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留在西州
回西州的马车上，景汐禾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大漠风光。
就在这时，车帘被人掀开。
桃桐见了来人，轻笑一声，识趣的给两人留出了说话的空间。
即便是再宽敞的马车，在塞入楚陵川后，也显得逼仄起来。
景汐禾皱了皱秀眉，不满的看了眼他。
“可还是在为鱼梦莞的话生气？”
楚陵川背脊一凉，忙是开口询问。
景汐禾轻哼：“你当我是什么人？难道还会被鱼梦莞的那几句话骗了不成？”
“当真？”楚陵川心有余悸，屡屡抬头，试图从景汐禾的脸上看出端倪。
然而景汐禾面上只有疑惑与被打扰的不悦，并无委屈的神情。
一时间，楚陵川竟不知作何辨别。
眼见景汐禾秀眉轻蹙，楚陵川抢在她说话前叹了口气：“可这一路上，你都故意无视我，方才我上马车时，你还十分不满。”
楚陵川一面说着，一面将俊脸凑到了景汐禾面前。
“好了好了。”景汐禾忙是推开他，“这马车太小了，你一上来，我都没地方坐了。”
景汐禾一开口，楚陵川便轻叹了口气，很是委屈的说道：“看来禾儿还是在为那件事生气，但我跟鱼梦莞可没有半点关系。”
见他靠自己极近，温热的呼吸扑洒在侧脸上，景汐禾一张脸顿时变得通红。
然而楚陵川像是没有察觉一般，在景汐禾的小声呵斥下，不仅没有离开，反倒越靠越近了。
他的声音也在此时柔软下来，在同景汐禾说话时，还拖长了声音。
本是汇聚在内心的怒气，因为楚陵川这一举动烟消云散。
楚陵川越是委屈，越是放低姿态，景汐禾就越是不忍生气。
半刻钟后，从楚陵川口中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景汐禾更是生不起气。
她撑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鱼梦莞是因为当年一事将你记了这么多年？看来太子殿下的魅力还真大啊，仅仅是一面之缘，就让她念念不忘。”
景汐禾轻哼，不忘阴阳怪气的挖苦楚陵川。
她语气一出，楚陵川便抱紧了她的手，明明是身形高大的男人，却偏做出了小鸟依人的姿态，看上去十分滑稽。
景汐禾连忙将手抽了出来：“殿下自重！”
见状，楚陵川忙是转移了话题：“鱼梦莞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不然的话，也不会被晏家看重，她之所以记了我这么多年，只怕是因为我的身份是太子，恐怕在多年前，她就起了要逃脱晏家掌控的心思了。”
果然，景汐禾在听得这话后，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眼眸微动，低声道：“这么说来，我们想要策反她，也是轻而易举了？”
楚陵川一笑，揽过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一句。
*
西州荣家。
“太后娘娘！”
景汐禾心中同样兴奋，在瞧见太后的第一眼，就提着裙摆飞快跑了过来。
见她这样高兴，太后忙是握住了她的手，将她从上到下好好地打量了几遍。
她除去清瘦几分外，身上并无明显的伤痕，太后这才是松了口气，连声道：“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让太后娘娘担心了。”景汐禾愧疚的垂下脑袋，“我早该回来的。”
“哀家都听说了。”太后拍了拍她的脑袋，“若非你帮忙，北都护府走私一事也没那么容易解决，为了国家大事，晚一些回来并无大碍。”
太后欣慰道，“禾儿长大了，竟然能为国分忧了。”
景汐禾被太后夸得满脸通红，连忙摆了摆手：“哪有您说的这样夸张。”
见状，太后轻笑了笑，便温声道：“明诚带着瑜白在西州搜查南夏探子的下落，哀家已经将你今日回来的消息送去了，明日应该就到了，青摇想你许久了，不过正陪着你二姑奶奶跟书眠在秦家处理事情，还没赶回来。”
景汐禾亲昵的揽着太后的手：“没事，太后娘娘在就好了。”
“你惯会撒娇。”太后嘴上不满，面上却是一派慈和的笑容。
正是在这时，楚青摇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在她的背后，荣氏跟秦书眠的脸色也不太好。
楚青摇口中嚷嚷着：“那老妇欺人太甚！皇祖母，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是怎么了？”
景汐禾见楚青摇的脸上一片怒气翻腾，意识到了此事不妙。
闻言后，楚青摇怒气道：“我早你几日来西州，本是准备同皇祖母一块筹备回京事宜，没想到那秦家老女人拦着不让我们走！”
秦老夫人自然不是拦着太后，她是拦着荣氏。
景汐禾听得楚青摇的话，心中就明白了几分。
她皱着眉，脸色难看：“难道她还想要借着荣家与太后娘娘的势，保住秦家不成？”
