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04
Chapter 04
G.A.G在岚山分公司决定于半年前入驻岚山文创园,就是因为入驻业户头两年可以以原价七五折的价格租赁演出场地。
在人流旺、年轻人扎堆的酒吧不是不好,现成的场地和灯光音响,其实很省事,只是赚取的那点入场费用还要跟酒吧分成,一个晚上不说亏本,也谈不上有什么利润。
反倒是由他们带去的一批观众,还让酒吧赚了一点酒水小吃钱。
起初是没有办法,即便让利也得做。因为脱口秀在国内始终属于小众文化,想要扩大影响力,就不得不往年轻的场子里去。
这些年影响力和知名度起来了,G.A.G创始人秦立才开始寻找更纯粹的适合讲脱口秀的场地,还动了索性自己建一个的念头。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因为他没钱。
听起来像在说鬼话。全国各大城市都有据点,一年到头都有演出,还孵化出了不少明日之星出现在各大热门综艺里,怎么会没钱?
实则不然,光是办公室场地和工资,就已经够秦立受的。
他不是什么豪门子弟,G.A.G是他当初贷款创立的。如今贷款是还上了,可需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只能用尽方法赚钱。
秦立是因为热爱脱口秀才干这行的。与其说他是G.A.G的老板,不如说他是一位将脱口秀爱好者聚在一起的召集人,只有真心喜欢脱口秀的人,才愿意付出时间、牺牲高薪的可能,和他一起为G.A.G努力。
所以像秦立这样对脱口秀非常了解,为其倾注了所有精力和金钱的人,在得知自己眼皮底下出现了肖战这么一号人物的时候,是非常难以接受的。
他当时就下命令,坚决不能再让肖战登台。
“脱口秀不是单口相声或者讲笑话,也不是照着稿子把文本背下来就可以,它是一门智慧,是一种反思,只是用比较幽默的方式表达而已。他这样仗着自己有容貌优势,不劳而获就有了一批粉丝,让其他辛辛苦苦想段子写段子的同事怎么想?”
秦立情绪激动,陈婧站在办公桌前唯唯诺诺,但仍试图为老板厘清事实:“老板,必须跟您解释一下,肖战第一次登台是我给的指示。准确的说,他是救场的,不存在任何‘仗着自己容貌优势’的情况。”
“我知道,”秦立靠在黑色真皮老板椅上,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你们女孩子都喜欢长得好看的——”
陈婧不爱听这话,将抱在怀里的一沓文件放在秦立桌上,说道:“这是我们部门统计的自肖战第一次上台后,他所参与的线下演出场次数据和他在网上被观众讨论的数据,包括但不限于关于肖战的词条、话题,以及他对脱口秀这项表演类别的正负面影响。”
图表用的是曲线图,可以清晰明了地看见热度的涨幅,偏见永远存在,可数据不会骗人。
秦立依然靠在椅背上,但没有再说话。他一张一张翻看陈婧所呈递上来的数据图表及前景分析,渐渐陷入沉思。
陈婧站在桌前,片刻后才开口:“老板。肖战是否适合脱口秀,以我多年在剧场的工作经验来说,我肯定会说不合适。但是数据流量就摆在这里,我们无法否认。就像有许多红遍全球的演员,演技尽管谈不上惊艳四座,可是他们依然能占领影坛的一壁江山一样。‘人格魅力’‘有观众缘’这种无法解释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秦立仍不开口,掀起眼皮一脸严肃地看着陈婧。
陈婧忽略秦立的眼神,继续说下去:“G.A.G的发展需要这样的人,他是G.A.G的机遇。就算您不打算重点培养,开拓一条适合他的道路,我都不建议您断掉他的表演路。何况,撇除一切别的因素,孩子真是个好孩子。您今天进门夸奖的绿植布置,全都是肖战弄的。就更别说咱们各个网络平台的运营了。再说了,他吸引来的观众那么多,到现在都没有拿过一分钱。”
秦立收回了视线,将那一沓资料放在手边,静了数秒后才说:“我会考虑,你先出去吧。”
离开秦立办公室,走回工位的路上经过肖战的位置时,陈婧看见肖战正坐在工位前一边贴发票,一边念念有词地背稿。发票多得铺满了半张办公桌。
她有点奇怪,便问了句:“你有那么多东西要报销?”
肖战抬头冲陈婧笑着打了声招呼,说道:“哦,是碗哥他们的,他们忙着背稿呢,今晚有秀嘛。”
陈婧有点生气:“你自己没有秀?”
“我那个很短的,而且我都背好了。他们那个内容好多啊,而且超、级、搞、笑!我估计今晚会很精彩。”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按亮电脑屏幕,给陈婧看购票系统后台,“你看,票都抢完了!”
