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消失的梦魇
肖战觉得能跟自己心爱的人在这样甜蜜的氛围吃早餐是很浪漫的事,曾经他甚至一度以为这种浪漫只会出现在梦里。如今这份他心心念念的浪漫就实现在了逃亡路上,早餐都是对方做的。
还说以后只会做给他一个人吃。
幸福和光明近在咫尺,他只要找到回去的门路就能带他的一宝回家。
那些肮脏黑暗的日子暂时过去了。
于是今天也是卖力干活和努力探路的一天。
他早早来到码头,勤快又低调地做着手头上的事,用那双曾经握惯了化妆刷和画笔的手搬运一箱箱又咸又腥,盛满海鲜的塑料箱。阴天虽然没有毒日头,这种强体力劳动也足以让人汗流浃背。
起初大家都在忙碌,直到空闲时那些一起搬箱做工的男青年才发现他们中间混进来一个大帅哥。
“你长这么帅,怎么不去出道到艺人,跑来这里吃苦。”
“我……我成家了……嘿嘿……老婆是大美人儿,当艺人……老婆跑了怎么办……”为了能跟那些人打成一片,肖战只能再度戴上憨憨面具。
“那你干这个久了,变沧桑了变不帅了,不怕你的大美人老婆跟有钱人跑了啊。”
“那不能,我们好着呢。大哥,你有没有什么门路……我想……多赚点钱。”
“我也是听说的,老板……在C国那边也有生意,不过他只要会C国话的人,而且他不信生人。”男青年压低声音,神色间有些神秘。
“谢谢大哥……”
这是个重大收获,看来想要取得老板的信任,还需要在这里工作很长一段时间。
王一博送走他哥之后,就开始收拾桌子,洗干净碗筷和所有的脏衣服,晾完衣服再把家里打扫一遍就已经到午饭时间了。
匆匆忙忙烧点水给自己泡了个速食自热饭,开了一小瓶瓶装绿茶。独自在家的时候他就吃这些方便食品,因为一个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做饭的动力和心情。
床头上的手机还在充电,小孩儿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顺手打开房间里的旧电视,夹在在一大堆娱乐新闻中间的一则社会新闻显得异常突兀——
“不久前宣告失踪的Robe株式会社社长林效珍的尸体在西郊一处山崖下被找到,其驾驶的玛莎拉蒂损毁严重,现场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线索,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
听到那句“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线索”,小孩儿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暂时还不会有任何证据指向他们,回国的路还有时间去铺。
他很快扒完餐盒里的饭菜,喝干净小瓶绿茶,把家里的垃圾分类整理好拿出去扔,顺便去采购今晚的食材。
小镇物价不算高,王一博低调地没带大票,直接揣了一把硬币和零钞在裤袋里。K国是个靠海的弹丸之地,耕地稀少,很多东西都依赖进口,只有海鲜相对便宜,非地产果蔬和肉类价格很贵。
十三岁就在这里逐梦的小孩儿早就学会了精打细算,不多时手里也多了好几个袋子。
他买了点培根,肉肠,鱼糕,芝士,想着他哥平时工作辛苦,又狠狠心买了块五花肉,等提着袋子回到住处才发现自己没买蔬菜。
随手把刚买的食材放进小冰箱,小孩儿打算再出门买点白菜豆腐,出门没走几步路,就发现后面跟了个尾巴。
其实在刚到镇上的时候王一博就时不时感觉身后冷嗖嗖的,偷窥的眼睛像是从黑暗里伸出来的黏腻冰冷又令人作呕的触手,不仅令他在独处时很不安,还会搅乱他本就不太踏实的睡眠。
他刚被肖战带回小巷旧仓库那晚的噩梦再也没重复过,但到了小镇之后紧绷的神经和糟糕的睡眠质量让他又陷入了新的梦魇。
他总会梦到一群看不清脸的人突然从身后袭击他,捂着他的嘴把他拖进没有路灯的黑巷,之后就是不堪入耳的侮辱咒骂伴着凶残暴虐的侵犯和殴打。
那些人嘴里一边说着作践人的话,一边又想占有他,面目狰狞又矛盾,不多时内部就起了争执,互相推搡缠斗起来。
他在梦里拼命挣扎逃离,最终在淋漓的冷汗中大喊大叫着惊醒。
枕边人总会第一时间抱住他,安慰他。
“宝宝,没有那些,什么都没有,这里只有我们,以后再也不会有那些恶心的家伙跟着你盯着你纠缠你了。”
被他哥安慰到的小孩儿也把这感觉归结为曾经被私生盯多了紧张过度的后遗症,但现在事实证明最初的感觉才是对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黄雀背后也可能经常藏着一个猛禽猎手。
王一博紧张地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人脚步也跟着快起来——
这时候折回住处会把危险带给房东大婶,他只能往前走,意图走到人流密集的地方,甩开身后这个尾巴。
这个时间镇上的年轻人大多在做工,家里的老人多半在午睡,尽管是在白天,街上人也没几个人,要说人最多的地方就是肖战工作的码头。
对方看出了他的意图,不远不近地跟着,码头上那么多船只,他要找到肖战也需要时间。
狡猾的猎手打了这个时间差,利用小孩儿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和他的心慌意乱,在离肖战工作的渔船只有一百米的地方,把他逼进了一个少人经过的角落。
王一博这时候才真真切切看到了对方的脸,他怎么也没料到有生之年还会再遇见这个冤家——
“哟,咱们的大明星真是贵人多忘事,三年前可是你亲手送我进的监狱,怎么,都不记得了?”
