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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恼人的情敌

周五只有两节早课,王一博课后抽空去系办更正档案里的监护人资料时候,路过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看见有个眼生的男青年正坐在肖战的办公位上,拿他的杯子想喝水。

“你别碰他东西。”王一博冷着脸走过去,一把夺过男青年手里的水杯。

“哟,这谁家的小屁孩儿啊,脾气还挺大。”男青年说罢又去拿肖战桌上的小狗摆件。

这青年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眉眼里却总带着一股子邪气,即便衣着清爽也盖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油腻。

“我说了别碰他东西,还有,这里不是你的位置。”王一博放下杯子,抢过摆件,扯着青年的衣领把他推搡到一边儿。

“小朋友,知不知道君子动口不动手。”青年余光扫了一眼门口,整整衣领,用只有他们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蔑道——

“再嫩的白菜被猪拱过也不能给人吃了。”

“你说什么!”本来被推搡到一边的青年,衣领又被揪起来了。

那天夜里在醉梦发生的事情是王一博心里的一根刺。

被对方这么一提醒,那些本来已经遗忘的恶心触感似乎渐渐清晰起来。

猥琐的污言秽语一直在耳边嗡嗡。

那天他确实喝断片儿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

只记得自己最后是被他哥抱出去的。

整个人都很狼狈。

他哥那天发了很大的脾气,还狠狠地教训了对方,离开的时候他意识不太清醒,都能听见那个人嚎的像杀猪一样。而且他哥之后相当自责,说自己没看好他,说那地方太危险,在那之后就连KTV都不许他进。

比起这些反应,那句“幸亏你掉了只鞋,不然再晚一步……”更像是安慰。

对方轻蔑的语气和不屑的眼神,让他从头冷到脚。

“我说,你不配跟他在一起。”

“你算什么东西!”

散会之后已经临近中午,几个同事把记录本交给肖战,三三两两去食堂吃饭。

肖战抱着那堆本子回办公室,一进门就看见王一博一拳打在新同事脸上,那青年被狠揍了一拳,往后一趔趄,正好撞到他。

他下意识扶了对方一把。

“一博,你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跟人动起手来了?”其实肖战的口气没有太严厉,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对王一博来说无疑是一种强烈的刺激。

“我看他不顺眼,就想揍他!我就是这种坏小孩儿,你满意了吗!我不配他配!”小朋友红着眼睛跑了。

新来的男同事见小朋友跑了,才从肖战身上起来。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李宇熙,今天新来报到的,我没找到自己位置,随便捡了个位置坐一下,谁知道那小朋友一看见就把我揪起来……”

肖战看清楚他的脸就收敛了笑容。

对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了。

因为这个人就是那天在醉梦跟他搭话的那个。

害他家小朋友差点出事。

“原来是你,如果下次再被我撞见你跟他说些废话,小心你那半边脸。”肖战冷冷地回了他一句,搁下那堆本子,立刻跑出办公室去追他家小朋友。

已经到饭点儿,没课的学生都三三两两往食堂去了。肖战一边打着微信语音电话,一边到处找人。

他打了七八个电话,每次都是没人接就自动挂断。家里,周围平时他们爱去的地方全找了一遍。

王一博就像人间蒸发了。

“言言,你哥有没有找过你?”

“咦?战哥,我哥平时不都跟你在一块儿吗?今天我们就早上两节课啊。你俩吵架啦?”

“没,你和允墨快去吃饭吧。”

肖战挂了电话,把刚才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

一博从来不会无理取闹,更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打人。

他只是顺手扶了李宇熙一把,怎么会这样没头没脑扯出这么一句配不配的。

肯定是那姓李的家伙跟一博说了什么,他刚回来就看见小孩儿动手打人,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一质问就把那孩子刺激到了。

