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失眠 04
是一个周末。
季芸在厨房里边备课边炖汤，门口传来钥匙的声响，她抬头便看见肖战走了进来，懒洋洋地用脚跟换鞋。浅色T恤上有大片黄色的污渍。
季芸惊诧：“儿子，你衣服咋了？”
她扔下书本，快步走到肖战跟前仔细看他的脸，看见嘴角也有一点擦痕，着急得又问：“怎么了？怎么了这是？老肖，老肖！”
肖一铭刚解手完，听到妻子的声音，连手都没来得及洗干净就趿拉着鞋走来，“怎么了？挨欺负了？”
肖战不说话，鼓着腮帮子哼了一下。
季芸更着急，往儿子胳膊上拍了一下，让他说清楚是怎么回事。肖战吞吞吐吐，只说是在路上遇见小流氓，不好意思踩了别人一脚，就被人推了一把，正巧他在街边买了碗咖喱鱼蛋，一推就全洒身上了。他护食儿，一个没忍住就跟人推搡起来，嘴边也是这么擦了一下，没什么事。
季芸是知道儿子护食儿的臭毛病的，从小就没少因为这个原因跟人吵起来，可打架倒是第一回。不过她平时总觉得儿子略有些文弱，隐约有些担心，现在见儿子还能跟人打起来居然放心了许多，便没放心上，让肖战快去换衣服洗澡，把那件弄脏的衣服扔掉。
肖战唯唯诺诺答应。
走进浴室的第一件事，是照镜子。他皱着眉头摸嘴边的擦痕，心想估计几天都消不下去，丑死了。
今天是周末，他没事干，就想着坐地铁到旺角那一带逛一逛。逛着逛着感觉饿了，就到路边的小吃店买了一碗咖喱鱼蛋，用竹签一颗一颗戳着吃。正吃得欢，居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本以为是听错，可那声音离他越来越近，直到有人拍了他的肩膀。
回头一看，是Jimmy和阿瘦，两个龙珠头。
肖战没好气，把两边嘴角各抿出来一个窝，掉头就走，装作不认识，刚转身就被阿瘦推了一把。
“喂！叫你你听唔到啊？扮唔识啊？”（叫你你听不见吗，装作不认识？）
肖战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回过头盯着阿瘦，很不耐烦的皱着眉头“啧”了一声。
见惯了肖战在学校里逆来顺受的受气包形象，突然见到肖战不耐烦的模样，阿瘦一时无法适应，僵在了原地。阿瘦的反应尽收肖战眼底，他用眼神从上到下地打量阿瘦，而后掀了掀上嘴唇“嘁”了一声，端着他那碗咖喱鱼蛋继续往前走。
Jimmy见状，嘴里骂骂咧咧说阿瘦“冇鬼用（没用）”就走上前去拽着肖战的衣领，把他摁在街边某条巷口的墙上，肖战手一松，整碗咖喱鱼蛋掉到了地上，汤汁洒在他胸前，一片油汪汪，有点烫。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颗Q弹的丸子滚落在地上，带出一串金黄色泛油光的印子。
肖战真的烦了，看着Jimmy“啧”了一声。
Jimmy被激得又把他的衣领更抓紧了一些，凶神恶煞地问：“你係咪博打啊？”（你是不是找打）
肖战睥睨地看着Jimmy，眼神里有近似于怜悯的神色，轻轻地说：“你是不是除了打架就不会别的了？你这样没有显得你很厉害，挺傻的。我说普通话你能不能听懂呀？我讲——”
肖战又轻轻柔柔地用粤语重复了一遍。
刚说完，Jimmy就往他脸上砸了一拳。他虽然躲得快，也还是被打到了。
Jimmy正觉得解气了少许，就冷不丁被肖战反推到另一面墙上，紧接着肚子传来剧烈疼痛。肚子被一拳又一拳地用拳头砸，刚弯下身想捂住肚子，又被肖战用手肘攻击后脖颈，打得他嗷嗷叫。
阿瘦在旁边看傻了。
肖战停下的时候，Jimmy还捂着头，只听见肖战还用他一贯的轻柔嗓音说：“烦死了。唔好再嚟烦我（别再来烦我）。”
第二天，肖战带着嘴角的伤口如常上学。
班主任问他的脸怎么了，他说自己不小心骑单车摔了。关系近点的同学问，他笑嘻嘻地打趣说：“我不小心扑街了，哈哈哈哈哈……”
周一上午第三节是体育课，正好和中六Jimmy他们班在操场上撞见。
下楼的时候王一博看见肖战嘴角问他怎么了，肖战支支吾吾不说话。刚走到操场，就远远看见Jimmy往他们这边看，脸色不太好看。
