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活在当下 要幸福啊
第二天的早餐是自热饭。
王一博睁眼的时候发现时间已经不太够了,匆匆忙忙套了衣服,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厨房去,烧好一壶水,抽出两盒自热饭泡好,又从冰箱拿出两罐果汁。
然后把他哥从被窝里揪起来。
不过对于肖战来说依然是一顿甜蜜简单的早餐,只要是跟王一博一起吃的,馒头咸菜都能吃出大餐的味道。
肖战走出巷子的时候看见电线杆上落着一只喜鹊。
自他背井离乡,漂泊异国,已经许久没再见过故乡这寓意吉祥的鸟儿。
这是个好兆头。
这天他照旧在码头搬运了一天咸腥的海鲜,临近收工的时候,突然有个人拍拍他的肩膀。
“你是C国人吧。”老板的发音字正腔圆。
“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肖战收起在工友面前憨厚伪装。
“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K国男人有你这种长相的基本都在娱乐圈混饭吃。别紧张,我无意打探你私事,一周后有一批货需要运到C国L省D市,现在人手不够,需要你跟一趟,酬劳好说。”
“酬劳就免了,我帮您把货运到,您让我多带一个人走。”
“那个人可靠吗?”
“我太太,绝对可靠。”
肖战当晚收工之后把车卖掉才回住处。
他进门的时候王一博已经是第五次往只剩一半汤的锅里加水了。
鱼糕和肉肠已经有点散了,培根也缩成窄窄一条,桌上只剩下还算新鲜的生菜,小孩儿见他哥回来了,赶紧端上在锅里保温的芝士焗饭,顺便把生菜放进锅里。
“一博,老板答应我可以带你一起运这批货。车子我处理掉了,这些钱你收好。船会在L省的D市停,到时候我们把手里的钱兑了,临时找地方先住下。”
“可是回去之后,公司还是会找上门,我签了十年约……”
“出了这档子事儿你公司肯定不敢让你露面,走一步看一步。”
J郡到D市只有十六小时航程,半夜开船,到D市码头已经是翌日下午。
肖战帮老板交接好货物,趁着他和对方寒暄的工夫,拉着王一博悄悄溜了。
他们的行李精简成了两个背包,只带了衣物和现金。
为了不引人注意,离开码头之后他们直接打车去了市区,分别找了五家不同的银行去兑换,紧接着俩人就近投宿一家离4S店最近的小旅馆。
肖战一直没让王一博去补办临时身份证,第二天他直接去4S店开回一辆低调的小QQ,办了两张国内的电话卡,路过超市时顺带买回一盒染发剂和一套理发工具,把王一博的头发染回了黑色,平平的齐刘海短发让小孩儿看起来像个高中生。
“哥,我们是要开车回去吗?”
“现在坐什么都是实名制,以防万一。”
从D市开车回L市只需要半天车程。
这次是真的要回家了。
“一博,现在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大约是近乡情怯,小孩儿摩挲着衣袋里的手机,本来已经抽出一半,攥在手里抠了抠后盖,又放回原处。
“哥,就快到家了,就先,不打了吧。”
其实是他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建设,还没准备好说辞去解释他和肖战在异国经历的这一切。
对家人他从来报喜不报忧。
要怎么告诉疼爱他的亲人那些可怕的经历?
要怎么说服家人接受他跟肖战的关系?
在没准备好说辞之前,这个电话他不会打,也不能打。
“不知道怎么跟家人解释?”开车的男人余光瞥见男孩儿的无措,直接挑明。
他们之间,完全不需要藏着掖着。
“这些事情对于他们来说真的太离谱了,就像我姥姥,她根本没办法接受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乖孙做出那么出格的事情……”
“那就不要告诉他们,只说能说的,公司那边也是一样。既然知道别人接受不了,那这些秘密就只能烂在我们自己肚子里。”
暮色四合,两侧的路灯亮起橘黄色的光照亮回家的路。
车子驶过L市高速收费站,驶过高层林立的新区和车水马龙的商业街,老城区低矮的旧楼已经清晰可见。
依赖于精准的定位导航系统,车子最终在继续行驶五百米之后准确无误地停在了一个老式小区后门。
王一博一路都在思忖着能让家人接受的说辞,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又放回去,电话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一抬头车已经开到家门口了。
“一博,到家了。”
“嗯,哥,跟我上楼吧。”
门铃响起的时候一家人刚刚吃完晚饭,王淑雪正帮王妈妈收拾碗筷。
“爸,门铃响了。”
“哎,来了来了。”正在擦桌子的王爸爸放下手里的抹布跑去开门。
“谁呀?”
