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戏假情真
他们刚刚驶过S市最后一个收费站，站点就开过来几辆警车。各个路口开始设卡，过路的车辆都被停下检查盘问。此时两个人早已离开S市辖区，一路往西北方向行进，直奔靠海又离边境线非常近的J郡。
虽然协查通报暂时还没有发到其他城市，他们仍不敢大意，R市是K国有名的旅游城市，也是很多国际航班的中转换乘点，设有两个国际机场。这种地方对住宿客的身份筛查都很严格，对于他们而言明显不是个理想的临时停靠点。
在城郊的小加油站加油之后，两个人立刻上路。
下了一天的雨在刚过离开R市时终于停了，行程刚过四分之一，路面已经渐渐干透。肖战一踩油门加快了车速，如果不赶在天黑之前找到投宿的地方，他们又得睡车后厢。
王一博坐在车里看着道路两旁快速后退的景色，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己的人生轨迹正朝着某个不可预知的方向偏离。
那个表面繁花似锦实则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从此与他再无瓜葛，哪怕之后逃亡途中会戴上千重面具，扮演无数不同的角色——
至少他的灵魂可以自由呼吸，没被套上枷锁。
夜色刚刚降临时他们开到G市郊外一个偏僻小镇，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肖战放平座椅，转过身到后座打开那个装假发化妆品的包，拿了件宽大的上衣和一个带绑带的圆抱枕递给副驾上的小孩儿。
“一博，把这个绑肚子上，然后换上我给你的衣服。”
车子再次缓缓启动，最终停在小镇西北角一家位置很偏的民宿门口。这里离旅游区有些远，比起景区附近装潢精美的民宿明显寒酸许多，设施老旧，价格相对便宜不少，来住店的都是一些过路的货车司机和穷游的背包客。
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老板娘刚打发走了一个来搭讪调笑胡子拉碴的猥琐男人，心里正起着腻歪，一抬头就看见戴着黑框眼镜，模样斯文俊秀的年轻帅哥，心里那点儿不爽立刻消失干净。
“小伙子一个人吗？”
“我和我太太两个人，麻烦您给一间大床房，要有独立卫生间的，我太太怀着孩子，月份很大了，不方便用公共卫生间，拜托您。”
“哎呦真的是很细心的丈夫啊，小姑娘你好有福气。”老板娘看着帅哥身后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姑娘，熟练地开票登记递钥匙，口气里很是羡慕。
“小姑娘很漂亮啊，像电视里的明星呐，真是般配。”老板娘默默目送着那对恩爱的年轻夫妻上楼，又接着给下一个住客办登记。
半小时后，一辆警车缓缓停在店门口，三个巡警急匆匆地拿着照片走到前台。
“老板娘见过这个男孩吗？他几天前被歹徒绑架，下落不明。”为首的巡警三十多岁，步履匆匆，递照片的时候说话还有点喘。
“哎，这孩子怎么这么眼熟……这是不是那个U什么团的忙内吗？天哪怎么好端端的被人绑架，我前几天还在电视上看见他打歌……”老板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到了，一时间有点儿慌。
“为了能快点找到他我们真的非常需要线索，您再仔细回忆一下，今天有没有什么可疑人来店里投宿。”巡警的表情急切诚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疑人倒是没有，不过刚刚我好像看见一个人跟这孩子长得有点像……”老板娘仔细回忆着刚才来投宿的住客，又不确定地摇摇头：“不对不对，刚才那是个姑娘，跟她丈夫一起的，还挺着大肚子。她丈夫很体贴一个人，姑娘看着也不像有什么不对劲。”
“那对夫妇住哪间？”
“我看看，203，半个多小时之前入住的。”
“多谢。”为首的收好照片，领着另外两个小心翼翼地上了二楼。
“您好打扰了，派出所例行检查，请您配合。”
门很快开了，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神色，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压低声音：“各位警官可以放低音量吗？我太太在补眠。”