他们跟李宇熙之前根本不认识,也就酒吧那天晚上才有点交集。

那家伙还是绿毛的帮凶……

那天晚上他家小孩儿喝断片儿了,他怕再引起什么不好的回忆,就一直避免再提这事情。

那该死的一定是拿这事情做文章。

肖战焦急地掏出手机边找边打电话。

依旧没人接听——

他走了三站地,终于在一个小公园找到他家走丢的小孩儿。

已经是午饭时间,公园的沙坑边已经没人了,王一博就一个人孤零零地背对着他,坐在那儿,拿树枝在沙坑里画着什么。

他悄悄走过去,近了才看清,小孩儿画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坐在凉皮店的座位上对他笑。

小孩儿画完了,把树枝放在一边,对着画里的人伸出手。

洒水车唱着歌从路边驶过。

小孩儿被突如其来的水浇了个透。

站在他身后的肖战来不及把他拉开,也被浇湿了裤子。

地上的画冲得一塌糊涂,已经看不清了。

肖战知道他家小朋友这会儿一定特别难过。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把蹲在沙坑边上的王一博拉起来拽到自己怀里。

“吓死我了!再找不到你我要报警了!”

“哥,出了那种事情,为什么你后来不告诉我……”

“你想让我告诉你什么?是姓颜那女人故意找绿毛来祸害你,还是那姓李的跟我没话找话帮那绿毛拖延时间?根本没有的事情,我不想再提就是怕你心里有阴影。”

“那个人说,被猪拱了的白菜,不能再给人吃。”

“他应该庆幸我没听见这句话,不然他刚才可不是捂着脸在我这儿装可怜,大概直接躺医院整形外科修他那塌了的颧骨。”

那天下午肖战没回办公室,让熟悉的同事帮他请了半天假。李宇熙看着肖战空荡荡的座位,脸色有些阴沉。

两个人一回家就直奔浴室。

王一博乖乖站在花洒下面,顶着一脑袋泡沫,肖战就站在他身后,帮他洗头发。

“一博,闭眼睛。”

“哦。”

花洒被重新打开,带着柠檬香气的白色泡沫顺着头发流过清瘦白皙的后背,流过那道狭长沟壑……

其实肖战心里的情绪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起伏得多,因为旁人的刺激,王一博缺乏安全感、不自信的脆弱一面彻彻底底暴露在他眼前。

他不知道这时候讲道理或者安慰还有没有用,一想到对方刚才跪在沙坑前那样子他心里就跟被刀子剜了一样。

行动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他这回是直接把小孩儿扛在肩上出的浴室,活像过去的土匪抢亲。

小孩儿被扔在床上的时候还是懵的。

他哥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那经常顶撞他的家伙似乎也跟着长了脾气,闯进来的时候毫不客气地直奔主题。

“一博,有些人只是见不得别人好。”

“因为他们生活的圈子里到处都是虚情假意,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爱情真正的样子,所以他们理所应当地觉得真爱不存在。即便亲眼看见也会心理阴暗的想毁掉,会恶意揣测那些美好爱情背后都是残酷的巧取豪夺。”

“鬼话连篇的人,心里一定也住满了鬼怪。旁人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眼里你就是什么都好。”

“爱情本来就是排他的,对图谋不轨的人本来就不需要客气。”

“哥……你……你……听没听到……有开门的声音……”

“什么开门的声音啊,那是你幻听……”

卧室门外——

“赞赞,你在家咋个不给妈妈开门。”

肖战:“……宝宝,大概我好久不回去,咱妈找来了……”

王一博:“……我的天呢……我要不要钻床底下……”

“赞赞天还没黑你啷个睡这么早——”

卧室门开了,肖妈妈突然石化——

“……”

“……”

“……”

肖妈妈同手同脚的关门出去了。

肖战迅速把人扯进浴室洗战斗澡,收拾好卧室里那堆乱七八糟,两个人才穿起睡衣一前一后出了门。

王一博红着脸,低着头坐在沙发上,紧张地拽着衣角,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朋友。

本来说好抽时间去肖家拜访一下的,结果被婆婆直接堵被窝里了。

还有比他更囧的吗?

肖妈妈警惕地看着坐在沙发上长得干干净净的小男生,嫩生生的小脸儿奶膘还没退,一看就比他儿子要小好多岁,模样倒是又乖巧又纯良。

之前跟她儿子耍朋友的小子模样也长得挺纯良,结果做事一点儿都不纯良,后面还敢喊她儿子去参加婚礼?