“爸,我是一博。”
门迅速开了,王一博甚至来不及说话,就被父亲紧紧抱在怀里。
“一宝,你可算是回家了!”
“爸,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咱先进屋吧。”
站在他身后的肖战是被他直接拽进屋的。
进屋之后他依然死死拽着肖战的手,没有松开。
眼尖的王淑雪见弟弟进了家门还不肯松开对方的手,就知道这个男青年跟自家弟弟关系不一般。如果只是泛泛之交,怎么可能扔下自己在K国的一切只为了救她弟弟回来。
王爸爸和王妈妈自然也看出端倪,可儿子能死里逃生已经是最大的幸运,没人在这时候还想追究旁的事。
“一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看外网新闻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现在K国警方都还在找你。”
“K国其实一直挺乱,总有些人仗着有钱有势喜欢干些逼良为娼的勾当,拿人不当人。战哥一直在暗处护着我,半路把我从劫匪手里抢回来,然后他冒充劫匪跟那个社长接头,后面露馅了被那女的一直追。那天下雨,山路打滑,那种娇气豪横的人平时都是司机给开车,自己哪能应付得了那种路况,就掉山沟里了。”
“天哪!那你们俩怎么跑回来的?”
“姐,那会儿跟你打电话的时候就是刚出事没多久,我们先是开车到J郡,在那边躲了一段时间。战哥在码头找了一个搬货的活儿,后来老板运货到D市,我们就搭货船跟着到D市,偷着溜下船。战哥说怕暴露信息,买了辆小QQ我们一路开回来的。”
“这段时间你们东躲西藏肯定没休息好,既然到家了就先在家躲几天,国内这边的经纪公司咱们再想办法。”
“爸,我不可能躲一辈子,既然已经回来,公司跟所属社也解除合作关系了,他们应该能处理好。这几天我都在家陪你们,一周之后我跟战哥回公司。”
一家人似乎像达成了什么一致的默契似的,这一周谁也不提要走的事,更没人再说起异国发生的那些凄苦过去来煞风景,这个家就像刚刚迎回两个休年假回家的儿子。肖战对自家儿子的体贴王爸爸和王妈妈都看在眼里,眼见着内向怕生的儿子比以前开朗多了,一家人都很欣慰,也默许了他们的关系。
短暂又温馨的一周很快过去,小孩儿收拾好新的行李,揣着补办好的证件和卡,跟着他哥开车返回在B市的公司。
两个人清晨出发,不到九个小时的车程,到了B市也已经是下午了。王一博这会儿显然不适合在公司露面,他们先找了家离公司最近的快捷酒店住下,才跟组合负责国内事务的经纪人联系。
翟修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联系人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段时间她也一直关注着外网新闻,甚至很多丧心病狂的K国媒体为了KPI危言耸听地说那孩子已经遇害,新闻下面的评论简直吵得没眼看,来留言的粉丝不是骂骂咧咧就是鬼哭狼嚎。
她狠狠拧了自己一把,发现自己没在做梦,立刻拿起手机一路小跑躲到洗手间隔间接电话。
“修竹姐,我是一博。你能来公司后面那条街的Four Season一趟吗,你到了打我电话,有人会来接你。”
“行行行,我马上过去,待会儿见。”翟修竹压低声音,竖着耳朵警惕地听着洗手间有没有人进来,迅速挂了电话,平复好自己波澜横生的心情走出了洗手间。
这会儿还是午休时间,她连妆都没来得及补,从工位上拿了包就匆忙离开。
她捡了一条监控少的小路,尽量避开摄像头,一到酒店大堂就立刻打了对方的电话。
她看到报刊架附近一个背对她的年轻瘦高男人接起了手机。
“修竹姐到了?你在什么位置。”
“我在你身后。”
她甚至没来得及脑补一下男人的长相,那张精致生动的面容就悄无声息闯到她眼前。
“修竹姐你好,他让我来接你,跟我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翟修竹才刚刚从刚才的“美貌冲击”中渐渐醒过神儿来。
“那个……能不能冒昧问一下你们什么关系。”翟修竹觉得一博既然联系她,就还是想回公司的,眼前这帅男人这么得一博信任肯定不是一般的朋友。
“我是他男朋友。”肖战的语气很轻快,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我午饭吃得很香”那么平常。
万年唐僧动心了!翟修竹庆幸自己没去整容,不然这会儿她下巴都要脱臼。
不过对着这样的人都不动心的那就是真的该出家了……