设施简单的房间并不算宽敞，无死角的房间几乎一览无余。宽大老旧的双人床上侧躺着个蒙着可爱卡通眼罩的年轻女人，怀里还抱着一只兔子布偶。
薄薄的毛毯下面是明显隆起的肚腹。
女人在梦中似乎还呢喃着，叫“老公~”
声音细腻甜美。
为首的巡警仔细盯着女人露出来的一截手臂，皮肤光洁，没有任何捆绑过的痕迹，完全没有被绑架被胁迫的样子。
“打扰了先生，好好照顾您的太太。”
“辛苦了警官先生们，请慢走。”男人彬彬有礼地帮他们开门，门合上的时候也是轻轻的。
停在店门口的警车很快开走。
躺在被子里的“年轻孕妇”缓缓起身，摘掉眼罩，露出漂亮的凤眼，怀里的布偶兔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好看的喉结。
“还以为自己有生之年不会再用到伪音了，哥，我们要马上离开吗？”
腰上的抱枕被解下来放在一旁。
“不，咱们后天再走，如果警察前脚来，咱们后脚就撤，明显是做贼心虚。而且带着月份这么大的孕妇匆匆忙忙赶路，要么是人贩子，要么是私奔，一点不正常都会引起怀疑，打草惊蛇。”
房间自带的浴室跟外面公厕一个无障碍隔间差不多大小，不大的花洒接在锈迹斑斑的水管上，磨平的水泥墙面和地面甚至没有贴瓷砖，厕所还是蹲坑式便池，墙上接出来一个水龙头供洗漱用，下面放着个褪色的旧塑料桶。
洗个澡两个人几乎是挤在一起，擦擦蹭蹭又走了火。房间隔音不好，只能借着水声和聊天来掩盖。
“哥，这几天……不如我们……就待在房间……”
“那些巡警能找到咱们头上必然知会过老板娘，咱们要是一直不露面她肯定要起疑心。”
“这里天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
“一博，听过灯下黑吗？”
两个人洗了澡出来，王一博把伪装用的圆抱枕继续绑在腰上，换了件高领衣服，小心翼翼被肖战扶着下楼吃饭。
民宿自带的餐厅也不大，说是餐厅，其实就是把前厅拿板子隔出来一部分，摆上桌凳，挂上布帘。
他们下楼的时候刚到饭点儿，来就餐的人有点多。为了避免跟人拼桌，他们坐到最角落的双人位。
肖战要了一碗米饭，一份泡菜饼和两碗海带汤，还有一小碟辣白菜。小孩儿虽然不能吃辣，对辣度不是很高还带点酸甜的辣白菜倒是很热衷，伸筷子就想夹来吃。
结果手背被他哥轻轻拍了一下。
“腌制的东西对你身体不好，别吃。”肖战说着从自己汤碗里把不多的牛肉一块块挑出来，放进王一博跟前的汤碗。
“多吃点肉，补补身体，到家之后让妈妈给你熬参鸡汤。”
王一博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在扮演孕妇的角色，笑着嗯了一声，才继续小口吃饼喝汤。
这一幕被刚好来吃饭的老板娘看在眼里，心里不禁唠叨着自己之前是真的眼花了。
那明明就是一对恩恩爱爱的小夫妻，体贴的丈夫和乖巧的妻子，多么般配。她忙忙碌碌半辈子也见了不少人，真情实感是做不得伪的。如果真是绑匪，就算在人前假意温柔，被绑的人总会有恐惧和抵触。
可她看见的就是实实在在的幸福和满足。
那肚子看起来有七八个月了，宝宝生出来一定很漂亮。
善良的老板娘并不知道，她只是看了一出真感情演绎的假戏。身份是假，所有的设定都是假的。
但是只要感情够深够真，戏就看不出破绽。
其实这样短暂的温馨时刻在后来的日子里，也让两个戏中人回味了许久。
但这都是后话了。
为了避免长时间使用伪音损伤小孩儿的声带，肖战减少了跟他的交流。两个人安安静静吃着饭，心里也生出一股岁月静好的错觉来。仿佛他们不是在逃亡，只是一对在返乡途中的普通爱侣。
只是这平静很快被打破。
餐厅的旧电视正播放着当晚的新闻。
“Robe株式会社社长林效珍离奇失踪，警方接到其家人报案后正在全力搜寻。”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王一博刚喝完最后一口海带汤。他从抽纸盒拿出一张纸巾擦擦嘴，伸手拉拉肖战的衣角。
两个人返回房间，立刻开始收拾行李。
翌日清晨他们就退了房，直接往目的地驶去。
车子一上路王一博立刻解下伪装用的抱枕，恢复了本音。
他要给卸下伪装的灵魂透口气。
“哥，我们要在J郡待多久？”
“那女人迟早会被找到，咱们必须赶在她被找到之前回国。”
“我的护照和身份证都在宿舍……”
“咱们暂时用不着那些东西，回国再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