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好久不见
李炬峣哪还听得进后面的话,只想狠狠给自己几个耳光,他踉跄着跑出去,一路急匆匆地找寻着熟悉的身影,甚至懊恼着自己说了那么多混账话把对方伤得狠了。
这新的川王府终究是太大了——
因着他的节俭,原来的侍从已放还归家了不少,他连着问了几个侍女内侍,都说有些日子没见侯爷了。
他拼命回忆着自己去过的那个偏殿,连问带找,到天快黑了才寻到路,可殿内空无一人,清冷清冷的,像半月没人住过,连上次带路的小宫女都没了踪影。
他慌乱地摸着颈间,原本该带着玉佩的地方空空荡荡,冲回殿里去找,桌案上哪里还有玉佩的踪影。
“安之!安之!你出来啊安之!”李炬峣踉跄着被倒掉的木凳扳倒,看见地上只剩下一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心里更慌乱了。
安之受过那么重的伤他怎么忘了!他们分开的这段时间,他的安之明显憔悴了许多,甚至比在王府刚养好身体时还憔悴。原本老天开眼把安之还给了他,可是他自己不开眼,所以,所以又被收回去了吗!
李炬峣不甘心地翻找着殿内每一个角落,恨不得一个烛台都要破开看看有没有藏着他的安之。
夜色渐深,殿内无人掌灯自然是昏暗一片,李炬峣只能摸着黑,一路到谢允的寝宫。找了几个时辰一无所获,他有些颓丧地靠向床头,无意间触动了机关,面前那道墙缓缓打开——
李炬峣蓦地起身走进那间密室,密密麻麻挂了三面墙的画,有他,有戎玥,还有他们一家三口在府里的时光。
桌案上厚厚几摞没寄出的信,封面都是被泪痕打湿的墨迹,依稀可辨认出吾爱亲启,玥儿亲启,信封上甚至还有褐色的血迹——
“咳咳咳——”
“殿下,您再这么耗下去,就真的跟王爷没有将来了。”
“阿峣一直恨着也好,你可盯紧了,尤其是大师兄,千万别让他又说些有的没的。我们家阿峣啊,心肠总是软的,知道这些,又要心疼,又要内疚,又要原谅我了,最后还是一场空,何必呢。
那年我亲眼见他倒下却不能出去扶他,好像被人活活把心挖走了。这些年我心里装着他们父女俩,能苟延残喘至今,咳咳咳,也该知足。本就是天煞孤星的命,能偷得那么几年好日子已经算是老天格外开眼……咳咳咳……”
“殿下,殿下!”
李炬峣一个箭步冲进密室,谢允倒在病榻上,嘴角上还有未擦净的血丝,整个人已经昏了过去,呼吸也越发微弱。
“王爷!您快想办法救救殿下,他快不行了!”
南宫柏湘远在渊京,他们也只能去请还留下来养老的前朝老御医。可那须发皆白的老者诊脉后也只是摇头叹气:“二殿下思虑过重,心脉已伤,积重难返,老朽如今用药也只是维持,若无续命灵药,最多也只能再撑两个月了。”
“阿峣,阿峣……”李炬峣依稀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唤他,他揉揉眼,发现自己到了一片艳红的梅林,那一身白衣的背影熟悉得他一眼就认出来。
“安之,你终于醒了!这里风大,跟我回屋去休息好不好?”李炬峣拽下自己的披风想给对方盖上,却发现原本近在眼前的身影突然离自己远了。
“我没处回,回不去渊京,回不去川王府,也回不去阿峣的心。你看,这些花儿开得这么红,多好看,我走了,它们又要变回原来的颜色。”谢允蓦地转过身,只见他前襟已被血染透,一截梅枝残忍地洞穿他的心口,那梅花初绽放时还是白色,将淋漓的热血吸附到枝条里,花朵立刻如血殷红。
那枝条又开出许多叉,好似万箭穿心——
李炬峣一脸惊惧,拔出剑来砍掉枝杈,倒在他怀里的谢允却瞬间化成一具白骨。
“安之!”李炬峣蓦地被惊醒,冷汗顺着额头流到眼里他甚至都顾不上擦,视线还模糊着,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摸床榻。榻上的人还在昏睡,手却是冰冷的,除了胸口微弱的起伏,周身都透着死气。
忠心耿耿的小宫女此刻也睡不下,连夜跑到时影府上,想着时影大人之前好歹也是国师,又是主子的师兄,总会认识些奇人异士,未曾想跟刚从漪梦回来的移花撞了个正着。
“小丫头,你不在府里守着,大半夜跑我家里干什么?”
