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再相见
北都护府中,街上随处可见异域人,这是跟京城截然不同的风情。
而在僻静的胡同中,两人正紧张的等候着。
下一刻,一道黑影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可有打探来太子的消息?”
景汐禾带着面巾,粗糙的眼角周围,星星点点的遍布着斑点。
兄弟两人头也不敢抬,连忙说道:“侠女放心,咱们已经打探来了消息,两日后,太子就会来到北都护府与其他两国商议贸易往来一事。”
“太子的住所在何处?”景汐禾看向两人问道。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听闻太子随身带了几个舞姬,嫌弃驿站太小住不下,许将军与何大人已经让人西城的那一处景天园收拾了出来,只等着太子下榻。”
“舞姬?”
景汐禾念叨着这话。
“太子生性风流,去哪都要带舞姬,听闻他的那几辆马车内,装着的都是供他享乐的美人!”
闻言后,景汐禾心中升起的不是愤怒,而是疑惑:“太子风流的这一消息是从何处传出的?”
“啊?”两兄弟先是疑惑,随后便挠了挠脑袋,“貌似就在几日前,不少酒楼茶馆里都有人说太子的风流韵事,咱们便将消息一一打听了过来。”
景汐禾垂下眼眸,心底浮现出冷意。
之前抵达西州时,那些百姓对于京城的事大都不了解,西州城内,更是极少听到有关京城的消息。
更何况楚陵川有意洗刷之前的形象,这一路上也十分注重言行,没有半点不好的动作。
两日后,声势浩大的队伍来到了北都护府的城门外。
何知州与许将军两人恭敬的站在最前方:“恭迎太子殿下。”
骏马之上,是容貌恍若天神一般俊美的男子。
楚陵川垂眸看着两人,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中翻身下马,亲自将两人搀扶了起来:“两位大人不必多礼。”
见他这般动作,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不可置信。
而四周围观的百姓见了,也纷纷议论。
“我怎么觉得这太子并非传言中那样嚣张跋扈呢?”
“这可不是你一人的错觉,我也是跟你一样的想法,不都说咱们的太子飞扬跋扈,平日里随行都要带上一车的美人?这下莫说是美人了,我连一只母蚊子都没看见。”
放眼看去,楚陵川的身后,两千人的队伍中,只能看见冰冷的铠甲,哪有一个女人的踪迹。
“莫不是传言有误?并非太子贪图美色,而是其他的皇子?”
“你这话在理。”
周遭的人议论纷纷,他们虽说是压制了声音,却也抵不过类似许将军这样的高手的耳朵。
楚陵川站在城门下,长身玉立,龙章凤姿。
这一下,那些所谓的传言不攻自破。
能有这样的样貌,这样的气度,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等贪图美色的蠢人。
一番算计全都泡汤,许将军的心情着实算不上好。
何大人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旁人看不清他的内心所想。
他上前几步,将许将军挡了下来:“太子殿下,下官知晓您住不惯驿站那样艰苦的地方,特意让人们,替您将一处院子收拾了出来,用的都是您平日里用惯的器具。”
这话的声音略大,正好够身边的人听见。
楚陵川薄唇轻勾,似笑非笑的看了眼何大人:“何大人倒是知晓孤的习性,你对孤的了解,也唯有孤在东宫时,身边伺候的大太监能够相比了。”
听得楚陵川将自己跟一个太监相比,何大人再深的城府,此时笑容也不由僵硬下来。
好在是楚陵川并未在此事上大做文章,他只背着手,懒洋洋的走进了北都护府。
他的容貌是一众皇子中最出众的,此时身处几个年老的官员中,更是出众。
不少的人在看见这张脸时,就已经倒戈相向了。
何大人跟西许将军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安,他们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尽量避免让楚陵川出现在众人面前。
瞧着景天园这处异常豪华的住所,楚陵川面上笑意更浓,却不及眼底。
“有劳二位大人了,这样辛苦的替孤盘算。”
他的语气平缓,可其中蕴含的冷意,却使得两人不寒而栗。
许将军之前也只是远远地见过楚陵川,对于楚陵川所有的印象,都是从宫中那位的信中得知。
“太子殿下满意就好。”
“孤很满意。”楚陵川似笑非笑道,“二位忧心了。”
他带着侍卫走入其中,没等许将军带人进去,就被亲卫拦在了门外。
冷影从亲卫中走了出来,恭敬道:“太子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要尽快休息,二位大人若是有事,不如明日再来。”
许将军心中怒气顿起,却被何大人拦了下来:“下官遵命。”
“若是有什么需要,太子殿下会通知二位大人的。”冷影皮笑肉不笑,啪的一下就将门给关上了。
夜色渐深,景天园中一片寂静。
卧房内,楚陵川揉着紧皱的眉心,心情是前所未有的低落。
“边关还没消息传来?”
冷影小心的抬头望了眼楚陵川,声音微不可闻:“还未有任何动静。”
果不其然,在他刚是说完这话,楚陵川眉眼间便浮现出了阴寒之色:“南夏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下一刻,他的声音又低沉下来,似是不解:“他们对禾儿下手,究竟图什么?”