“我看你这三年牢饭是吃少了,是不是想再进去一次?”
眼前这个三十出头,獐头鼠目的猥琐男人叫柳荆,是他前所属社负责练习生事务的科长。
三年前这人祸害了公司里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小练习生,当时那男孩儿在练习室里被欺负得很惨,艰难地爬到门口,才遇到刚巧路过的王一博,裤脚都抓了个空就又被拖回去。
王一博当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报了警,没多久片区的警察就赶来,柳荆被当场抓了个现行。
人赃俱获加上王一博的当庭指认,所属社为了在名誉方面及时止损立刻跟这人切割并积极配合检方取证。
最终柳荆获刑三年,被判赔付受害男孩儿后续治疗和精神损失费用之后这人几乎倾家荡产。
老婆带着孩子改了嫁,亲生父母也跟他断绝了关系,所有的亲戚朋友都不再跟他来往。
这样的人其实也不在乎再被多关几年。
“好啊,反正我现在走投无路了,再关几年都无所谓,不过你那个帅帅的绑匪男朋友怕不怕警察来抓呢?”
小孩儿瞬间被击中软肋。
对方突然发难,噩梦里发生的情景瞬间与现实重叠。
慌乱的挣扎几乎要耗光力气,他突然懊悔自己中午为什么没多吃点东西。恶心的触感已经顺着他的肋骨蔓延到胸口,男人猥琐的胡茬扎在皮肤上让他一阵恶寒。
柔软的棉布裤子经不起拉扯破了个大口子,狰狞肮脏的东西迫不及待地意图从被拽歪的内裤边缘直接挤进去——
即将被侵犯的恐惧催生出心底最强烈的杀意。
这种人渣多喘一口气都是对这个世界的伤害。
钱始终不是万能的,即便获得了一大笔赔偿,那个无辜的男孩所受到的伤害也无法被抹平。
那个男孩儿是因为恰好获得了他的救助才将这个恶徒绳之以法,那之前隐藏在暗处的恶行还有多少不得而知。
这样的人渣监狱是关不住他的,出来之后只会变本加厉。
而且这个恶毒的人还妄图拉他的小战哥哥下水。
嘴脸丑恶的凶徒正得意于自己的恶行即将逞,完全没料到眼前已经处于劣势只能绝望哭泣说着“不要”“滚开”的男孩儿会突然发动致命一击。
地上不知道哪家工人搬货掉落的一根粗大铁钉被小孩儿摸在手里,见对方戒备松动,又准又狠地将铁钉狠狠扎进对方颈侧要害。
那人渣痛苦地捂着伤处滚到一旁,面容扭曲,浑身抽搐,不多时就断了气。
小孩儿慌乱地找到自己裤袋里的手机,拨号时手都在发抖。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宝宝,怎么了?”
