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失眠 11
Chapter 11
伴随着教堂传出的悠远钟声和唱诗班的天籁歌声，闪耀在维多利亚港上空的灿烂花火，香港正式踏入了二零零四。
这也是香港回归祖国的第七个年头。
“七年之痒。”
开学了。王一博正在吃学校发的午餐饭盒中的鸡扒，听着耳机里的无线电台，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肖战正在跟饭盒里的西蓝花进行一场恶战。香港的快餐，除了那种要加钱的油菜之外，总喜欢把蔬菜烹饪到熟与不熟之间，菜杆子总是硬邦邦的，嚼得腮帮子疼。
他皱着眉把西蓝花嚼得咔哧咔哧响，两脚横跨在凳子两边，将便当放在王一博的桌子上和他面对面地吃。王一博的前座被他用一袋哈密瓜味的四洲夹心蛋糕贿赂了，挪到了他的位置上吃午饭。
“啊？什么七年之痒？”他捂着脸，痛苦地将剩余两朵西蓝花用叉子叉到王一博的饭盒里，“我不吃这个了，给你吃，很有营养！我太累了……”
“电台里说，回归第七年了。”王一博指了指耳机。
“哦……诶，你说，七年为什么会痒啊？一到七年就马上痒吗？”
王一博叉起西蓝花塞进嘴巴里，边嚼着边说：“不知道，没痒过。”
肖战没搭话，盯着王一博吃西蓝花。盯了一阵开始捂着嘴笑，“你吃西蓝花不累吗？王一博你吃东西好像骆驼。”
王一博举起大巴掌，带起了一阵掌风，作势要打肖战。肖战配合他，扶着椅背身子往后倒，嘴上依然犯贱：“我看你也别叫Yibo或者One了，你就叫Camel吧。”
“你他妈才背上长两个大包！”
班上的同学已经习惯了教室里总有现成的普通话教学课，也习惯了他俩总是无端端开始闹腾。尤其是王一博的前座。那人的名字像个女孩儿名，叫黎思旗，因为家里伙食太好，整个人吃得胖乎乎的，所以大家都不喊他的英文名Kinki，而是叫他“肥思”。
肥思早就吃完午饭了，坐在肖战的位置上没事干，就拆了那包肖战给他的四洲夹心蛋糕做饭后甜点，边吃着边旁观肖战和王一博斗嘴，本应该宽松的灰色制服毛衣在他的肚子上翻了两个褶子。
关于王一博和肖战没完没了地斗嘴这事，肥思早就无感了。
因为坐在王一博前面的缘故，每次肖战回头跟王一博说话或者使眼色都得先经过他。要让他选择，他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
刚开始的时候也经常把他吓着，不知道肖战挤眉弄眼的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跟自己说什么，然后发现是自己搞错了。后来也习惯了，直接无视就好。
吃完了两个小蛋糕，肥思将包装袋折叠起来，准备一会儿塞回书包里。刚站起来，就看见庄俊晖走到了王一博桌子旁，他又坐下了。
肖战还在那儿笑，叫王一博Camel Wong。王一博也笑，拎着肖战其中一根手指就往他门牙上摁，摁出一个小小的西蓝花残渣。
肖战又觉得丢脸又觉得好笑，直接站起来就要往王一博身上抡拳头，完全没留意到庄俊晖。直到庄俊晖在旁边咳了一声。
王一博仰头看，“嗯？Anson？做乜？约打波？”（怎么了？约打球？）
庄俊晖摇摇头，从身后拿出两个包装盒，一大一小，一个给了王一博，一个递给了肖战。肖战那个是大的。
王一博：“咩嚟架？”（这是什么？）
庄俊晖挠挠鼻子说：“圣诞礼物，或者新年礼物。或者Both.”
