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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误】10 峭壁

【江湖丨朝堂丨私设】

【杀手陆绎丨高手袁今夏丨ooc】

袁今夏这个人,仿佛从世上消失了一般。

三个月来,陆绎没再见过她。

从嵇铁匠那里取来的两把剑,在剑匣里尘封了一个月,始终没等到它的主人。

“我好歹是江湖第二,追踪术除了寻人,躲人也是很厉害的。”

陆绎想起初次相遇时她说的那句话,如今看来,她真的躲起来了,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他暗中去过八扇门,没有人提及她,像是从没有这个人一般。因为他,她现在被严世蕃布下天罗地网地追查。

她的身份原本隐藏得很好,严世蕃并未生疑。但就是因为一向只喜单独行动的陆绎身边多了个陌生人,引起了他的注意。派去盯着她的人也没了踪影,直到跟着去周山的人一死一伤,活着的那人看清了她的脸,正是陆绎新娶的夫人。

她故意放一个人活着回去报信,就是为了把一切都揽下来。

这是陆绎这些日子唯一查到的与她相关的线索。

这日,他收到了一封匿名信笺——子时,妙音楼——是用左手写的,无法辨认字迹。

他没有配飞鱼派的那柄赤色花纹的剑,而是携了贴身的匕首,简装出行。

大隐隐于市,此话不错。妙音楼是全京城信息来往最密集之地,歌女舞伎、江湖豪侠、文人骚客、达官贵人,都常在此交游。鱼龙混杂之地,反而更易藏身。

虽是子时,妙音楼却歌舞升平,分外热闹。陆绎刚一进妙音楼,就被一个身姿窈窕的掩面女郎柔柔地拉入闺房,一径引至床榻之上。

“陆绎,我听到消息说严家在蓄势对夏家动手。”

是今夏的声音,她趴在他身上,放下纱帐,点亮蜡烛,在墙上投射着他们交叠的身影。

“嗯,但最近动不了手,夏然递了几个弹劾的折子,严世蕃分身乏术。”陆绎低垂眼帘,“蕊儿的事,你不怪我吗?”

今夏起身换了个跨坐的姿势半跪在陆绎身上,声音冰冷:“我有什么资格怪你?我接近你,本来就是为了夏家。若是你在严家那里失了信任,我还得再寻人助我,可时间不多了,弃卒保车罢了,我明白。”

陆绎握着她的手腕,看她俯视着自己的瞳孔深不可测,不再是那般快活。“今夏,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任何人撒谎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今夏的眼睛却看不出情绪,他无从判断。

今夏冷笑一声:“我们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不是吗?你对严家不满,我可以帮你暗中给他们使绊子。你保护好我爷爷夏然,就当是回馈我的礼物了。”

她从枕下摸出一个锦囊,里面藏了卷成极细小的纸卷的推背图,亮到陆绎眼前:“有十二块推背图,便能号令江湖,一统天下,这是严世蕃的目的吧。从严家偷出来的五块,和我自己暗中搜集的三块,都在这里了,但是现在我不能给你。”

陆绎看都没看那锦囊一眼,只是注视着她的眼睛,现在的她,也是在伪装吗?“你这么做太冒险了。”他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今夏把锦囊重新藏了起来,躺在床上仰望着吊顶,“不拿些交换的筹码,未免太没有诚意了,怎么能请动我们的江湖第一呢?”

只要是你开口,还需要什么筹码?陆绎取出了身上藏着的飞鸟剑穗,放在她手心里,偏头看向身侧华服绮罗的她说:“剑铸好了,记得回来拿。”

“不必了。”

她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把自己活成了陆绎的样子。无欲无情,挺好的,就是心口有点疼,忍忍就好了。

护国将军府的推背图全部不翼而飞,陆绎奉命前去查探。

严嵩,位极人臣,为先帝开疆拓土,当年先帝许他半壁河山,虽未兑现,但奉他为护国将军,享受无上尊荣,新帝也要让他三分。

夏然,亦是两朝元老,运筹帷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与严嵩一文一武,掌控朝局。

严嵩炙手可热,夏然八面玲珑。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尽在他们掌控之中。

飞鱼派是严嵩一手操控的暗杀组织,如今才五十年的历史,却已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相比之下,夏家和江湖势力似乎勾结甚少。大小各派反而对夏家有天然的亲近。