“依我看，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楚青摇冷哼了一声，“说什么姨祖母生是秦家的人，死是秦家的鬼！揪着尚未和离一事不放，要让姨祖母与表姑留在秦家，替她拦住秦家其他的亲戚。”
一旁的太后早已是从楚青摇这三言两语中判断出了秦老夫人的用意，她脸色晦暗不明，手指放在桌面上，发出富有节奏的响声。
“你是怎么想的？”太后看着荣氏，沉声道，“是留在秦家，还是跟随哀家回京？”
景汐禾听着太后的话，心中不安。
依着太后的意思，只怕是想要将这件事交由荣氏做决定，可荣氏之前对秦忠百般容忍，分明是对他还有旧情，若……
没等景汐禾想明白，就听见了耳畔传来一道声响。
只见秦书眠跪在地上，低声道：“姨母，我想要留在西州。”
闻言，楚青摇气不打一处来：“表姑，这十几年来，秦家对你不公至此，你为何还要留在这受苦？”
景汐禾捏住了楚青摇的手：“表姑这样做，或许另有想法。”
如果她猜得没错，秦书眠在经过这些事后，只怕已经转换了态度，她所想要的，绝非普通闺阁千金想要的荣华富贵那么简单。
太后显然跟景汐禾想到了一处去，她看着秦书眠的眼神柔和：“书眠，你说说你的想法。”
秦书眠看了眼荣氏，又看了眼太后，最终她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道：“我想要继承秦家家主之位。”
“书眠！”荣氏一听这话，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她，“你这是要做什么？你可知晓秦家的那几条旁支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你一个女子，怎么跟他们争？”
秦书眠拨开荣氏的手，字字掷地有声：“母亲，历来秦家的家主之位，只有嫡系子女才能继承，且继承家主的女子也不在少数，我为何不行？我也是秦忠的女儿，还能有谁比我更符合这个位置？再说了，我的身后还有姨母与荣家，他们只会更畏惧我。”
在来见太后时，秦书眠早已是在心中设想过无数次，时至今日，她发现将自己的野心说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的目光坚定望着太后：“还望姨母成全。”
屋内沉默了许久，景汐禾瞧着太后的眼神逐渐凝重，直接上前一步，站在了秦书眠的身旁：“我也觉得表姑可以继承秦家家主的位置。”
她熟悉太后的性格，现在太后的纠结，只是想到的这些年来母女二人的不容易，她担心自己离开后，母女二人会再度陷入困境之中。
眼下需要做的，就是打消太后心中的这些顾虑。
“太后娘娘，世人对女子要求苛刻，即便二姑奶奶跟您回了京城，她与表姑的身份也十分尴尬，只怕会受不少人白眼，即便有您的威望在，也无法堵住那些人的嘴，可若是表姑继承了秦家家主的位置，那她就是一城之主，莫说是那些寻常的世家夫人小姐了，就算是那些世家的家主，也要对表姑敬上几分。”
“由您带来的尊敬，和由表姑自身实力所带来的尊敬是截然不同的。”
景汐禾的一番话，让太后握紧了扶手。
过了一会，太后方才问道：“书眠，禾儿所说的，是最好的情况，你当真有把握凭借自己的实力守住秦家偌大的家业吗？”
秦书眠郑重的点了点头：“姨母放心便是，这些年来，秦忠不愿教给我的东西，母亲都教给我了，秦家其他的旁支，不足为惧。”
“只是有一点……”楚青摇冷不丁的开口，“那秦忠可还有一个私生子呢！那老女人眼里只有孙子没有孙女，这可是一个隐患。”
太后闻言，迟疑了片刻，眼神顿时变得凌冽起来：“那就先将这隐患除掉！”
一旁的荣氏见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将这件事给定了下来，她眉间的褶皱就没松开过。
秦书眠小心的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母亲，您是不愿意让我……”
“我并非不愿意。”荣氏轻叹了口气，“只是你选择的这条路太过凶险，秦家家主，又有哪一个能善终呢？”
秦家家主这个位置，就沾满了数不清的鲜血，当年秦忠若非有荣家的助力，也无法坐稳这个位置。
太后见荣氏眼含忧愁，叹了口气：“你还是跟之前一样单纯，你们先退下。”
太后对景汐禾几人招了招手。
景汐禾明白太后这是有事要跟荣氏商谈，朝着楚青摇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块带着秦书眠离了前厅。
一面走，楚青摇还试图往后看。
景汐禾忙是按住她蠢蠢欲动的念头：“太后娘娘要同二姑奶奶说的话，肯定是什么不能让咱们听见的密辛。”
楚青摇小声嘟囔道：“皇祖母可真小气，有什么密辛是我们也不能听的？”
“或许是关于秦家的密辛吧。”秦书眠嗤笑，面上依旧是温柔的神情，但眼底却多了几分讥讽，“秦家家主不得善终的原因，或许跟朝廷有关呢。”
下一刻，景汐禾停下了脚步，不可置信道：“表姑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