“没……没事了……祭司大人……婢子告……告……退。”小宫女慌慌张张要离开,却被移花识破她的心虚。
“说谎话要被割舌头,小丫头是不是忘了规矩?”
“主子病重,老太医说再没药只能撑两个月了!婢子也是没办法,才来求督抚大人救命的!”
“安之他那个苦命鬼不是回来了吗,怎么还搞成这样!”
“王爷之前跟主子闹了些误会,现在正守着主子……”
小姑娘一路是被移花扛回去的,男人嫌她走路太慢,把人扛肩上走得飞快,到了寝殿放下人就往里冲。
彼时李炬峣还守在谢允病榻前,替他掖好被子,才回过身就被移花兜脸一拳。
“我还以为是什么良人能哄得安之把心都挖出来给你,原来也是个心胸狭隘的负心人!”
移花和时影不光与谢允有同门之谊,他们深知这小师弟孤苦无依,一直视他如手足,待他如兄如父,移花更是从心里盼着有个人能接住他,爱重他。
可如今只剩失望和愤怒——
寒光凛凛的剑刃就架在李炬峣颈间,甚至割破了他的皮肤,可他只是红着眼眶抬起头,眼里都是哀求:“我知你们熙春阁中人神通广大,能不能拿我的命换安之的命。”
移花手中的剑落在了地上——
病榻上的谢允依旧没有醒,只有两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
“李炬峣,你当真不会后悔么?这法子要是失败了,安之固然救不回来,你也要死。”
“生不同衾死同穴倒也好,能陪着他就好,只是要劳烦师兄带话给戎玥,就说我和安之到方外远游,再模仿安之的笔迹定期写上几封家书寄往渊京,炬峣感激不尽。”
“你不后悔就好,安之这身子如今是拖不得了,好在这里离苗疆不远,带上那位老御医和那丫头,我们明早出发。”移花说罢离开了寝宫,纵身一跃跳出墙外,很快没了踪影。
翌日清早,一切准备妥当,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苗疆出发,出发前李炬峣将金锏和兵符都转交给曹春,随之还有一封盖了印的诏书,自己如有不测,兵符金锏都交由玄武将军曹春继承。
“末将恭送王爷!”在城门口,曹春恭恭敬敬地守在城门口,亲自为李炬峣送行。曾几何时她还是个走投无路被人逼婚的待考武举,得主家解救不过几年光景已历练成成驻守一方的骁将。
她目送马车远去后,步行去了凤栖城北的金灵寺,郑重无比地在佛前祷告——
“佛祖在上,保佑王爷和府君逢凶化吉,白首偕老,信女愿折十年阳寿诚祈。”
在出发前一日移花就打发个轻功好脚程快的阁中弟子去送信,算算时间,他们到百香谷之前师叔就能收到。临出门前他在府里一通乱翻,翻出块有些年头的旧牌位装在包袱里准备带走,时影见了有些不解,拉着他问:“你带它做什么,带着怪沉又占地方。”
“有些老故事,是时候讲给那位川王听听了。”
马车饶是宽敞,空间也有限,谢允躺在里头昏睡,小宫女和老太医在一旁照顾着。李炬峣亲自赶车,旁边坐着的移花始终冷着一张脸。
“喂,木头,给你看样东西。”移花说着回身从自己包袱里掏出块旧牌位。李炬峣扫了一眼,那牌位上的字迹他认得,是安之的,可是这“先夫李氏炬峣公之位”又让他有些茫然,牌位看着很旧,不像是这几年做的。
“安之他心里有你很久了,但那时候两军对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果当时他手刃了你,就会把你掳回凤鸣葬在皇陵,这牌位他也会供在府里,然后继续过他孤苦的后半生。倘若反过来,他死于你手,他也会觉得此生无憾,他会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
战败后谢槿要送他去龙渊做质子,他没反抗也没挣扎,甚至觉得这是两全法。其实你那小心眼儿的老爹心里恼恨他,去了未必有什么好下场,搞不好会被扔到教坊司去,可他还是去了。还好安之没醒,不然这些事我可没机会跟你说。”移花状似无意地扯出这一堆老黄历,余光还瞟着李炬峣,想知道这人到底什么反应。
马车还在行进,李炬峣却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这些往事彻底击碎了所有的疑虑,心底唯余下心痛。安之心里是装着天下,可也装着他,世上哪有什么两全法,说到底都是委屈自己然后不计后果的去爱。他的安之总是会做好最坏的打算,也总是把自己置于痛苦,被舍弃的境地。可以不计较自己给出去多少,好像只留给自己那么一点点就知足了。那满墙的画,那一叠一叠未寄出去的信,浸透了思念和血泪。
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了重逢之时却被心爱之人恶狠狠的推开,盼来了一堆诛心之言,那时的安之仿佛与倒在灵堂火海前的自己重合在一起。
李炬峣隐隐觉得自己心口也开始泛起疼痛,大约是旧疾发作,他缓缓将马车停在路边,掏出腰上荷包里的小瓷瓶,倒了一粒药吞下去。
“王爷!祭司大人!二殿下的脉象越来越弱,他根本没有求生意志。”此时的谢允气若游丝,脉象时有时无,已在濒死边缘。
“木头,扶着安之!”移花跳上车,让李炬峣把谢允拢在怀里靠着,他在背后帮谢允运功,约摸过了半炷香时间,谢允脸上的死气才退去一些,脉象也暂时稳住了。
“丫头跟我出来赶车,这会儿安之需要那家伙,老大夫,他再有什么不对立刻告知,都坐稳了!”
