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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杜氏覆灭

“殿下,定远侯府的墨染小侯爷来府上了 还带着一个少年,那位公子好像是姓百里的。”

“田伯,先把他们的行李安顿到客房,叫后厨再填添几道墨染爱吃的菜,赶快请他们二人过来一起用膳。”李炬峣心说这表弟真不抗念叨,才说着他呢就上门了。

碗筷菜肴添置完毕,那二位爷也相携而来跟谢允和李炬峣一同用晚膳,几个人寒暄了几句李炬峣就直奔主题:“阿染,你怎么都没提前来个信,我好准备准备。”

“峣哥,我俩私奔要是提前给你写信,被截住不就全完蛋了,更何况弘毅这身子也经不起折腾了。”北堂墨染落座之后没急着给自己夹菜,倒是先给他身边的少年盛了一碗汤。

“百里公子这是生了什么病,要不要请个郎中来看看。”谢允瞧着百里弘毅神色憔悴,明明是单薄的身子骨,小腹却圆滚滚地隆起来,像是里面长了什么东西。

“那不是什么病……是……是苗疆的生子药。娘亲走得早,父侯那些妻妾又没生出儿子,继母以府里不能后继无人为由硬逼着阿染娶她的侄女为嫡妻。有杜家血脉的孩子要是当了世子必定跟那杜老贼沆瀣一气,家父就是不愿同流合污便被杜老贼党羽害死,我……我不想让阿染为难,更不想让侯府落入奸人之手,就找了苗疆的游医。”军监百里延为人端方耿直,生了个儿子比老子心眼儿还直,被催逼急了就病急乱投医。

“那你们这孩子都有了还跑什么,把百里公子直接扶正,等孩子生出来不就好了。”李炬峣对后宅的弯弯绕绕一窍不通,不明白表弟为什么大老远带着有身子的府君躲到自己这里来。

“那姓杜的毒妇想控制整个侯府,没有子嗣只是借口罢了,只怕我不在府里时她就会想方设法害死弘毅和我们的孩子。我娘亲当年过世,怕是也和那毒妇脱不了干系!”想起早逝的母亲,北堂墨染心中就是一股无名火起。母亲向来身体康健,怎会无缘无故死于恶疾。便是行伍出身的父亲,近年来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姨母当年是何原因过世,当时为她诊治的郎中、府内近身侍候她的婢女可还有人尚在?”那姓雷的狐假虎威,老匹夫尚能逃过一劫,但杜氏处心积虑上位做正妻,甚至不惜害死原来的定远侯夫人,现在又急着让杜家人做世子嫡妻,背后没有杜老贼的支持必然无法成事。

谢允想要替李炬峣扫清障碍,杜家无疑是他们夺嫡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既如此帮手自然越多越好。所以他打定主意要帮北堂墨染查清楚定远侯夫人当年真正的死因,有了护国公的支持,在加上定远侯府的助力,夺嫡势必又多了一重保障。

“杜家人心狠手辣,既是有心要害娘亲,怎会允许这些活口还留在世上。如今死无对证,难讨公道。”北堂墨染何尝不想为母报仇,可人证如今已被悉数灭口,要让真相重见天日几乎是痴人说梦。

“帮凶是没了,可主谋还活在世上,人做了亏心事总会怕鬼叫门。”谢允仔细端详着百里弘毅:“阿峣,你说我要是假扮小百里,会不会被发现?”

