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05
Chapter 05
演员在开场前一小时都会一直在后台做准备,因此他们没有看见送来的花篮,更对外场及观众席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所以当阿布再度充当主持人兼开场,蹦蹦跳跳地弹上台时,忽然看见台下第一排正中央坐着一位西装革履且不苟言笑的男人时,他愣了愣。
通常在开场时为了调动气氛,阿布会随机调侃台下观众几句,但他不敢调侃眼前这位。
因为看着太不好惹了。
开场以后,肖战又习惯性地从后台跑到内场,溜着幕布边儿打算去找陈婧问入座率,结果陈婧没在。他只好又溜着边儿回了后台。
过了中秋,天气明显转凉,但场内的中央空调温度却没有根据气温进行调整,吹得肖战有点冷飕飕的。
保温杯里的热水喝完了,他看着随意放在地上的那一箱瓶装矿泉水,有点犹豫。天人交战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一瓶,但每喝一口都要在嘴里含暖了再吞下去。
边喝水边背稿,时间流逝得飞快,马上就轮到他登台了。
经过这段日子每周两至三次表演的高强度锻炼,肖战台风稳了不少,怯场的时候也越来越少,甚至有些麻木了,因为同一个文本他们至少会演好几遍,根据观众的反应和表演的感觉进行不断调整,直至将作品打磨成熟。
肖战又含了一口水。该上台了。
自从出现那次高脚麦转钮不灵的突发状况后,肖战每次登场都会将麦克风直接拿下来握在手里,这样离场的时候重新往上面一放就是,后面登台的人也不必再做调整。
今天也一样。
可是就在将麦克风取下来时,肖战忽然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从前额到后脑勺像有密密麻麻的针点爬过,像很小很小的时候电视机坏掉后出现的那片沙沙作响的雪花屏。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就在正正前方,他迎上了一双冷静,可却饶有兴致的眼睛。而这双眼睛的拥有者,长了一张他不懂得如何形容的脸。
他忽然觉得冷,鸡皮疙瘩乱冒,上下排牙齿忍不住打架,还有点想尿尿。
如果非要细究肖战这是怎么了,他自己也绝对说不出来。他就是很恍惚,觉得这个在审视他的人长得很神奇。如果不是被他遇见,他完全想象不出来这个世界上会有人长成这副模样。
这个人让他感觉陌生又熟悉,总觉得在某个平行时空里,他们有过交集。
肖战就这么盯着王一博在台上发怔,王一博坐在位置上被肖战直直地看着的同时,也在观察肖战脸上的表情。
那束光还是一如往常地从肖战的左侧上方打下来,他站在光里,站在舞台上,却仿佛四下无人。
直到麦克风从他手中滑落,“咚”一声砸到地上,继而音箱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大惊失色地弯腰去捡,错过了王一博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麦克风重新握在手心后,肖战恢复了正常,流畅地贡献了一段他准备了许久却笑点缺缺的脱口秀。观众仍然捧场,在适当的时侯鼓掌或给予笑声。期间只有王一博一直没笑。而维克多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尴尬得想擦汗。
肖战在这之后就一直把眼神投向后排座位或是最后方的黑色幕布,没有再看王一博一眼。直到演出完毕下台时,才怯怯地往王一博那里瞄了一眼——然后又被王一博捕捉到了。
他有点上不来气,大口大口张嘴呼吸。等平静下来一些后,以为自己可以不再用口呼吸了,刚关上嘴巴,却发现鼻孔正噗嗤噗嗤往外喷气,急促得像闻见猫条的猫咪,鼻翼快速翕张着。
他在后台走来走去,四处张望,终于盼见陈婧的身影。
他有点着急地走过去,又尽量用一种自然的语气说话:“婧姐。今天坐在最前排的人是谁啊。怎么两个人占四个座,那么大排场。”
陈婧有点意外,缩着下巴偏头看他一眼:“你不认识?”