移花迅速驾着车赶往百香谷,车里的李炬峣心里狠狠皱成一团,谢允虽然此刻还在他怀里安静地昏睡,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人就会悄无声息的离开,带着那些诛心之言,把错处都归结给自己,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被爱人恨着都是自作自受,最多只会自嘲一句天煞孤星。
他尝试着轻轻在谢允耳边轻声讲话,试图唤醒对方——
“安之,我之前那些话都是骗你的,你还活着真好。”
“你以前答应过与君共白首,别是想赖账吧。”
“咱们家戎玥可是你亲自教导出来的,你就不想看着她成为一代英主吗?”
“安之,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冒充你师父来府上偷看我,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怪不得被移花师兄叫木头。”
“安之,其实我还欠你一场大婚,父皇当初那么潦草就把你送来,等你醒了我们补回来好不好。”
“百里表弟家的小宝贝正是好玩儿的年纪,我们回渊京一起去看看他们吧。”
“你还想不想吃桃花糕,我再做给你吃。”
谢允依旧没有睁开眼,眼角溢出泪水越发多了,他其实能听到李炬峣的声音,但并不敢相信,只当自己发了一场美梦,梦里的阿峣原谅了他,待他如初。但梦也只是梦,睁眼即破灭,反正一切已尘埃落定,没人再需要他,就让谢安之在美梦里悄悄走到生命的尽头,这样对大家都好。
可耳边那个原本温柔的声音开始变得急切,开始染上哭腔,开始沙哑痛苦。
“安之,你醒一醒,你看我一眼,安之……”
眼泪温热的触感太过真实,被透进来的风一吹就变冷了。谢允艰难地抬起手,想要去确认,蓦地被另一只手攥住。那掌心的触感极其熟悉真实,给了他很大的希望。
他鼓起勇气,缓缓睁开眼,就想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安之!安之!”熟悉的男人把他圈在怀里,仿佛什么珍宝终于失而复得。
“阿峣,我们这是要去哪。”谢允蓦地发现老御医也在车里,就没有被李炬峣原谅他的喜悦冲昏头脑,顿时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你的移花师兄说有法子治你的病,咱们现在去求医,等你好了你想去哪我都带你去。”这次轮到李炬峣来说谎了,虽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可安之的心脉已受损严重,积重难返,得靠自己拿命去填,这怎么能让他知道。
谁知谢允一听“移花师兄”立刻急躁起来,挣扎着要下车。李炬峣直道不好,这个师兄对自己观感不佳安之怕是一早就知道,心中暗自懊恼自己怎么嘴这么快。
“安之,师兄神通广大,说不定结交了什么方外高人,你能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李炬峣一时间根本想不到什么有说服力的说辞把谢允哄好,只能随口胡诌。
“他除了出任务,其他时候都恨不得粘在时影师兄身上,撕都撕不下来,去哪里认识方外高人?傻阿峣,他分明是想要你的命……咳咳咳——”
“安之,他是你师兄,从小到大待你如兄如父,又怎么会害我呢。你累了就靠着我休息,待会儿就到地方了。”李炬峣哄着谢允,趁其不备按了他几处穴位。
“阿峣……你……”谢允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心头的重压一旦卸下,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之前的梦魇被彻底赶走,他终于能真正踏实睡下。
可李炬峣原本想把谢允放平了,让他能睡舒服一点,可衣袖被死死拽住也只能作罢,把人搂在怀里,尽量调整个让对方舒服的姿势。
移花虽然驾着车,可他耳力极好,自然听得见车厢里的对话,心里忍不住吐糟一句“儿大不中留”,对李炬峣的态度也开始有所改观,这人似乎没自己想得那么糟糕。
不过现在说这话还为时尚早,毕竟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抵达百香谷时已临近黄昏,马车在一处庞大树屋前停下,谢允还在昏睡,是被李炬峣抱下车的。
