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 是孤高攀了
“施公子今日也来了。”何大人温和的朝着景汐禾举起酒杯,和煦道,“在座都是天南地北汇聚到北都护府的朋友,若是施公子今后有什么需要的,大可提出来,想必他们都会出手相助。”
闻言后,景汐禾自然也是回以一杯斟满的酒。
她爽朗的姿态,让何大人很是满意。
她一边假装喝酒,一边将放眼看着宴席上的诸多人。
除去何大人这三个北都护府最高层次的官员外,还有不少中层官员。
能够被邀请到这次宴会上的,无一例外,都是参与了走私的人。
景汐禾轻抿了一口酒,低声道:“看来北都护府的情况十分严峻,殿下务必要在今晚将他们一网打尽才是。”
即便早有预料,但在看着大大小小的官员商户齐聚一堂时,景汐禾还是心惊不已。
闻言,在她身旁严阵以待的楚陵川 则是轻声道:“快到时间了。”
宴会上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就在众人醉意浓浓时,一个小厮身上沾着血,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老爷,大事不好了!咱们酒楼被军队围住了!”
闻言,张博的酒醒了一大半:“什么军队?”
他说着,又将目光转向了许将军。
小厮的两声话,顿时惊醒了在座的二十几人。
许将军面对众人怀疑的眼神,一拍桌子,恨声道:“你们难不成还要怀疑我?我跟你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蚱蜢!”
“除了许将军外,能够号令城中军队的……”何大人分析着,却又突然闭上了嘴。
鄢大人更是咬牙道:“是太子!”
说话间,他锐利的眼神就直直的朝景汐禾射来。
“是你!”鄢大人指着景汐禾,笃定道,“前脚刚带你去了酒楼,后脚太子就派人包围了酒楼,你是太子派来的探子!”
鄢大人话音刚落,张博便恨声道:“来人呐!立刻将他押入地牢!”
楚陵川上前一步,长刀出鞘,便将近身的几个护卫全都震退了三步。
景汐禾被桃桐护在身后,她不慌不忙的打开折扇,笑得一派风流:“诸位不用着急,若是你们现在弃暗投明,我还能跟太子说情,留你们一命,有意向投诚的人,就放下武器,站到门外去。”
景汐禾脸不红心不跳,面对二十几人的怒目而视,她目不斜视,只笑眯眯的挥着手中折扇,等着这些人的抉择。
一个商户在太子这二字一出后,心中便生了退缩之意,他下意识往景汐禾处走了几步。
他的行为,引起了不少商人也纷纷转向了景汐禾。
见状后,许将军冷声道:“即便太子出手又如何?整个北都护府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太子只带了区区五千人来,哪里是我手下三万人的对手?”
说话间,院中已经聚集了大批的护卫。
然而,就在许将军势在必得时,围墙上方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没等护卫进门,从天而降的箭雨已经将他们当场射杀在了院子里。
见此情景,许将军目眦欲裂。
何大人与鄢大人对视一眼,脚下一动,就想要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一人却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将他们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属下护驾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拿住何大人两人的这道身影,方才转身:“将这些人全都拿下,如有违抗者,杀无赦。”
此时,众人方才反应过来,这个一直守在施公子身边的贴身侍卫,就是太子殿下。
“怎么可能?你带来的人不过五千人,怎么可能让我……”
“许将军在北都护府作威作福惯了,只怕是忘了孤这太子身份,孤是太子,又有虎符在手,他们怎会不听?孤早已是在军中说了,此番调查走私一事,普通百姓与士兵那点走私,不过是九牛一毛,孤可以既往不咎,只需他们配合,将你们这几条大鱼抓获。”
“这样的条件,他们为何不从?”