“哥……我在离你……大概一百米左右的灰色集装箱堆……后面……你快来……你一个人,不要带别人……”
听到听筒里对方温柔的声线,小孩儿忍不住哽咽起来。
“在那儿别乱跑,我马上过去。”肖战听着小孩儿声音带着哭腔还发着抖,一边安慰着对方一边往灰色集装箱那边跑。
心急火燎的青年本来已经匆匆忙忙跑过那个角落,鬼使神差地又退回来。
他捧在心尖上的小孩儿此刻正狼狈地坐在地上,一边拼命擦掉眼泪强装镇定,一边拼命掩盖着背后有一具尸体的事实一边看着有没有人来。
他几乎是踉跄着跑过去的,像每次小孩儿被噩梦惊醒那样抱住他。
“哥……我……我……他……他跟着我……这些天就是他……我想来找你……”小孩儿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别怕,他马上就会从你眼前消失。”
肖战放开怀里惊魂未定的小孩儿,拖着人渣的尸体到集装箱后的断崖边,用力往崖下一推。尸体坠落到外海,立刻被汹涌的浪潮卷走,不见踪影。
“宝宝,跟哥哥回家。”肖战迅速脱下自己的衣服围在他家小朋友腰上,直接把人背起来。
“哥……你都不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吗?”小孩儿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里还发着抖。
“刚才有个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污染土地的祸害被我的宝宝从这个世上除名了。衣服破了没关系,哥哥再给你买新的,打架哪有不挂彩的。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王一博伏在对方背上听着令人踏实的心跳,一颗心像是本来掉在雪地里冻僵了,又被小心翼翼捧到火炉边暖着,又疼又痒。
眼泪无声滑落,跟对方的汗水混在一起,打湿坚实的后背。
“衣服破了没关系,打架哪有不挂彩的。”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他突然记起之前在旧仓库那会儿,他的小战哥哥心痛的抱着好久不见的他,深情款款地说着我死了你都不能死。
还说你什么样子哥哥都喜欢。
“宝宝,今天晚上想吃什么?”男人背着他路过菜场,发现晚市都快收档了,也想转移小孩儿的注意力让他不那么难过。
“今晚打算煮部队锅的,忘了买青菜……”小孩儿趴在他背上低低嗫嚅着。
男人背着他走近一个菜摊,挑了几颗新鲜生菜,微笑着接过卖菜阿婆递过来的口袋:“宝宝,给钱。”
“哎呦真是好恩爱的小两口。”婆婆在这里卖菜很多年,见过的夫妇都是一个唯唯诺诺,一个趾高气昂。
K国男尊女卑的思想很严重,尤其是在偏远的乡下,这种情况更明显。
“谢谢婆婆,祝您健康长寿。”
两个人回到住处,肖战以为自己这一路上成功把小孩儿的注意力迁移走了,正打算提着生菜去小厨房清洗,却被小孩儿死死从后面抱住。
“啵啵,不是说好今晚煮部队锅?现在很晚了,你不饿吗?”
“……”小孩儿就是固执地抱着他哥不说话,而且胳膊越抱越紧。
话题转移彻底宣告失败。
新鲜的生菜跟其他食材一起被搁置在冰箱里。
男人转过身捧着小孩儿的脸,眼神专注又冷静。
“三年前他害到别人头上的时候你把他送进监狱,三年后他害到你头上,你当然可以反抗。”
“是他咎由自取,你不需要有罪疚感。”
“值得敬畏的是人的生命,不是人渣的。”
“……”小孩儿眼眶红红的,乖乖让他捧着脸,依旧沉默。
“宝宝,暂时不想吃东西的话,就去洗个澡吧。”
肖战发现之前的安慰都没有奏效时就知道自己的切入点错了,他的小孩儿确实善良,但不是是非不分的滥好人。
他家小孩儿这是有心病了。
小孩儿身上伤痕累累,骇人的掐痕触目惊心。
男人不敢轻举妄动,不敢自以为是,浴室里都是规规矩矩的。他给小孩儿洗头,洗澡,擦干净抱回床上,翻箱倒柜地找跌打损伤药给小孩儿抹上。
做完这些,他才小心翼翼问对方:“宝宝,今晚你要哥哥吗?”
然后就被小孩儿手脚并用地箍住。
克制隐忍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不是鲶鱼效应,这是鲨鱼效应。
一个强势占有,一个渴望被占有。
多余的话都被对方死死堵在嘴里,谁也说不出来,男人没再顾忌,小孩儿嘴上也没了遮拦,什么有的没的都敢乱喊,那场耳鬓厮磨带着疯狂、炙热、像海啸,也像台风,纸篓里爆开的小雨伞见证了一切。
庆幸他们睡的是接近于地铺的矮床,结实的实心床板才没有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床头板这一侧靠外墙,房子隔音足够好,这才没有打扰到房东大婶休息。
这俩人一直折腾到后半夜,小孩儿想去洗个澡脚软得站不住,大腿肚子都在抖,全靠他哥扶着。那些东西溢出来沥沥拉拉顺着那发颤的腿淌到地板上,从床头到浴室门口直接拖出一条轨迹来。
累是累,但是赶走了恼人的心魔,俩人心里都舒坦多了。
洗了个澡再出来,俩人都已经困得眼皮打架,那顿部队锅只能被顺延到第二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