肖战傻傻地看着陈婧,说道:“我怎么会认识。”
陈婧笑了,“那你很快就认识了。”
“啊?”肖战没懂,“什么意思啊。”
“人家都给你送花了。”陈婧拍了拍肖战的肩膀,帮他摘掉掉落在衣服上的一根头发。
“给我?”
他从后台出去,绕了一大个圈来到宴客厅正门,看见那六束玫瑰安安静静地固定在脚架上。他缓缓走过去,把头埋进其中一束花里用力地嗅了嗅,而后才将卡片从团花簇锦中取下来。
“Wyb。”他默默念道。
等到散场,有人给肖战送花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不过除了陈婧和另一位女演员比较兴奋以外,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什么兴趣。
用大碗的话来说那就是“你看那些女粉,没送花才不正常呢”。阿布在大碗身边装神弄鬼,说自己掐指算到肖战会有桃花。而业务能力最佳的叶子在一旁没吭声,低着头和音响老师一块收拾东西。
肖战从看见花束的那刻起心里一直美滋滋的,偷着乐,不过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除此以外也有一点觉得他一男的喜欢花可能有点奇怪。
但六束花他不能全部搬回家去,于是在现场开始分配起花来,除了三位女士以外,还硬给大碗和阿布各塞了一束。他自己留了一束。
捧着花准备走的时候,肖战看见有个穿着西服、戴着眼镜的男人朝他走了过来,有些眼熟。
“肖战先生,”男人说,“借一步说话。”
肖战这时忽然想起,这个男人刚才就坐在那个人旁边。
男人给肖战递上一张设计精致的奶油色名片,肖战接过来,看见维克多的“维”字后,心里那种美滋滋的感觉忽然消失了。嗖一下,什么都没了。
至于其他的,什么一清集团,总裁助理,就连名字后面两个字“克多”都不想再看下去。
他耷拉着脑袋,不想说话了,把名片塞进了裤袋。
这时维克多又说:“以后肖先生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跟我联系。”
肖战一听更不高兴了,立即摆摆手说:“不用不用。”
维克多觉得肖战是在假客套,继续他的任务:“花需要我帮你拿吗?”
肖战又说不用。
“好的,”维克多说道,“那请跟我来。王总在车上等你。”
王总?也是W?
肖战突然又把名片从裤袋抽出,仔仔细细看起来:维克多。维克多应该是Wkd,而不是Wyb。
他又重新高兴起来,顺便把卡片上的其他信息都看了一遍。总裁助理,王总,所以这位维克多,是刚才那个人的助理?这么年轻就当总裁了啊。
本来应该对彼此迥异的身份有顾虑的肖战,此刻却都顾不上了,觉得哪怕能再看见那位王总一眼都好。看看又不会怀孕。
他抬起头对维克多笑,没来由地说了句谢谢。维克多觉得自己被那个笑容晃了晃眼,忽然顿悟了老板的口味。
维克多带着肖战往外走时,肖战一路上都有些紧张,紧张得都开始在构思一些可以破冰的段子,可是怎么构思都构思不出来,脑袋一片空白。不自觉时,他已经走到了一辆黑色轿车旁。
维克多为他拉开后座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一瞬间,肖战觉得自己紧张得快要厥过去了。他总觉得,那扇车门不仅仅是一扇车门而已,打开之后,他将会通向未知的地方。
王一博原本正在看着窗外发呆,车内一如平常飘荡着古典音乐,车门发出声响时,行如流水的旋律忽然卡顿,一番挣扎后,没有再发出声音。
但王一博没有留意到这些,因为从看见那条由水洗蓝牛仔裤包裹住的长腿跨进车座的那一刻起,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肖战身上。
他看着肖战,肖战也侧着脸有点拘谨地看着他,彼此都不说话。
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对方,肖战觉得心脏像是被谁攥住了。他很小心地控制着呼吸,生怕对方听出他的紧张,看了对方几眼就不敢再看。
相较于肖战,王一博倒是自在得多,他看着紧张兮兮的肖战,好整以暇地数起肖战脸上的痣来。沿着鼻梁侧一路数下来,到嘴唇下方,有三颗痣。
他发现肖战紧张时会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一舔下嘴唇,近距离看,倒像是在舔那颗痣。
终于看够后,他开口跟肖战说话:“你好。王一博。”
他其实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想礼貌性地跟肖战握个手,正式认识一下。殊不知肖战听到他的名字之后,马上在心里像对答案一样往Wyb三个字母上逐一核对,发现完全吻合后,情不自禁地笑了。
他笑着跟王一博说:“你也好。”然后又补一句,“谢谢你送我的花。”
王一博眼里带着笑意,“客气。一会儿准备干什么?”
