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选一个
事情发酵到第三天，张哲瀚才知道这件事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
不过他这人向来没心没肺，只要事不关己，就不会多加关注。
晚上，张哲瀚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拎着洗脸盆踩着拖鞋回到了宿舍。
刚进宿舍门，就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紧张氛围。
打眼一看，宿舍里多了个人。
卓野他们都缩着脖子不敢说话，打游戏的卜亮握着鼠标的手都僵了。
张哲瀚一进来，上下铺的三个人都给他拼命使眼色。
“谁啊？这个时间查寝吗？”他随口一问，就见不属于这个宿舍的高大男生转过脸。
冰冷的目光让张哲瀚全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紧缩僵硬了。
这就是来自纪律部长的压迫吗？
张哲瀚硬着头皮跟龚俊打招呼：“助……学长好，罚抄的手册内容我都已经交给我们班的纪律委员了。”
“我知道。”龚俊的语气硬邦邦的。
这种一看就没人缘的家伙，究竟怎么在学生会当上干部的？
就在张哲瀚深深地怀疑时，就见龚俊指了指门口，示意道：“有事找你，出来说。”
既然不是谈罚抄的事，那张哲瀚就没什么好怕的。
撂下了洗漱用品，两人站在距离宿舍门口外的楼道里。
张哲瀚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短发，狐疑道：“找我有什么事儿？我最近可没违反校纪校规，你们纪律部不会是要给人强扣帽子吧？”
“这么说来，你安分守己？”
“当然。”
“那这是什么？”
龚俊把自己的手机拿给他看，脸色依旧冷漠得看不出一丝感情。
张哲瀚不以为然：“能有什么……”
他的目光在看清手机上的内容后，微微一顿。
“拿着别人跟你告白的照片跑来我这儿炫耀，你脑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龚俊的语气加重：“你好好看看，这是不是你发的？”
“怎么可能？！我都没登过学校论坛——”
等一下！
这个照片的拍摄角度……怎么有点像是他拍的？
可他确实没有登陆过论坛网页，这是怎么回事？
龚俊看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还当他是因为做坏事被抓了个正着而羞耻心作祟。不过不管他是打算低头认错，还是死不承认，这件事都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算了。
“因为这个帖子的发酵，已经影响到了照片里另一个主人公的正常学习生活。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及道歉，否则等我报警处理，结果可就不是扣分那么简单了。”
张哲瀚皱眉，不服道：“我说了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论坛上的id号在后台都有注册手机号显示，你敢说这个尾号0511的手机号码不是你的吗？”
张哲瀚哑口无言。
手机号的确是他的，但帖子真不是他发的。
难道他梦游了？
见他还厚着脸皮否认，龚俊又把论坛网页后台的注册和登陆记录翻了出来，拿给他看。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你的发帖时间，你要是有担当，就拿出手机对峙。”
张哲瀚狐疑地回宿舍拿了手机出来，找了自己的浏览器，理直气壮地给他看。
“你看啊，别说是什么发帖记录了，我连登都没登过。”
龚俊一把拿走了他的手机，在手机屏幕上敲了几下。
学校的火龙果logo刷新出来时，右上角的用户头像赫然是已经注册的账号。
张哲瀚傻眼了。
“百密一疏，你删除上网记录的时候，怎么没把账号也注销登录？”龚俊看着他的眼神越发冰冷，还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嘲讽。
这事儿闹的……
张哲瀚不悦道：“反正你就认准是我了呗？什么罪名都随便你扣，你到底想怎么样就直说吧！”
“道歉！”
“不可能，我不会为我没有做过的事情道歉。”
龚俊微微抬头，走廊的顶光从他的头上打下来时，照得他下半张脸沉在阴影里，显得有些阴沉。
“手机是你的私人物品，难道还能是谁偷偷用了你的手机发帖，然后在你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还给你吗？”
这话听着像是在嘲讽张哲瀚，但却无意中提醒了他。
张哲瀚愣了下，忙抓住了龚俊的手腕，眼睛直往对方的手机上凑。
“干什么？”龚俊尝试着将自己的手抽走，奈何被张哲瀚抓得死死。
他就算心有不悦，也只能暂时放弃。