王一博又问：“到底怎么了？”
肖战眼神往旁边飘，别别扭扭低着声音说，他周末去旺角瞎逛碰见Jimmy了。
“你这儿，”王一博指了指肖战的嘴角，瞪圆了眼，“他打的？”
肖战没正面回应，推了推他的手臂说：“好啦好啦上课啦……”
说罢又有点做贼心虚地瞟了Jimmy一眼。
可落入王一博眼里，是肖战在害怕，想息事宁人。王一博生气了，他站在原地扶着胯，等Jimmy又看过来的时候，用舌头顶了顶口腔内部，冲Jimmy比了个中指。
Jimmy气得七窍生烟。他妈的明明被暴揍的人是我。冲我比中指是什么意思，是准备混合双打吗？头一偏，看见那天被吓得傻站在一旁的阿瘦就更来气。
“冇鬼用！”越想越气，嘴里又开始不干不净起来：“死人大陆仔！”
平时放学，都是肖战跟在王一博身后，边喊他名字边追上去的。但今天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没多久，王一博就背着斜挎包站在肖战的课桌边等他。
肖战坐在桌前抬头，傻乎乎地盯着王一博，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
“干嘛呀，你在等我吗？”
“嗯，快点。”
“这也太神奇了吧。”肖战一边说话，一边就咧嘴笑了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笑纹。可刚笑了没一秒，被拉扯到的嘴角伤口就在疼痛叫嚣。疼得肖战嘶一声。
“快点。”王一博又催了肖战一遍。
从走出教室到踏出校门，王一博一路上都在四处观察，肖战知道他在看Jimmy有没有在附近出现。很幸运，直到走到第一次被Jimmy找茬的巷口都没碰见对方。
王一博松了口气，这才得以闲下来看身边低着头边走边抠手的肖战。
“你平时还是别乱跑了吧，容易挨揍。”
肖战龇着两颗兔牙，“你才容易挨揍。”
“伤疤都没好就忘了疼。”王一博见肖战一副不长记性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头就往肖战嘴角伤口上用力一摁。
“啊！！！！！要死啊你！！！”
俩人正在打闹，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喇叭声，一辆摩托车像一阵疾风刮来一般，王一博一把拽住肖战的胳膊就往自己身侧拉，肖战感觉自己的脚踝咔啦了一声，额角蹭到了王一博的额角。
他没顾得上疼痛感，只觉得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他用力嗅了嗅，可味道消失了。王一博看他鼻头在动，觉得他像一只狗，问他：“你干嘛呢？”
肖战“啊”一声说，我的脚好像扭了。王一博蹲下看，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好像有点红，叫他回家搓点跌打酒就行。肖战动了动脚，觉得好像还能走，而且王一博经常打球，应该对扭伤这些事很熟悉，也就没放心上。
“那我要走慢一点，你不要走那么快。”肖战说。
“嗯。”
王一博减了速，亦步亦趋跟在肖战旁边，一只手举在旁边，却没有碰到肖战。走了没几步，肖战又闻到了那股好闻的味道。于是他问王一博，你用什么洗衣粉？王一博说，不记得了，干嘛？肖战一脸不在乎的表情说，没有啊，就觉得老闻到你身上香香的。
王一博没好气，“大哥，香的是你，我早就想说了，你一个男的为什么身上总是香的？”
“我香归香，但我自己的味道我还是分辨得出来的。”
王一博没说话，只觉得离谱。他想说，你别再把自己弄那么香了，Anson说你有点娘。但他没有说。
肖战下车后，他又想起肖战说自己身上有香味。他扯起校服自己嗅了嗅，哪儿有什么香味。肩膀那一块倒是留下了肖战的味道，那才是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