确定花是王一博送的之后,肖战没那么紧张了,说话也自然起来:“哦,我打算去喝个热汤。场馆里太冷了,脚都是凉的。我肠胃不好,一着凉就会胀气,得去喝点热的,顺便吃点东西。”
“没吃饭?”
“嗯,”肖战点点头,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我们经常这样。今天订的盒饭有茄子,我不吃茄子,就一口没碰。”
王一博说:“我送你去。”
“不用不用,”肖战摆摆手,“我骑车去,我平时都骑自行车上下班,当锻炼身体了。”
王一博继续问:“去哪?”
肖战说:“KFC。”
王一博愣住。
肖战觉得王一博的反应很好笑,“你是不是不知道KFC除了炸鸡还有汤喝?不过也对,你们应该不怎么去这种快餐连锁店。不过味道真的还不错啦。而且这个点了,不是KFC就是便利店。”
虽然王一博确实不怎么吃KFC,但多少也知道KFC有个芙蓉蔬菜汤,多年前推出的时候,也曾经吸引过他的目光。毕竟西式快餐出现中式汤品,算是挺打眼的创新。
但他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抬起手看看腕表,说道:“我知道有个地方的汤味道不错。离这儿不远。要去尝尝吗?”
肖战本来觉得他们俩的对话已经继续不下去了。他其实想多呆一会儿,想和王一博多说几句话,却一直没有好的话题。没想到王一博会主动提这一茬。
他答应下来,但是坚持要骑车去。
“我的车没有上锁,而且园区里停自行车不安全的。”肖战说,“你把定位发我好了。”
王一博正打算说服肖战,可是很快反应过来,这样可以自然地加微信,于是没再说什么。
加长幻影在文创园路边泊了好一阵,直到一辆全黑的越野自行车从园区内飞驰而出才缓缓启动,保持着不急不缓的速度跟在自行车后面。
肖战身上斜挎着一个松松垮垮的包,花束塞在里面,只剩瓣瓣花朵探出头。
在室内久了,失去水分的花略微干瘪,还有好几片花瓣因为剐蹭到背包而掉落,在空中旋转一阵再轻轻落到马路上。
途中他们经过一条栽满白玉兰的僻静小路,路灯、润泽的白玉兰以及从肖战身上飞落的点点花瓣交织成一副梦幻的画面,让王一博觉得自己被一种“无需言语”的氛围笼罩。
目的地是一家营业到凌晨三点的韩国参鸡汤馆。
王一博能去的地方,价格自然不会很亲民,但胜在味道好。只是,这已经不是重点了。
维克多和司机老杨坐在车内望着汤馆门口挂着的灯笼等待时,也没几句聊的。
老杨看了一会儿便不再看,捣鼓起音响来,结果没一会儿就弄好了。先前的卡顿、无端的静音似乎没有发生过。
两人对老板的私生活、个人口味、性向都没有太大的兴趣,过去闲得厉害时会做点无聊的猜想,此刻答案揭晓后却也没有太多意外。
他们的职责要求他们对这一切知情,以便做出更妥善的安排,知情之外,便是守口如瓶。
不过,当维克多终于等得有点困的时候,还是在心里偷偷想了想:原来我尊贵的老板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会这么直球。
跟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