李炬峣和北堂墨染被谢允这么一提才发现这二人长相竟也有八分相似。

“小百里,令堂是不是复姓南宫,闺名恒夏?”谢允这话一出口,不光是百里弘毅和北堂墨染,连李炬峣都惊了。百里弘毅是庶出,军监百里公的正室是独孤氏,军监的职位也并不显赫,府上一个身份低微的偏房小妾,远在渊京与其一面都未见过的谢允能够准确无误地喊出对方的名字,除了有些渊源也不能用别的理由解释了。

“你怎么知道?”百里弘毅看着眼前与自己年纪相仿,模样八分神似的少年人,似乎有什么要呼之欲出。

“家母南宫君安,凤鸣先帝妃嫔,她在时常念叨着十三岁那年失踪的胞妹,可直到她过世都未能再见姨母一面。如今见了弘毅表弟,也权当替她还愿了吧。”

谢允说罢从怀里掏出那枚从不离身的半块蝶形玉佩,百里弘毅见状也不受控制的掏出另外半块。

“兄长,阿娘已经过世,除了阿染,你就是弘毅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所以兄长就算为了你和孩子后半辈子能过得踏实安宁,这次也必须冒这个险。都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真凶还在,目标又是你,我们为什么不能做个局……”谢允原本也是计划着要帮北堂墨染替侯夫人申冤雪恨,如今多了表弟的缘由,这计划更是非实行不可。

“安之,你出来。”李炬峣拼命压抑着自己呼之欲出的怒气把谢允拉到院子里。

“阿峣,你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谢允见李炬峣脸色有变,伸手去试他额头的温度,蓦地被他捉住手腕。

“我皮糙肉厚,哪比得了你这个重伤新愈的人,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杜家人心狠手辣,你这次去了还有命回来吗?我不管,你要去我也陪你一起,让阿染冒充我在渊京陪着弘毅,反正我们生得像。”

“可你并不熟悉侯府,去了只能打草惊蛇。更何况有墨染陪着,也有人帮我,我有分寸,你信我。”

“你有分寸?你有什么分寸?拿自己的命去玩儿火的分寸吗!你自己不当回事我还心疼呢!”

“阿峣,对不起,我只是习惯了拿命去拼,娘已经走了,值得我去拼命守护的人只有你和戎玥。我保证,这次绝对绝对不受伤,绝对绝对不再让你伤心难过。绝不食言,好不好?拉钩盖章。”谢允说罢伸出小指勾住李炬峣的,额头轻轻贴上对方的。

“拿你相公当戎玥哄啊。”

“啧,戎玥比你好哄多了。”

那天夜里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有人在刑部大牢写下忏悔书,然后吊死在囚室里。

有人又在夜色里行踪神秘,服下了能改变脉象的秘药后摇身一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辆低调的马车悄悄驶离川王府后门,旁人只道是来客吃了一餐饭又悄然离去,全然不知这车上其中一个来人已经换了一个,马车行至熙春堂门口停下,一个身着藏青袍子的年轻姑娘拎着包袱也上了马车。

“属下南宫柏湘参见二殿下,给小侯爷请安。”谢允朝她点点头,示意她坐到一旁。

北堂墨染立刻注意到那姑娘自称属下,而且她是南宫家的人。

“南宫姑娘不必多礼,既是岳母的族人 那就是一家人了。”

“柏湘现在的身份是苗疆医者,帮府君调理身体接生的,小侯爷莫要说漏了,往后对柏湘直呼其名即可,对二殿下的称呼也得改,从现在起,您要把殿下当成百里公子。”

“阿染,如果露出了破绽一切都会前功尽弃,你那小娘可是个狡诈阴险的狠角色,要糊弄她并不容易。”谢允此刻说话的神情骤变,收敛了张扬,不再顾盼神飞,内敛温驯的谢允一时间也让墨染恍惚,随后心里拢起一层说不清的复杂感觉——

对谢允的为人行事,他虽远在封地,但父亲一直让他关注渊京动向,因此也略有耳闻。那位宗务司的前司丞犯事伏诛后谢允从倌奴一跃至嫡府君;太子被罢黜处死隐约查到些影子,总之又是跟这人脱不了干系。

