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02
Chapter02
陈婧在听见一清集团的小王总要进来看演出时,心里是烦闷的。干演出部的工作,最害怕的就是有人问自己要票——更何况现在根本没票。
可当见到传闻中的小王总时,她又觉得尽管没票,多给出几张工作证也不是不可以。
五官分布的黄金比例,下颌缘的清晰度,宽肩窄腰或是身形挺拔、颀长,充其量只是一些很浅层的好看。陈婧在进入G.A.G之前就在各大剧场工作,见过的美男美女不计其数,对于好看的皮囊早就有些麻木。
但王一博身上多了一种让女人趋之若鹜的东西。
那不是他说了什么话或是做了什么事才有的东西,而是那种——他的眼神只需轻轻往身旁一扫,就能让空气中产生无形压力的侵略感。
相较于在剧场里见过的那些文艺细胞过剩、眼含疯癫的男人,王一博身上有种冷静到不近人情的气质。
有点变态,但陈婧很欣赏。于是她很快就给王一博安排了一个前排位置。
说是前排位置,其实是在台侧边上放了一张椅子,专供给王一博。毕竟今晚满座,她不可能到观众席上赶客。
尽管位置偏,空间逼仄,但王一博对此没有感到不满,反倒觉得陈婧这人还挺拎得清。
王一博还真的坐在那儿开始看脱口秀了。
期间陈婧又让人搬来了两张椅子,贴着幕布边放着,是给维克多和谢经理坐的。但维克多坚持要站着,所以谢经理的屁股刚蹭上凳面就又站了起来。维克多见他完成任务了便让他先走,老谢没敢。
表演内容挺幽默,演员看得出来很努力,但是王一博没有笑。
其实有些段子他觉得挺好笑的,可是不知道是出于心理抑或生理上的疲惫,导致他不愿意牵动脸部肌肉,也不想在这闷热封闭的场地内因为发笑而流汗。
方才在园区里走那一圈,西服衬衣已经被汗濡湿,正紧紧地吸附在背上,很是不适。这里的凳子又太矮,让他的长腿无处安放。
他低头看了看套在衬衣外的深色竖条纹马甲,想不通造型顾问为什么要在三十六摄氏度的高温天气给他安排西装三件套。
烦得要死。
走神的几十秒,原本在台上的人已经离开,换上了新的人登台。
如果不是掌声和尖叫声太过热烈聒噪和身后的维克多突然接了个电话,王一博也许还在神游。
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大学生模样的男生走上台,因为身高比前一位演员高出半个头,正在认真地调试麦克风高度,结果搞不定。
他像看见什么不可思议事件一样,兀自在台上瞪圆了眼。
王一博看见他正脸的时候,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因为意外。他没有想过一个模样出挑的人,会出现在脱口秀舞台上。
这大概是一种刻板印象,可是一个本身就长得好笑的人,无论在脱口秀还是相声舞台上大概都是会吃香一些。
音响老师弓着腰飞速跑上台调试。许是布场的时候调试的转钮扭得太紧了,音响老师也弄了好半天才把转钮扭开。
在这过程中,那模样出挑的男生站在旁边扶着麦克风,一脸谨慎。
有台下女观众跟他搭话:“我们小狐狸今天好好吃饭了没有呀?”
另一位女观众搭腔:“你别叫他小狐狸,人家是小帅哥,是不是,我们战战?”
他眯起眼睛找到声音来源,抿着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自我说服似的点了点头,说道:“……都行吧”。
就这一个点头,又引来了一连串尖叫,震得王一博将脸别到一边去。
音响老师又弓着腰飞奔下台,台上的清纯男大将脸凑到立麦边上开始了他的表演。
说实话,王一博都不知道自己听了个啥。大概是一些鸡零狗碎的生活琐事,一些谐音梗和一些冷笑话,有时候观众还没有反应过来,台上说话的人就自己憋不住笑了起来。
然后台下人的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又闹又叫,还掺杂着几声用夹子音说的“好可爱”。
很魔幻。
更魔幻的是,王一博也不知不觉地勾起了嘴角。
他不大喜欢这个感觉,觉得自己有点奇怪,没等台上那个清纯男大完场就先行离开。
夜晚九点半的岚山市,万家灯火亮起,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都是中秋节举家出门赏月的。
听说今晚会出现超级月亮,下一次遇上至少在八十年后。人类将有机会看见高清版本的月亮,足够幸运的话,连月球表面上的凹凸不平也大概率能瞧见。
对此王一博兴趣不大。
那种景观,在他四岁半的时候就在家里的天文望远镜里看见过了。月球在他眼中,像一颗水分丧失、有些干瘪了的杏子。
车缓缓驶出车流拥挤的道路,往市郊方向开去。拐入环山路时,四周彻底安静下来,王一博按下车窗,山风如潮水般涌来。
司机按下音响播放键,贝多芬月光曲第一乐章的旋律应景地洒落于车内。
