,缓步上前来,握住了景汐禾冰凉的手指。
他的手掌温暖,将景汐禾双手包裹在其中,温柔的捏揉着:“听闻这几日,你与青摇在办一件大事?”
闻言,景汐禾顿时抬起了头:“殿下都知道了?”
“不错。”楚陵川颔首,正是想要说些什么劝诫景汐禾,但在瞧见这双明亮的大眼睛后,他到了嘴边的话一变,“此事可不简单,你们两人的实力,还不足以办成此事。”
景汐禾漂亮的眉眼耷拉下来,显得可怜:“可那神仙洞中的女子,实在是可怜,听公主说,那里面的女子大都是出身良家,根本不是自愿为妓,也正是如此,那些人才不敢明面上将她们拿出来明码标价,而是暗藏在了神仙洞中供人玩乐。”
即便不是为了功德,她也不忍心看见那些女子遭受这样的折磨。
她跟楚青摇的身份高,又有人相助,想要铲平神仙洞,肯定要比其他人容易许多。
楚陵川的眼眸一暗,似乎正在纠结此事。
“禾儿……”
没等他将话说完,一道娇软的身躯便投入他的怀中。
温软香玉在怀,楚陵川的语气瞬间柔软下来:“并非我不愿意帮你,而是这神仙洞背后牵扯的势力可不简单,你可知晓煞楼背后的东家是谁?”
景汐禾眼珠子一转:“难道是晏家?”
“晏家虽说犯了许多事,但他们却不屑于做这些肮脏的生意。”楚陵川摇了摇头,“煞楼背后的人,是当今定亲王。”
“定亲王?”景汐禾将这名字念叨了一遍,心中暗道,又是一个原书中未曾出现的人。
楚陵川莫名道:“你或许没听说过他,自从母后离世后,他极少展露于人前。”
闻言,景汐禾一颗心砰砰跳动起来。
好端端的,楚陵川为何会将定亲王跟陆皇后联系在一块?
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关系不成?
似乎是察觉到了景汐禾内心的疑惑,楚陵川揉了揉她的脑袋:“正如你想的那样,定亲王曾爱慕母后,当年也同母后有过婚约,不过母后跟父皇两情相悦,这婚事就不了了之了。然而定亲王对母后却是一往情深,终生未娶。”
听得这话,景汐禾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不少的狗血剧情。
她憋了许久,低声道:“皇上难道就没有过不满吗?”
“自然是有过的。”楚陵川道,“但定亲王却替他挡下过刺客的致命一击,至今一条腿还未治愈,只能用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