那位皇帝姨丈出了名的多疑,究竟是怎样高超的权术手腕能让他先是扳倒了一个郡王司丞,后又让一国储君从巅峰跌落谷底——在北堂墨染印象里,谢允来龙渊之前那位储君分明是很得宠的。而且弘毅的身世这人肯定早就得知了,那为何这些年一直不来相认,连封书信也无。眼前这个生了副七窍玲珑心的人到底哪一面是真的,又有多少张面孔是峣哥不得而知的。

他自认将情绪掩藏得够好 可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戒备却被谢允准确捕捉到。

“小侯爷是在替阿峣担心么?担心——”谢允话说了一半,蓦地凑到北堂墨染跟前,呼吸都打在他脸上:“他枕边养了条毒蛇,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咬他一口,要了他的命,是不是啊。”

北堂墨染看着眼前又恢复自己本来面目,笑容恣意风流的谢允,心里顿时有些无措。刚才自己明明一句话都没说,竟须臾间就被他窥到内心想法。

北堂墨染一时语塞,矢口否认显得自己很不磊落,旁的话也不知要怎么接。

“你放心,我这条毒蛇只咬旁人,阿峣可是我的心头肉,这世上没人比他待我更好,就算真要赔上我这条命,我也得护着他。你知道狡兔死走狗烹这种事,历朝历代都太多了。如果不是阿峣,我大概也逃不过。令尊大人不入朝堂,盘踞一方也是因为这个。”

此时马车刚驶入封地,就有暗箭从马车外破窗而入,亏得这三人反应快,才躲过一劫。北堂墨染的心腹涂飞刚好顺着那伙追杀他们的贼子一路寻过来,两伙人在城南一处暗巷狭路相逢。

北堂墨染下意识想护着谢允,却发现这人功夫竟比自己想象中高出太多。他大约是忘了,这人在做个深居简出的王府府君之前,也是曾在沙场叱咤风云的骁将。他手无寸铁,仅凭几个铜钱就将眼前身手矫健的江湖高手割喉夺魄。

那位南宫姑娘功夫路数更是诡异,几枚不知什么材质的暗器打出去,诡异的埙音响起后,那些中了暗器的杀手竟在地上打起滚来,不多时一堆不知名的毒虫就从这些人的耳朵,口鼻中钻出,还带着一些黑血。半炷香时间不到,几个杀手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暗巷,没留下一个活口。

“主子,侯爷被那贼婆娘下了毒,属下悄悄请医者来为侯爷诊过脉,那慢性毒叫旬断,中毒满一旬就会身亡,且查不出死因。当初夫人也是突患疾病,一旬亡故,死因不明,如今侯爷中毒已有三日——”涂飞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如果对方真得了手,那这定远侯府就要改姓杜了。

“柏湘,旬断的解药。”

南宫柏湘折回马车把两个包袱都拿出来,从她自个儿随身带的藏青色包袱里掏出一个黑瓷瓶递给涂飞。

“飞小哥,这药丸要用温黄酒服下,一日两粒,这几日侯爷不可食鱼虾蟹贝类。”

“多谢姑娘,那您几位不一起回府吗?”

“当然不,而且你还要回去跟侯爷悄悄报丧,不要提柏湘,就说府君和小侯爷被杜氏所害,在城外临海悬崖跌落,尸骨无存。”

谢允说罢从柏湘的包袱里掏出一淡蓝色瓷瓶,拔出绑在靴边匕首,又在几个杀手身上刺了几下,回过身对余下几人说道:“退后,捂住口鼻。”

莹白的药粉从瓷瓶中落到这些尸首上便开始腐蚀冒泡,散发出阵阵恶臭,尸首被化去后地上只留下一摊脓血。

涂飞拿了解药立刻动身折返定远侯府,他没走正门,而是悄悄进了侯府斜后面一座已经废弃多年的旧宅。那宅子原本是个漪梦质子的住处,后来那不受宠的质子生了恶疾客死在此,漪梦国君派人将其骨灰接回后这宅子就一直闲置,甚至还有很多耸人听闻的传说。