陈婧看见肖战发旋旁边一根头发因为兴奋而左右摇摆,母爱泛滥得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去摸一摸肖战的头。
虽然心存偏见,但秦立还是将陈婧的话听进去了。
隔了几日,他通知人事给肖战涨了工资,并给陈婧发邮件,同意在每季度演出收入结算时,也算上肖战的部分——但由于他的演出时长很短,所以只有其他演员收入的40%。
肖战压根没有想过自己能够靠脱口秀赚钱,能够有机会站上舞台,他就很满足了。这无疑给了他莫大的动力,也让他更有自信了:所以可能……我真的还不错耶。
陈婧在一旁看着肖战七情上脸,像捡了多大便宜似的,可是为了保住饭碗却无法直言一句:小狐狸,其实这样对你并不公平。
去文创园的路上,王一博看了一会儿文件便放到一旁,边左右扭动脖颈放松肌肉,边问坐在前排副驾的维克多:“是买的最贵的票吗。”
维克多微微侧身看向王一博:“老板,票肯定是最贵的票,但我没抢着。是问他们演出部经理要的。就是您上回见过的那位女士,姓陈。”
“还挺火。”
王一博脸上没有表情,语气平静得像个机器人。但维克多却隐约觉察出一丝调侃,没来由地觉得有点冷。
“……嗯,因为那个小狐、那个肖战。肖战先生。”
王一博却突然空耳:“小胡是谁。”随即又反应过来,“哦。”
维克多很聪明地没再搭腔,把身体转了回去。
隔了一阵,王一博又问:“最贵的票是多少钱?”
维克多再次侧身,“158。”
“最贵?”
“最贵。”
维克多维持侧身姿势约莫有一分多钟。
正要转回去时,王一博又说话了:“送几个演出花篮吧。”
维克多觉得右边眼睛突突直跳,赶紧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距离演出时间,还有四十分钟。这下终于能彻底把身子转回去了。
他故作镇定地掏出手机给公司行政总监发了个微信:Jessi, 演出花篮,半小时之内送到文创园趣味剧场宴客厅。Emergency.
Jessi很快回复:收到。数量x6, Okay? 另:卡片内容,署名?
作为一名月薪远远超过水平线的高级社畜,维克多本能地要求自己要把事情做得尽善尽美,不容许自己有任何差池,譬如误读老板的意思。
眼下的难处是,王一博没有说过花篮到底给谁。但尽管他没有说,维克多也知道他一定是想给肖战送。
维克多所迟疑的点是觉得花只送给肖战一人显得有些突兀,就是不知道王一博是不是真的要做得这么明显。他不敢冒然决定,担心被扣上自作主张的帽子。
脑筋急转弯后,他决定不直接征求意见,用一种本该如此的语气,故作自然地问王一博:“老板,除了肖先生之外,需要给其他演员送吗。”
这样问王一博,起码能让王一博知道自己猜中他的心思。
王一博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我不认识其他人。”
维克多秒懂。
他继续用那种理所应当的语气套话:“那么,落款就用您的名字缩写。卡片内容简单地写‘演出成功’‘Good Show’。”
“可以。”
维克多迅速给Jessi回复过去。
Jessi办事风格雷厉风行,王一博和维克多到达趣味剧场宴客厅时是七点四十五,正好看见工作人员正在将六个演出花篮左三个右三个整齐摆放在厅门。
鲜花选的是雅致的香槟色、肉粉色和白色的多头玫瑰,以同色系气球、鸵鸟毛和韩国纱做搭配,梦幻又浪漫,导致维克多觉得自己误入了婚礼现场。这时他才突然想起自己犯了个大错——他没有跟Jessi说明肖战的性别。
他冷汗都快冒出来了,硬着头皮看了王一博一眼,发现王一博神色无异后才松了口气。
陈婧在门口盯场,看见王一博后压抑着兴奋毕恭毕敬地打了个招呼,并亲自送他进场。到了观众席第一排时,王一博看见在他和维克多的座位两边各放了两个抱枕。
“最前排的四个位置,都留给你们了。”陈婧说道,“其他观众的座位我们在旁边多放两张椅子就行。”
王一博欣赏地看了陈婧一眼,说道:“谢谢。”
回到外场,帮忙布场的同事正在调侃:“怎么脱口秀也有人送花篮,小狐狸这都明星待遇了。谁送的啊。”
陈婧刚才一直在忙,忘记了这茬,经这一提醒才又想起来,“对啊,谁送的花篮。”
两个八卦的人一起走到花篮前翻卡片。
【肖战:Good Show!——Wyb】
陈婧一看,本能的觉得不对劲。她原本以为是什么疯狂女粉丝送的花,卡片上会写肉麻兮兮的话,留下一些腻腻歪歪带表情的落款。结果完全没有。
没有废话,干脆利落,这更像是一位男性干的事。
“Wyb。”陈婧捏着下巴思考起来,忽然觉得包着花束的淡灰蓝色纱幔跟小王总今天穿的西装颜色很像。
下一秒,她的眼睛瞪大:“王一博!是小王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