中秋节,阖家团圆的日子,对于王一博而言不能说没有意义,但也不怎么让他感觉幸福。
他当然有自己的家人,父母健在,三辈同堂。可是为了尽早让他独立,父母很早就将他送离身边,先是读寄宿学校,十岁那年又把他送去国外上学。
从还没开始发育,直至发育完全成熟,他都在国外度过。如果不是资讯发达,能够通过网络了解国内的文化现状,他现在恐怕就已经长成了一个地道的香蕉人。
第二乐章旋律响起以前,司机将车停在了大宅门口。
王一博整理好衣服,长腿一迈,离开了车座。
母亲夏清风穿着一身深紫色暗纹旗袍在门口等待,见王一博回来,转身跟女仆吩咐了两句什么后,便走上前挽着王一博的手臂,温柔道:“等你吃月饼呢。”
“五仁的。”肖战皱着眉砸吧嘴,“也还行吧,习惯就好,就是感觉嘴里好忙,七零八落的。”
演出结束后,他和同事围在一起,坐在小马扎上挑战月饼盲盒。
人潮退去,十点过后的文创园显得很静,这里没有遮云避月的高楼建筑,视野宽阔,适合赏月。
本来他们谁也都没有赏月的闲情逸致,误打误撞地有了这么一个得天独厚的赏月地点,便都抬起头仰望起墨色的天空来。
如果此刻有一位旁观者的话,会觉得眼前的画面有那么些傻气。
几个体型不一、着装不一的人,正齐刷刷地仰头看天,还都傻乎乎地张着嘴——天知道为什么人仰着头就会张嘴。
作为在场唯一的女性,陈婧第一个把嘴巴闭上,用手机拍下了眼前这一幕,而几位男士浑然不觉。
云雾弥漫,月亮躲在云后,迟迟不愿露面。
大碗觉得后脖颈发酸,不耐烦地抱怨:“什么玩意儿!磨磨唧唧不出来!”
音响老师蹲在地上抽烟,“超级月亮嘛,得有些排场。”
肖战坐在马扎上,将吃剩的一小块五仁月饼塞进嘴里,边嚼边口齿不清地说:“听说月圆之夜会出现神奇的事。”
大碗习惯性吐槽:“怎么,你会变狼人?”
肖战总是被一些很无聊的话逗笑,此刻也不例外,“哈哈哈,我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神奇的事。但是网上都这么说的。”
陈婧一只脚踩在旁边花坛上,一边若有所思:“不对吧,好像是说月圆之夜是适合许愿。那些星座公众号不是很爱说‘新月许愿’什么的。”
大碗扭头看向陈婧,“新月许愿?许啥愿?对着月亮许愿?拜月老啊?”
“哥,我在说星座,你在说拜神。”
肖战坐在旁边又嘿嘿嘿笑起来。
许啥愿?对着月亮许愿?大碗的发问回荡在他的耳边。
真的管用吗?
——许许又不会怀孕。
月亮若隐若现,终于露出半边脸来。
肖战不再留心身边的陈婧和大碗,仰着头将双手交叉握成一个拳头,放在鼻子前方。许愿。
许什么愿望好呢。
他想来想去,先向月亮默念自己的个人信息,以确保月亮能够准确帮他实现愿望。
“我是肖战,今年23岁。是重庆人,现在住在岚山市文轩小区5栋303。”
“我想要向您许愿。”
“我想要做一名真正的脱口秀演员,不要只做那个排在中场休息时间走过场的跑龙套。我想赚足够的钱,让姥姥姥爷不要再那么节俭。”
“我想平平安安,身体健康,等赚到钱之后我想养一只边境牧羊犬,或是一只短腿猫。”
“好像没了。谢谢。”
陈婧这时嚷嚷起来:“月亮出来了!快,我说一句你们跟着我重复一句。人越多念力越大,姐的幸福就靠你们了!大碗!你什么表情!”
“我要减肥成功。”陈婧说。
“我要减肥成功。”其余五人有气无力地重复。
“我要涨工资。”陈婧说。
“我也要涨工资。”
“我要找到一个好男人。”
“我要——”大碗打断陈婧,“这话我们说不合适吧。”
“哦,也是,你们人多势众的,声音这么大,月亮到时候误会了还真给我送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我找谁哭去。我换一个啊。”
大碗无奈得已经开始深呼吸,肖战又笑了。
“刚才不算啊月亮神仙,”陈婧说着话重新闭上双眼,“我换一个。我要遇见一个对的人,我想要……属于我的那份幸福。”
几个男生七零八落地跟着复述,肖战最认真,所以语速最慢,最后几个字突兀地掉了队。
“……属于我的那份幸福。”
与此同时,岚山市郊区环山路上的王家老宅顶层露台上,王一博正站在夏清风旁边陪她赏月。
露台的视野极佳,能够俯视整个岚山,整座城市化作满目苍穹下星星火火的点缀。
超级月亮不负虚名,大得让人感到有些不真实。
夏清风舍不得挪开眼睛,盯着远处像是随意那般问了王一博一句:“儿子,回来一年多了,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跟妈妈说说?”
王一博一手插兜,一手指了指月亮说道:“那么大一个月亮,多新鲜呐。”
当晚,肖战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咿咿呀呀地说不清楚话。他好奇又害怕地走向前去一探究竟,发现那男人竟然没有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