没人知道传说的源头就是定远侯府,更不会有人想到那荒弃许久的院中一口不起眼枯井下还别有洞天,藏着一条直通定远侯卧房的密道。

此刻北堂禹成正把杜氏差人送来的汤药悄悄倒进床边的渣斗——他才是在自家养了一条毒蛇,现在这条蛇反过来咬了他这么狠一口。

杜氏虽说贵为丞相之女,可庶出的身份注定了她只能以低微的身份入府。谁知就是这么个行事不显山不露水,甚至表面看起来还十分纯良的庶夫人,野心已然膨胀到要吞并整个侯府……北堂禹成这时候才觉察到当年发妻之死多半也跟这女人脱不了干系。

难怪墨染要带着弘毅离家出走。

暗门处此刻正传来清脆的敲击声,那是涂飞跟他定下的暗号——

床头上一枚不起眼的花饰被按下,一块地砖缓缓滑动,涂飞从地道口钻出来,踉跄着跪到主家病榻前。

“侯爷,小侯爷和府君在城外遇袭,属下无能,没能救下小侯爷和府君!”

涂飞怕自己演技不到位,临出地道前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让他从地道口钻出来的时候看起来热泪盈眶的。

“阿飞,是谁害了他们!”原以为能等回儿子,谁知等来的竟是如此噩耗,北堂禹成一口鲜血喷将出来,地上一片殷红。

“侯爷,您可千万要振作,小侯爷和府君不能就这样冤死,您得快些好起来为他们做主啊。

属下这就给您去温黄酒!这解药是小侯爷离开前不放心侯爷,特意叮嘱属下盯紧杜氏,属下这才趁其不备偷了些来。”

涂飞原本想和盘托出,可又怕坏了小侯爷那边的事儿,左右现在有了解药,待铲除了杜氏,侯爷的病自会不药而愈。

此时还在暗巷中的谢允走到马车前将那几枚剪头淬了毒的暗箭拔出,用柏湘递过来的布条捆好,鉴于车夫早在混乱时逃走,马匹也中了毒箭身亡,三人只能一路步行抄近路赶到藏有密道的荒僻院落。

墨染先进入密道,拿火折子点燃了墙上的火把,才依次接柏湘和谢允进入。

“这密道除了通往我父侯的卧房,还通向我卧房下的另一个密室,我们去那儿准备,神不知鬼不觉。”三人向密道深处走去,不多时三个身影就消失在密道的尽头。

翌日午夜,月黑风高,还未得到任何消息的杜氏辗转反侧,虽说有丫鬟来密报,涂飞夜里悄悄进了侯爷房间,之后就隐约听见主仆二人的哭声。可那几个办事的人到现在都迟迟未回,她也不敢就此高枕无忧。

细小的烟尘就是从那时候悄悄顺着窗纸的破洞溜进杜氏的卧房,无色无味。随着烟尘进入卧房的,还有一只通体蓝色,成人小指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蛊虫。那蛊虫被桂花头油味儿吸引,一路顺着杜氏的头发爬到头顶,以尾针刺入那处穴位,溢出的毒汁将整个虫身溶蚀,未留一点痕迹。

杜氏不多时就做起噩梦,先是墨染生母青璃夫人痛斥她谋害自己,后是墨染和百里一同站在她床前,要她还自己和孩子的命来。因为中了噬魂蛊而逐渐疯魔的杜氏在梦中疯狂逃命,却又撞见侯爷。

“你这毒妇!你还我夫人和我儿的命来!”

杜氏猛地睁开眼,却发现不是梦——

噩梦中朝她索命那三人齐刷刷站在她床前,青面獠牙——

“都是,都是我爹让我做的!是他指使我的!你们要找去找他!不要来找我!”杜氏惊惧地将床头装密信的匣子扔到地上,抱着头在缩在床榻一角喊得极为凄厉。

一直在暗中监视的涂飞见时机已到,立刻向侯爷禀告:“侯爷,那杜氏房中有动静,似乎是进了什么人。”

“立刻召集府中侍卫,将杜氏卧室包围!绝不能让她的同伙跑了!”