飞鱼派明里暗里夺来的五张推背图尽数藏在护国将军府最为隐秘的密室中,日日派至少十人同时看守,即便如此,推背图还是在众目睽睽下凭空消失了。

现场一点线索都没有,仿佛人间蒸发一样,不留一丝痕迹。

凭她一己之力,恐怕很难做到,必有帮手。

为了确保推背图不受损,严家特意调制了控制密室温度与湿度的温清香,置于室内香炉内挥发。但在掀起炉盖时,陆绎发现了不同于温清香屑的另一种黑色粉末,两种粉末粗看难以分别,而碾磨的手感大相径庭。温清香屑细腻绵软,那种粉末却略带艰涩。

江湖上善于制秘药、炼丹丸的,以药王谷和丹青阁最为出名。其中药王谷以行医济世为德,对推背图应当没有觊觎之心。

这大约是出自丹青阁蓝青玄之手。

就在他要启程前往丹青阁前,今夏出事了。

号称天下第二的袁今夏竟是个女人,这满含恶意的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在江湖一夜之间炸开了锅。

越传越走了样,什么练邪术自宫、什么悍妇克夫、什么妙音楼被男人玩坏的妓女……各种难听的话,都是冷嘲热讽。

就连袁今夏曾经帮助过的人,此刻都耻于提及,更遑论以往称兄道弟的假侠义之人了。

放眼江湖,不信这些话的,大概只有陆绎、谢霄、杨岳等人了。

无风不起浪,陆绎眉头皱得像一团解不开的死结。传这些话的人,就是想把她陷入身败名裂、孤立无援之境。

杨岳找到陆绎,焦急万分。今夏自从到了妙音楼,和杨程万每天都有联系,但是三天前,她却音信全无,至今未归。杨程万方才查得,她被严世蕃的人带到了城郊的深山,被缚在峭壁之上,身上还挂着可引诱野狼的药囊。

陆绎赶到时,已近黄昏,天黑之后狼群出没,今夏更是凶多吉少。

可这悬崖峭壁,比之于蜀道的黄鹤难飞、猿猱愁援,有过之而无不及。若非如此,杨岳也不会找上他来。

谢霄已经从山脚绕路,计划徒手攀上那座山头,上官曦则和杨岳一道从对面的山头翻山而去。这两条路太慢了,今夏撑不了那么久。

袁今夏在妙音楼一直处处小心,千防万防没防住妙音楼的头牌——翟兰叶。翟兰叶搜了她的身,又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推背图的下落,便给她头上套上洒了迷药的黑布罩,捆起来带到了这里。

还好她一路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听音辨位,悄悄地在路上留了些线索,才方便杨岳他们找到她。

她本来不甚担心自己的安危,虽然被藤条捆缚双手,缠着腰身吊在峭壁上,还被戴上吸引狼群的药囊,但她知道,只要严世蕃没找到推背图,就不会让她轻易死去。

就是他娘的有些饿。

藤条上的荆棘刺破她的皮肤,血沿着袖管蔓延至脚尖,淡粉色的鞋面上聚起一大簇血花。

对她来说,这不算什么,反倒能使她保持清醒。但她看到山谷间一个身影沿着裸露的山脊飞跃而来时,紧张了起来。

陆绎疯了吗?纵是他轻功再好,也不能如此任性吧!连谢霄都知道绕路上山,他就这么直接从对面闯过来吗?

果然,他在半空中开始下坠,幸好他攀着一根藤蔓,才避免了粉身碎骨之难。

“别费力了!顺着藤蔓下去有条山路,你回去吧!为了我和严家作对,不值得!”

袁今夏一天没吃饭,说话中气不足,但还是硬撑着力气向奋力抓着藤蔓向上攀缘的他喊道。

山谷幽深,一遍遍回荡着她虚弱的声音——“值得……值得……”

她看到陆绎就这么徒手一步步攀着,手上磨出了血泡,划出了血痕,被横生的树枝擦破了脸颊,都无所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