(:感觉有被修竹姐内涵到)
电梯在八楼停了一下,上来几个小年轻,扫了他俩一眼,紧接着电梯里就有人开始碎嘴。
“好大一帅哥。”
“可惜眼神儿不好。”
“摇一摇也不用这么瞎吧。”
“找了这么个老女人,太重口味了。”
“这大妈赚了哈。”
“你们懂什么,没看人家穿的戴的都是啥。”
“哎呦,果然一提软妹币,节操掉一地。”
虽说这议论纯粹是无妄之灾,但是一想到他家小朋友以后要回公司还得倚仗眼前这位,肖战思忖好,开口解围:“姐,我们家宝宝以后可都仰仗您了,要是您往后能多罩着他,我就把您当亲丈母娘供起来。”
翟修竹听着那些议论正火大,直接被肖战这么一句丈母娘跟拐沟里去了。
“说这话你就跟姐外道了,之前我带他时候真就把他当自个儿孩子。我瞧着你也是个靠谱的,那孩子这些年在外头吃了多少苦你也知道,公司那边儿我顶着,往后日子还是你俩过。”
电梯里的议论瞬间变成了互相指责。
“就你想的歪,丈母娘跟女婿而已。”
“干妈跟干女婿也能这么好?”
“能当人家干妈关系还能浅了?”
电梯很快到了十八楼,一出电梯所有的流言蜚语都被重重合上的金属门阻挡在电梯间里。
“你看看现在的人都闲出屁,一个个脑补什么三俗情节呢。”
“害,说白了就是心脏,心一脏了看啥都不干净。”
1805的门开了,翟修竹随肖战走进去,阔别许久的大男孩儿以一种全新面目站在她眼前的时候,她第一眼竟没敢认。
“修竹姐,好久不见。”
翟修竹的时间终究还是十分有限,叙旧的闲话也只能改日再叙,强大的倾诉欲被抑制住了,只能浓缩成一句好久不见。他们都知道这次见面目的,三个人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一博,我就想知道你自己到底是怎么打算的,短时间内公司都不可能让你露面,组合那边已经找了那个叫昌林的孩子替代了你的位置,你现在回去只能被雪藏。当爱豆最好的年龄就这么几年,往后都要转型,这几年好时候都被荒废后面再没资源你就完了。”
“姐,既然这样不如趁早转型,台前不能露脸,幕后舞蹈老师总还是能当。”
“你要去带练习生?”
“对,国内现在选秀也很多,公司每年招那么多练习生,总能在里面挖出几个可造之材。”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姐尊重你的意见,公司那边我会尽全力帮你争取。时间差不多姐就先回去了,你们住这边也注意点安全,一博以前私生粉就多,有些没死心的还经常来公司附近转悠。”翟修竹看看手机,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上班时间,只能匆匆告辞。
“修竹姐,我送你。”
肖战送对方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他突然冒出一句:“姐,其实一博回不去了,你刚才只是在安慰他。”
“是,那个叫昌林的孩子跟他长得很像,气质各方面都很像……而且就算带练习生,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教出来的学生身上肯定会有他的影子。说真的,像一博这样纯粹的孩子,这个污遭的圈子并不适合他,他值得更好的生活。”翟修竹不禁讶异于对方敏锐的观察力,有这样的人守护着,她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一周之后,果然被肖战料中,公司的HR亲自送来了解约合同和一笔不菲的遣散费。
“一博,这些年辛苦了。”
陪着HR来的翟修竹拍拍他的肩膀:“你真的值得更好的生活。”
返回L市已经是三天后。
他们没有搬回去跟父母住,而是C大附近盘下一个小门面,卖甜品小食和便当。
王一博有时候会骑着小电驴,有时候直接踩着滑板进出各个学校送餐。他想着自己那么久不出来,应该不会再有人认得他了。
可就在他出道日那天,他照例给医学院院的一个小哥送餐,那小哥哥出来拿外卖,临走的时候突然回过头对他轻轻说了一句。
“一博,一定要幸福。”
王一博没有说话,只是回馈给对方一个感激的笑容,然后踩着滑板走了。
那天打烊后,肖战做了很多好菜,却对出道日只字不提。
“哥,今天我去送餐,有个小哥哥认出我了。”
“他说什么?”
“他说一定要幸福。”
“他说的没错。”
毕竟人都要向前看。
守住幸福,活在当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