北堂禹成被涂飞一路搀扶着,原本要去捉贼,进了杜氏房间也猛地被唬了一跳。

“青璃……你……你回来了……”

“属下南宫柏湘见过侯爷,为了帮小侯爷给青璃夫人洗雪冤屈,受主家差遣略施小计,望侯爷勿怪罪。”

“有劳姑娘,墨染、弘毅,你们这是……”

“父亲,这毒妇受她父亲指使,不光谋害了娘亲,还要谋害儿子和您!弘毅被她逼得退无可退,只能以身犯险以苗疆秘药逆天受孕,如今他和孩子暂时安顿在峣哥那里,至于这位是弘毅的表兄,也是峣哥的府君,特意来帮儿子揭发毒妇恶行。”母亲被害的真相终于大白,这些年压在心头上的大石也终于落下,北堂墨染再难掩情绪,声音哽咽,眼眶潮红,视线都是一片模糊。

一干人证物证俱被扣押,北堂禹成一封密折百里加急呈送御前,密折递出去的同时他就带上亲卫,在北堂墨染、谢允和柏湘的协助下押解杜氏及其心腹秘密赶往渊京。

自谢允离开渊京后,百里弘毅生怕自己露出破绽,一直深居简出。封地离渊京路途遥远,即便事情已尘埃落定,到这里尚需时日,未彻底扳倒杜相那一切就都还有变数,所以还需要处处谨慎。

渊京的第一场雪落得比往年都早,定远侯一行刚到绥州,自然是没人再像往年那样陪百里弘毅共赏银装素裹。

从前都是他一个人静观皑皑白雪覆盖万物,进了定远侯府之后墨染年年陪他,此刻虽形单影只,但到底是客居,也不好再给人添麻烦。

独自撑了伞,披上厚厚的披风,小心翼翼走到府门外,先是警觉地向四处望了望,看街上没什么人才放心站在门口。看着漫天飞雪,怀念往昔的甜蜜日子。绥州离这里也有百十里路,雪天路滑不好走,大概阿染又要在路上耽搁几天了。

百里弘毅是个安静内敛的人,一样的衣服穿在谢允身上总带着些风流和不羁,到他这里就显得格外温润。

这份温润被不经意间经过的九皇子李炬炀牢牢抓在眼里——他不知那身衣服裹着的人已经换了一个,只当是谢允独处时不经意间暴露的本性。

其实对于死去的兄长,李炬炀心里是带着恨意的,恨他在朝堂上煽风点火,让自己此生第一眼心动的人入了旁人的怀抱。所以当外祖父来找自己,明知杜家狼子野心也还是应承下了。

毕竟只要登上那龙椅,龙渊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也包括那个人——隔着后宫高高的宫墙,龙渊战神再骁勇善战也不能冲冠一怒为蓝颜当个乱臣贼子,那人再有万般玲珑心思,也只能乖乖做个宫墙内的金丝雀。这万里江山,那川王府的美人,早晚都要被他牢牢攥在手里。

“九殿下,川王的马车已快行至府门口。”

“回府。”李炬炀满脸阴郁,显然不想看到那二人在他眼前情意绵绵。

李炬峣一下马车就见百里撑着伞安安静静站在府门口,还以为是他等急了,赶紧上前压低声音:“弘毅,阿染他们再有三日才到,如今你这身子骨经不起寒,还是回府去吧。待会儿我叫连婶儿给你煮些姜汤,祛祛寒气。”