楚陵川的话,让许将军最后一丝期盼烟消云散。
他跌跌撞撞的往后退了几步,见身旁无人,便想要冲出重围,下一刻,他的腰间却抵上了尖锐的利器。
没等他反应过来,冷影已经将剑刺入了他的胸膛中。
“许宏在北都护府十四年来,走私数量高大上千万两白银,按律当斩。”
何大人与鄢大人面如死灰,一步都不敢动弹。
张博更是跌坐在地上,身子颤抖的看着许将军死不瞑目的尸体,心中一片惊恐。
待将商户全都带走,宴席上只剩下了何大人三人。
楚陵川坐在主位上,狭长的凤眸将几人面上的神情悉数收于眼底。
“在来北都护府时,父皇给过孤一方宝剑,此剑在手,若有违抗者,杀无赦。”
何大人小心的抬眸看去,只瞧见了那剑鞘上栩栩如生的八条金龙。
“若是你们肯将走私的幕后主使说出,孤倒是能留你们家人一条性命,不然的话,按照律例,你们走私长达十四年,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楚陵川的声音瞬间冷凝下来,让跪在地上的三人身体为之一震。
“啪”的一声,张博瘫倒在了地上,双腿之间,不断有黄色的液体流出,气味弥漫在了宴席上。
“我招!我招!”张博狼狈的跪倒在地,颤巍巍的抬起头,恳求道,“还请殿下放过我的家人!”
他话还没说完,门外便有一道利箭朝着他而来。
“冷影!”
随着楚陵川一声令下,冷影以极快的速度拦下了这支利箭。
而张博在经过这两次巨大的生死危机后,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将他带下去,严加看管。”楚陵川沉声道,“今日一事,孤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是!”
随着冷影的一声应下,几个藏在暗处的暗卫迅速出现,将张博拉了下去。
此时的大厅内,只有何大人与鄢大人两人。
在看见那道利箭冲着张博去时,鄢大人早已是被吓得肝胆俱裂,他跪伏在地上,身子颤抖着。
“殿下,若臣将背后之人告知您,您真能替臣保住家人的性命吗?”
“自然。”
楚陵川在他紧张的注视下点头。
没等他松一口气,楚陵川又道:“不过,孤要看看你们手中的证据,究竟能不能指控背后那人。”
闻言后,鄢大人抹了把额间的汗水,沉声道:“殿下放心便是,这些年来,臣将来往的信件全都收在了暗室中,这些信件上都有晏太师的私印,一定能……”
一个暗卫的到来,打断了鄢大人剩下的话。
“殿下,鄢府何府乃至许府,都着火了。”
鄢大人紧绷着的神经再也撑不住,他哀嚎一声“天要亡我”,便软软的倒在了地上,同样晕了过去。
见状,楚陵川眼底的冷意一寸寸蔓延上来。
*
三日之内,北都护府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景天园内,却未受到外界的影响。
景汐禾正在清点着从何大人等人府邸中查抄而来的财物,却见桃桐快步走了进来。
“郡主,鱼梦莞想要见您。”
闻言,景汐禾有几分好奇的在她脸上打量了一圈:“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怎么如此紧张?”
桃桐一笑,在景汐禾的疑问下,却不知该不该将事情告知。
半响,她只能闷声道:“郡主去了便知,奴婢也不知从何说起,但您只需记住一点即可,殿下对您的心,从未变过。”
说出这话时,桃桐还有些紧张。
景汐禾眼眸微动,然而以她的眼力,还不足以从桃桐这样的人精脸上看出其心中所想。
于是,她便握住了一双手,点头道:“那我就跟你去看看她。”
在景汐禾的眼中,被层层把守的鱼梦莞,算不了什么威胁。
守备森严的院子里,里里外外都是士兵,就连隐蔽处都有暗卫把守。
而被铁锁链困在屋内的鱼梦莞,像是察觉到了景汐禾的到来,开口道:“昭庆郡主,好久不见了。”
她的声音平稳,并无半分被困的窘迫。
景汐禾心中泛起不少念头,最后她却将那些猜测尽数压下。
无论如何,都要先见见鱼梦莞。
推开房门,刺眼的阳光让鱼梦莞下意识抬起手,护住了双眼。
好一会,鱼梦莞才开口道:“我本以为郡主不会来见我。”
景汐禾听得这话,却是轻飘飘的坐在了她的右侧,波光潋滟的双眸在阳光下愈发明亮:“鱼小姐何出此言?”