“我都有啊？”肖战很意外，庄俊晖和王一博关系一直不错，送礼物给王一博一点也不出奇，奇怪的是怎么连他也有。大概是人人都有吧，哗，好阔绰。
“嗯，当多谢你上次借围巾俾我。”
肖战都把这件事忘了，没想到对方还记得。香港人很爱说施比受，难道真的是施比受更有福？
但是他完全没有准备礼物，连给王一博准备的礼物都没有。因为他零花钱没有很多。现在收了别人的礼物，是不是要还啊？
王一博跟他想到一块去了，他听到王一博跟庄俊晖说，在内地很少有送圣诞礼物和新年礼物的习惯，通常都是情侣之间送，或者是女生送给男生的。现在节日也过了，补送没意思，下一年再送给他。
肖战马上跟着加一句：“我都係！明年！”
听同学说，通常开学第一天学校都会放早。果然，今天不到四点学校就发通知说放学了。
放学前最后一节课正好是体育课，王一博也不着急回教室收拾书包回家，还在操场上继续打球。肖战在旁边树荫底下坐着，给王一博看着脱下来的外套、手机和Mp3。他干等着无聊，就拿出自己那部和王一博同款不同色的手机自己玩，玩一个打网球的游戏。
王一博终于打累了，走到篮筐底下喝水，见肖战坐在另一边埋头不知道在做什么便走过去看。
“你跟我情侣机诶，故意的吗？”
肖战把手机盖往上一滑，键盘就收了起来，“我妈妈买给我的，凑巧的，谁要做跟风狗，你看我都不敢拿出来。”
“我又不介意，”王一博从肖战手中随意地拿起手机看，“白色也挺好看的，适合你。”
肖战抿抿嘴没说话。庄俊晖这时也擦着额角的汗走了过来，看到了俩人手上的手机：“Wow，情侣机。”
肖战下意识看向王一博，见王一博神色无异还在笑才松口气。他边笑还边用手拍庄俊晖肩膀说：“羡慕啊？”
庄俊晖勾勾嘴角，没说羡慕，也没说什么反驳的话。他没看肖战，跟王一博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肖战看着庄俊晖的背影出神。虽然庄俊晖也给自己送了礼物，可肖战总还是能感觉到庄俊晖对自己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而且肖战的直觉告诉自己，庄俊晖知道他对王一博的不一样。如果把种种征兆联系到一起看……难道庄俊晖对王一博有想法吗？
清脆的“啪”一声将他从胡思乱想中拉回现实，是王一博对着他的脸打了个响指。
“走吧，回去拿书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俩放学乘坐的交通工具就变成了小巴和地铁两种。选择哪样交通工具全凭心情，又或者兴致高时用石头剪刀布决定，三盘两胜。
今天王一博打球打累了，就选择方便他的，坐小巴。
肖战还因为庄俊晖的事有点心不在焉，刚上车坐好，肖战就让王一博拆礼物给他看，“我想看看Anson送了你什么，好不好？”
“我都忘记这回事了。”王一博翻背包，把包装得很是精美的礼物拿出来拆。
是NBA洛杉矶湖人队的钥匙扣，一颗紫黄相间的篮球，还有一块写着Lakers的牌牌，正版的。王一博显然对礼物还比较满意，说了声酷。肖战也比较满意，觉得这就是正常男生送男生的礼物。
王一博用肘关节碰碰肖战，“他送你什么？看看。比我的大那么多。”
肖战拆开礼物，看到一本天蓝色封面的Moleskine本子，包装外壳上还有一张折叠的小卡片，打开就看见庄俊晖笔迹，写着：画更多的画，Anson。
他愣了愣，庄俊晖是怎么知道他爱画画的？虽然他的草稿本上全是他随手画的线稿。
王一博伸手一拽就把卡片拿了去，大喇喇地将卡片上的字读了出来，然后偏着头问肖战：“你喜欢画画？我怎么不知道。……靠，Anson居然送你Moleskine，这本子挺贵的。”
肖战却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觉得这不可能，脑子乱乱的随意搭了一句：“施比受有福啊，他在感谢我上次给围巾他戴。”
也不知道是在跟王一博说还是跟自己说。
肖战从小就画画，在深圳上学的时候就已经频繁参赛拿奖。只是父母都是搞学术的，认为搞学术研究才是正道，所以让肖战暂时放下画画的兴趣爱好，到香港后先专心读书。
他有自己的画本，回家就把庄俊晖送他的Moleskine塞抽屉里了，他不想用。那本Moleskine是一本窄长样式的随身本，走哪儿都能方便携带的那种，而这样贴心的设计在肖战的眼里却是一种朦胧的暧昧。
他不要跟庄俊晖暧昧。
肖战装作没事发生，庄俊晖也没有刻意来问肖战有没有用他送的礼物。
就在他逐渐将这件事抛在脑后、逐渐卸下心防的时候，某天午休，庄俊晖又走到王一博桌前打牙祭，聊一些他不感兴趣的篮球话题。他本来趴在王一博桌上，见庄俊晖过来就想回自己位置上去，跟肥思把位置换回来。
刚站起身就听见庄俊晖叫他：“Sean。”
“我都买咗手机，你电话几多啊？”（我也买了手机，你电话多少？）
肖战回头，就看见庄俊晖手上拿着一个和王一博一模一样，和他同款不同色的手机。
好刺眼。
他不明白庄俊晖的用意。可如果要他理解，那便是庄俊晖下定了主意要横插进他和王一博之间，破坏他们俩平衡的两人关系。
他没忍住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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