走廊上人来人往的，有人认出了龚俊，从他们身边路过的时候还竖起了耳朵。
看来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这句话一点没错。
张哲瀚用手扒拉着龚俊copy到手机的发帖记录时间，拧着眉头认真地思考。
“发帖的时候是三天前的晚上，我记得那天……”
“晚自习时间。”龚俊顿了顿，语气冷淡：“虽然纪律部不会管学生都在自习课上做什么小动作，但你因为记恨我而专门偷拍、发帖，这实在不是一个A大学生应有的素质。”
好端端的，自己身上被打上了“低素质”的标签，张哲瀚怒目相视。
龚俊丝毫不惧。
“那天你罚我抄手册，我忙得笔都快要飞了，怎么可能——”
突然，张哲瀚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朝宿舍门里看去。
卓野和卜亮都已经上了自己的床，各自玩着手机。
只有佯作倒水喝的葛杰飘忽的眼神跟张哲瀚对上，心虚地笑了笑。
几天前的回忆如同幻灯片一样快速闪现，张哲瀚不敢置信地看着葛杰，怎么也没想到背地里捅自己一刀的居然是同一个宿舍的好兄弟！
见他久久都没说话，龚俊拽回了自己的手，冷冷问他：“怎么不说话了？是想不到可以辩驳的借口了吗？”
张哲瀚五官拧巴着，脸上写着“你这人真是讨厌”这句话。
但要他把葛杰给“供”出来，又不是他做事风格。
于是，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看见他这副死犟的不良态度，龚俊只觉得这个一年级的新生更加讨厌了。
“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男生的眉头紧皱，“因为你，我和这次事件的另一个学生不断地被非议，每天都要收到很多的骚扰，甚至还有人把这件事发到了网上……”
张哲瀚听得头都大了，梗着脖子连语气都比之前矮了好几截。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那我现在把帖子删了还来得及吗？我这就删！”
张哲瀚一边生涩地在手机上操作，一边在心里暗骂着葛杰。
其实他也能理解葛杰的心思。
相处得很好的女朋友就因为在学校里遇到了条件更好的学长，而把自己抛弃，这件事换成是任何一个男孩都无法接受的事。
人躲在网络背后，输出的恶言恶语又远超正常的道德底线，是会做出过分又过激的事情。
但这也不是你踏马坑害兄弟的理由啊！
“删、删掉了。”张哲瀚忐忑地抬起头，把手机拿给对方看。
龚俊的脸色没有一点缓和，连口气也没有，依旧冷得像是把人抛在了雪山似的。
“发帖，公开道歉。”听起来像是在命令他。
碍于自己不占理，张哲瀚只能忍气吞声地照办。
他说：“等我想好措辞再发……公开道歉这种事，我还没什么经验。”
龚俊挤兑他：“别说得好像其他人就对这种事轻车驾熟，自从我来到A大当上了学生干部，还没见过有哪个新生像你这样无法无天。”
张哲瀚不爽道：“你可以批评我，但是你不能攻击我。”
这小子，嘴真硬。
饶是对谁都没有特殊意见的龚俊，在跟张哲瀚几番打过交道后，也不免对他心生偏见。
走廊上，从宿舍门口探头往他们这边打量的学生越来越多，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龚俊压沉了声音对浑身不自然的张哲瀚说：“走，出去说。”
张哲瀚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为难道：“这都马上熄灯了，出去干什么？”
龚俊的那张脸上终于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他微微挑眉，“敢做不敢当？”
“谁说的？！”张哲瀚经不起一点刺激，踩着拖鞋转头回宿舍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
他们两个并肩下楼的场景被不少人看见，甚至还有人偷偷拍了照片。
没过多久，论坛上就出现了新的八卦爆料贴——
【某学长干部婉拒同性告白的真实原因：另有意中人！】
配图是加了八百层滤镜、几乎看不出本人的高糊像素合照。
当然，为了避免本次事件影响扩大，技术部的学长几乎是在帖子发出的第一时间就把它给锁了。
军训后的初秋，夜里泛着凉意。
张哲瀚虽然披了件新外套，不过下半身还穿着短裤，从宿舍楼的门口刚出来就受冷风吹得起了一腿的鸡皮疙瘩。
他嘟囔着道：“有事说事，别拖拖拉拉的。我可不想被宿管阿姨关在宿舍楼外面！”
龚俊瞥他一眼，看向了斜后方距离不远的另一栋宿舍楼。
两栋宿舍楼中间只隔了两片草坪花圃，以及一条向北延伸的校园大道。
“备受骚扰的另一个人就在那栋宿舍楼，你，跟我去道歉。”
张哲瀚睁大了眼睛：“什么？现在？！”
“你不敢？”
“你放屁！”
口水像洗澡的莲蓬头一样喷洒出来，在张哲瀚后知后觉的软怂目光中，龚俊冷静地用手背抹了把脸。
“处分和登门道歉，你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