冷影也是一头雾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郡主都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哪怕是公主都要比郡主合适。”
突然间,楚陵川拍下一掌,结实的桌子颤抖了一下,下一刻就分崩离析。
冷玉惊讶的看着楚陵川的动作,有心说些什么,却不知从哪开始劝说。
此时,楚陵川的心中已经有所判断了。
他俊美的脸庞在烛火的闪烁下一半阴影一半昏黄,浑身的气势冷到了极致:“南夏那边是什么人负责跟亲自交接的?”
闻言后,冷影一愣。
半晌,冷影声音颤抖道:“是…是南夏二王子!”
楚陵川瞳孔紧缩,眼神冷得可以凝结成冰:“果然是他!”
这时,一道黑影飞快的穿过夜色,落在了围墙上。
这道身影纤细,但在黑夜中,却又明显,她大大咧咧的站在围墙上,像是唯恐不会被人发现一样。
几个暗卫迅速出现在夜空中,飞快的运着轻功,朝这道身影掠来。
“什么人!”
“告诉你们太子殿下,我要见他!”
清浅的女声在寂静的黑夜中响起,这几个暗卫互相对视一眼,手中凌冽的攻势逐渐收了回去。
“不知阁下是……”
围墙上的女子将面巾摘下,露出了一张小巧的脸庞。
几个暗卫对这张脸十分熟悉,面露不可置信的神情:“郡主?”
景汐禾红唇向上勾起,语气轻快极了。
“告诉殿下,我回来了。”
几人跟随在楚陵川身边多年,当然知道楚陵川对景汐禾的感情。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其中一个头领出面道:“还请郡主在这稍等片刻,待我们禀明了殿下后,就立刻请郡主入内。”
“好。”景汐禾点头道,“我在这等你们。”
暗卫赶到书房时,书房内冷凝的气氛使得他颤抖了一瞬。
“何事?”
楚陵川撇来一眼,暗卫忙是低下头。
“殿下,院外有一人,自称是郡主,且容貌与郡主一模一样,属下不敢妄下定论,只能请殿下……”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楚陵川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院子里,楚陵川一走近,目光就始终落在了那道身影上。
景汐禾被几个暗卫围在中间,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她心中一阵无奈。
无论从哪看,自己都不像是能够敌过这么多人的高手。
“禾儿!”
突然间,垂花门下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楚陵川只消看这一眼,就认出站在自己眼前的,的确是景汐禾。
他太过激动,连自己会轻功都忘了,不顾形象跑到了景汐禾的面前。
几个暗卫还从未见过楚陵川这般模样,一个个愣在原地,直至冷影出现,拼命地朝着他们使眼色,他们方才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了景汐禾与楚陵川。
楚陵川骨节分明的大手放在在这张自己日思夜想的脸上,直至感受到了温度,他才如梦初醒一般:“禾儿,你回来了。”
见他眼神在这时恢复了焦距,景汐禾忍住眼底的泪意,点了点头:“殿下,我们进去说话。”
楚陵川轻捏住了她的手,寸步不愿离开她的身边。
昏黄的卧房内,楚陵川几乎是贪婪的望着景汐禾。
“我还以为……”楚陵川提及此事,声音有些颤抖。
闻言,景汐禾摇头,温声道:“是我运气好,南宫尘手下的人不愿让我去南夏,于是便生了异心,将我掳走,他们或许是想要借着越朝的名义掳走我,再在路上杀了我,这才暂时留了我的性命,而我就趁着他们打斗的时候,从树林内逃走了。”
景汐禾轻描淡写几句话,却让楚陵川窥得了其中的凶险。
“果然是他。”楚陵川凤眸轻眯,眼底的冷意寸寸蔓延,“他这样做,只怕是为了嫁祸在南宫岭的身上,以此争夺可汗的位置。”
听得这话,景汐禾点头:“我也是这般的想法,说不准他还想要利用我引起两国交战,借此机会让南宫岭元气大伤,跟秦忠交接武器也是他负责,在这几次的交接中,他定能从中获得不少的利益,恐怕他自己藏了不少的武器,就等着争夺可汗之位一事。”
见景汐禾眼底明显的愁色,楚陵川突然伸出手,在她的头顶揉了揉:“禾儿,你不必为此事忧心,有我在,南宫尘翻不出多大的风浪。”
“难道殿下已有计策?”景汐禾眼眸一动,欣喜的看向了楚陵川。
在她目光下,楚陵川并未否认,而是解释道:“你已成功逃脱,我们对南宫尘也无需手下留情,大哥正在边关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话虽如此,景汐禾却有一丝忧虑:“会不会因此损伤两国的情谊?现在可是关键时期。”
自从十年前跟南夏那一战以来,无论是南夏还是越朝,都因此战役元气大伤。
十年的休养生息,还不足以弥补当年的损失,若是在此时开战,越朝虽然占据优势,却也会损失惨重。
楚陵川对上她尽显忧色的双眸,摇了摇头:“你放心便是,南夏还有个大王子南宫岭在,他才是未来可汗的继承人,只需要将南宫尘的心思让他知晓,不用我们动手,他也会自己除掉南宫尘。”
景汐禾这才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既能除掉南宫尘这个隐患,又能让南夏陷入内斗中,无暇顾及我们,趁此机会,我们可以筹备粮食与武器,给南夏致命一击。”
见景汐禾对未来设想美好,楚陵川一笑,倒也没打断她。
只是南夏那边还有诸多不稳定因素,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让南夏陷入危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