“多谢兄长。”此刻他腹中的小东西已经成型,大约是听见与父亲相似的声音,还伸胳膊蹬腿踹了几脚。

“这还没落地就是个生龙活虎的,往后长大了,也随你父亲和伯父一同征战沙场,保境安民去吧。”百里轻轻安抚着小家伙,喃喃自语。

“哟,小东西会踢人了?放心,虎父无犬子,小家伙往后一定有出息。”

十八年后龙渊边关保境之战,骁骑将军北堂墨毅百里穿杨直取敌方将领性命,从此一战成名。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定远侯一行到绥州后没投宿任何一家客栈,只差人采买了吃食补足了水,又继续赶往渊京。这一路上他们都寄宿城郊野外,不在任何一座城内停留。故而危机虽已迫在眉睫,杜炜却没有丝毫察觉。

“小子,你倒是鬼心眼儿多,知道借力打力,阿峣那小子有福气,可是整倒了杜老贼之后的事儿你想过没有,我那皇帝姐夫疑心病可不轻。”北堂禹成知道经此一事,定远侯府自然也会被归到川王一派,但对这个外甥他确实是十分看好,也品得出谢允对李炬峣的上心,作为姨丈,他也想提醒提醒这个让他觉得后生可畏的小辈。

“陛下不想朝局失衡,杜家倒了,他自然会有意无意扶持九殿下,可有了废太子的前车之鉴,扶持自然相当有限。侯爷只要继续安守封地,两不相帮,陛下就怀疑不到您头上。至于阿峣,做好他该做的事,也就成了。储君这位置,根本就是块烫手山芋。”

“这位置看着光鲜,要废要立也都在陛下一句话。如你所言,有了前车之鉴,陛下短期内绝不会再轻言立储。可这老九偏偏是个不安分的,杜家倒了他处境更难,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对付炬峣。只要他妄动,你小子又打算挖了深坑让人家跳吧,那坑里估计还得埋上毒钎子,让他跟废太子一样翻不了身。”定远侯一语道破谢允的心思,眼前这后辈手段凌厉他早有耳闻。

“安之不过钻点人性的空子,说到底都是些雕虫小技,姨丈久经沙场,深谋远虑,能得您提点一二,晚辈感激不尽。”谢允这话等于是向对方坦诚了自己相助李炬峣夺嫡的野心,还有意改了称呼,并以此暗示定远侯,他日李炬峣得天下,北堂一族必得重用。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安之,你行事虽说滴水不漏,可姨丈也要提醒你一句天心难测。你在这为炬峣筹谋算计,他自然能在朝堂屹立不倒,他生性耿直,陛下必然要疑到你头上。”

“没了安之这个人,陛下又要疑到谁头上?”

“你这是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社稷需要一个英主,百姓需要一个仁君,如若真能为苍生换来清平盛世,安之纵然粉身碎骨又有何妨?”

“就冲你这份心胸,北堂禹成倾尽一族之力,也要助炬峣上位。”

三日后,定远侯一行秘密抵达渊京,趁深夜入住川王府,一场审判风暴即将席卷朝堂——

一封密折揭开旧日惊天大案,引得龙颜震怒,起初杜炜未见证据只见弹劾奏折甚至反咬一口,说称定远侯“挑起党争,污蔑重臣,图谋不轨。”

定远侯两鬓斑白,眼神哀痛,战场上杀伐决断,铁骨铮铮的汉子跪在御前,口口声声都是“只想为结发妻子讨个公道,让她能得以瞑目”。

“杜相,民间有句话叫「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可听过!”御案上就摆着杜炜与杜氏来往的书信,此刻都被怒不可遏的君王甩在地上。

面对如山铁证,杜炜再无法辩驳一句。

耍弄权术的一代奸相被问斩后挫骨扬灰,其族人皆被贬为庶人,永世流放北疆。似乎是为了补偿定远侯这些年受到的委屈,李镇成将被抄了的相府赐给定远侯,还亲自为侯府赐写牌匾。另外在李炬峣军中给北堂墨染谋了份差事,又吩咐宗务司给百里弘毅提了位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