肖妈妈一想起那个骗她儿子的混小子,脸上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妈,一博对我很好的,你别这样,会吓着他。”

“你之前也信誓旦旦说那混小子对你多好多好,结果呐!你这个傻小子,就是不让妈妈省心啊!他才多大?撑死了十八九,你都多大了?他要是就一时新鲜,跟你耍耍两年又跑掉了你怎么办啊!”

“阿姨,我从小被抱错,前几天才跟关系恶劣的养父母解除收养关系,亲生父母也是才认回来没多久,现在跟我最亲的就是战哥,您说我要跑哪儿去呢。”王一博红着眼睛抬起头,不卑不亢地对上肖妈妈审视挑剔的目光。

“我确实只有十八岁,但是十八岁爱上的人,到了八十一岁,我还是会继续爱。”

“我知道阿姨会觉得漂亮话谁都会说,但是没遇见战哥之前,我没有家的概念,不知道「幸福」两个字怎么写,战哥是第一个跟我说「回家吧」「我等你」的人,是第一个把我放在心上,第一个心疼我的人,也是第一个给我买玩具、买童话书的人。”

“也许您觉得这些不足以让我对他死心塌地,可是对于一个没有童年,活了十八年都没有体会过一天爱的人来说,战哥对我真的很重要。”

“我已经带他见过全家人,我爸爸妈妈还有妹妹都很喜欢他。其实本来想中秋节就去拜访您和肖叔叔的,既然您今天已经来了,那我也就把话说清楚,我爱他,希望您可以成全。”

男孩儿的口气异常坚定,目光里都是不容拒绝的执着。

王一博这一番剖白,无异于将自己心口刚刚愈合的伤处又一次残忍地撕开。

他不卖惨,不想靠博得同情来争取爱情。

“阿姨,如果有一天战哥说他对我没感情了,哪怕我再爱他也不会死缠烂打,他在我这里从来都是来去自由。您看这样您放心吗?”

倔强的小孩儿挺直了脊背,眼眶泛着潮红。

锁骨上的红痕也暴露得彻底。

肖战仿佛眼睁睁地看着让他心疼的小孩儿从血淋淋的伤口里把那颗满是伤疤的心掏出来,给他妈妈看。

肖妈妈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警惕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妈,他养父母就是璟新的舅舅舅妈,璟新不是来家耍的时候老抱怨,说他舅舅舅妈黑心肝儿。璟新总不能骗你吧!再说我两个好,也是我先起的头。”肖战知道妈妈心疼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是他也舍不得他的小孩儿再受一点委屈。

“原来你就是那个苦命的娃崽……”肖妈妈终于放下心来,态度也渐渐软化。

“阿姨,我知道战哥以前被骗过,当妈妈的心疼自己儿子我能理解。但是我敢跟您保证,我一定会对他很好的。”

“阿姨相信你,有空跟你哥回家来吧,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肖妈妈没有多待,又叮嘱了自己儿子几句就离开了。

那小孩锁骨上的红印子一直在她眼前晃。

经历坎坷的小孩儿这样还愿意让着她儿子,没有卖惨也没有花言巧语。

她不是真的铁石心肠,她能看出来,那孩子说来去自由的时候,其实心里非常痛苦。

肖妈妈想想,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老肖,赞赞又耍朋友了。”

“是个好乖的崽儿,对赞赞真的一心一意的。”

“哎呦回家给你讲。”

肖战的平静只保持到把肖妈妈送到楼下。

走进电梯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像是被揉进了碎玻璃,痛得他喘不上气。

“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呢,阿姨她……”小孩红着眼睛,假装平静的样子让他没办法再平静下去。

“一博,永远不会有离开你的那天,只要我这个人还在。”小孩儿太懂事,懂事到让他心疼。

王一博整个人被肖战勒在怀里,抱得他骨头都疼了。

“哥,我跟阿姨说的都是真心话。”

“一博,那我也跟你说句真心话,我也可以一直爱下去,因为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