树屋前的摇椅上坐着个一身青袍,面相妖娆,看不出年纪的绝美妇人,李炬峣瞥见对方一双漂亮凤眼,眉间一点红痣,立刻认出这人就是千岁忧的大师姐——苗疆蛊王蓝姬月。
“晚生李炬峣,跪求蛊王前辈救内子一命。”
怀里的谢允拽着他衣衫一直不肯松手,李炬峣也只能抱着怀中人恭恭敬敬跪在地上。
“要救安之,难,也不难,连心蛊一种下,你分一半命给他,他自然能活,往后你们便要同生共死。可是川王殿下,老身丑话说在前头,这些年不知有多少痴心人来苗疆寻求此法救人,人都是怕死的,那些人到最后都因为心生畏惧而失败,最终救活恋人的也只有小移花一个。”
“倘若真救不活安之,炬峣愿陪他一同赴死,前辈,请开始吧。”
可施术甫一开始,昏睡中的谢允就表现出极大的抗拒,一直死死抓着李炬峣的衣襟,不愿从他怀中离开,蓝姬月无法,只能由着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让李炬峣席地而坐,二人另一只手心各割破一小口,取两只蛊虫置于伤口,之后手心相抵,开始运功。
昏睡中的谢允在梦中不断感受到有源源不断的充沛内力顺着掌心逐渐游走于全身,李炬峣掌心里那只蛊虫吸饱了血,从谢允掌心的伤口处逐渐进入他的血脉,一路游走,释放出的汁液开始渐渐发挥效用,那些受损的血脉开始逐渐恢复,他脸上的灰败也渐渐褪去。
另一只蛊虫也以同样的方式在李炬峣体内游走着,修复他受损的心脉,便连带着他曾经斑白的两鬓渐渐变黑,脸上的沧桑感也开始逐渐消褪。
运功时他们心里的执念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自己可以舍了这条命,对方必须活下来,偏偏歪打正着,这蛊术只会让重情之人成功。
往昔失败的那些人,一方贪生怕死,另一方万念俱灰,蛊虫都是成双成对,病重者体内的蛊虫因另一方的负心转成了毒虫,可他们浓厚深重的爱意催逼着蛊虫将效用发挥到极限。
掌心的伤口逐渐愈合,两个人缓缓睁开眼,一切仿佛时光逆转,分离带来的苦难沟壑仿佛就在一炷香的时间被填平。
蓝姬月坐在摇椅上,笑容十分欣慰,她的小师侄,终究没看错人。
三个月之后的渊京,冷清许久的川王府突然挂起红绸,引得坊间一阵唏嘘——
“哎,府君去了也才两年,川王也要续娶新人了。”
“不然呢,孤寡一辈子啊,殿下好歹也为龙渊出生入死,如今又拿下了凤鸣,不就是续个弦,别太苛刻了。”
“从来都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原本要吐糟李炬峣负心的青衣大婶儿,见了坐在马上另一个新郎的脸,顿时吓得不轻。
“这……这青天白日的,怎么还撞见鬼了……”
“怨不得要续娶,这位新府君跟之前那位长得也太像了。”
然而李炬峣的一句话却打破了所有人的猜疑——
“安之,这场大婚今日总算给你补上了,我之前做梦都想,天天都想!我们安之今日是天底下最俊的新郎官儿!”
这时周围看热闹的一众人才明白,身边这人不是替身,从始至终就都是这个人。
三拜礼成,谢允看到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的田伯,还有府里热心肠的姑娘小伙儿们,护国公和师父、师伯脸上写着欣慰,他的两位师兄,还有表弟一家都是满脸的喜气,祝福写在每个人的脸上,每个人的眼里……
只是,人群中那个期待中的小小身影始终没有露面,让谢允心头忍不住有一丝遗憾。
“安之,我也想那孩子了。”
夜色渐浓,一众亲友都陆续离府,两个离家许久的人依偎着坐在后院,看着府里分外熟悉的一切,回忆着过往一幕幕美好。
他们离开后,田伯依然将府内打理得井井有条,只是那被火烧毁的灵堂没有再盖起来,那地方改种了一片竹子。大约是老人家怕谢允一个人冷清,还养了些小兔在那儿。
一只小黑兔蹦蹦跳跳窜到谢允膝盖上,抖着耳朵,很是乖巧可爱——
“阿峣你看,这么个毛茸茸的小可爱,戎玥定然会喜欢——”
“父王、爹爹!”那个熟悉的小身影就在此刻突然出现,一路从王府后门悄悄进来,摘掉了头上的黑斗篷,一路飞奔着跑向他们。
昭柔就站在不远处,微笑着望向他们:“二位兄长,好久不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