“毕竟以我跟太子殿下的关系,郡主本该心有芥蒂才是。”
此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凝结。
鱼梦莞像是没有察觉到异样,自顾自的说道:“见郡主这样惊讶,想必不知道当年太子殿下中毒时,曾亲赴江南寻找神医的事吧?而我与太子殿下的初见,就在江南当年我与殿下,都只有十六岁。”
鱼梦莞像是老人一般沧桑的眼眸中,出现了另样的神采。
“往事不可追。”景汐禾轻笑,目光看向她,仿佛能看穿她的内心一般,“我为何要纠结于过去的事?”
鱼梦莞浑身一震,难掩眼中的惊讶。
“你就没有一丝愤怒?”
“我为何要愤怒?”景汐禾反问道,“现在陪在他身边的是我,且不说你与他究竟是否如你所说的那样暧昧,即便你们曾有了过往又如何?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为何要因为过去的事情愤怒?若是照你这样说,该愤怒的是他才对。”
景汐禾撑着下巴,煞有其事道,“毕竟我可差点就要嫁给英王了。”
闻言,鱼梦莞本是平稳的心境瞬间有了变化。
她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咬牙道:“只因你是景家嫡女,他才会费尽心思要娶你,若你我互换身份,他……”
“鱼小姐,你错了。”景汐禾打断了她的话,“殿下可不是看家世看皮囊的人,倘若你我互换身份,结果还是不会变,陪在他身边的人依旧是我。”
鱼梦莞紧抿双唇,牙齿都在打颤。
良久,她才是冷笑道:“若我跟你一样,出身景家这样的高门,也不至于沦落到今日这样的田地,你可知晓身为商户女,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保全自身?”
“你可知晓我为了让鱼家成为江南首富,又付出了多少?”
景汐禾秀眉轻挑:“鱼小姐,你所付出的代价,就是陷害蒋家,害得蒋家被满门抄斩?还是说那些被你们鱼家使用阴险手段一一吞并的小家族?当初在江南时,我曾有幸见过你的卷宗,短短五年的时间,鱼家一跃而上成为江南首富,在这样的荣华之下,却是数不清的人命,你的手上,早已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
闻言,鱼梦莞大笑出声,她的眼角溢出了泪珠:“如果不这样做,我根本活不下去!”
“人在这样的处境下,可以选择像鱼小姐这样不择手段,也可以跟蒋公子一样,心向光明,用正当的手段谋求自己的利益,事实证明,蒋公子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景汐禾见她双目赤红,显然已经陷入了执拗中,不愿再多说,起身就要离开。
正是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人走了进来,紧张的握住了她的肩膀:“禾儿,可是她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景汐禾摇了摇头,“不过是些没什么用的废话罢了。”
她话音落下,楚陵川锐利的凤眸已冰冷朝着鱼梦莞而去。
楚陵川的眼神,如同一盆凉水,将鱼梦莞内心的怨恨瞬间泼灭了。
“殿下,当年在江南时,若非我救了你,你……”
“正是还顾念当年的恩情,孤才留了你的性命至今。”楚陵川面若寒霜,冷声道,“但你若对禾儿有任何不轨之心,孤都不会放过你。”
闻言后,鱼梦莞颓废的低下头。
她的嘴角泛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在两人即将离开之际,她咬牙切齿道:“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跟她在一起,只会被她拖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千金小姐,又怎配站在你的身边?”
阳光下,楚陵川紧握住景汐禾的手,毫不留恋的走出了院子,只留下了一句话。
鱼梦莞诧异的睁大了双眼,手指悬在半空,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说起来,是孤高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