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误】08 值得
【江湖丨朝堂丨私设】
【杀手陆绎丨高手袁今夏丨微ooc】
陆绎犹豫了,他看着在风里颤抖的袁今夏,不忍心抛下她一个人在这里,又担心午时一过就错过时机。思忖再三,只好速去速回。
此时在他眼里,和袁今夏比起来,推背图更重要。
道随泡幻隐,水月示现身。
恒逐虚空景,苍松涤业尘。
他不知道袁今夏从哪里得到的这偈子,这几日他们形影相随,只可能是方才上山前那披蓑戴笠之人给她的。
这应当就是南少林前任长老为继任者秘密留下的偈子,这是南少林的一贯传统。
每换一任执掌者,南少林的推背图就会转移一个地方,偈子里会点明继任者和藏物之地。
道恒二字不消说,明示继任者为道恒长老;藏物之地却是在诗句里暗示。
水月、逐景、苍松。
南少林地居东南,若非高山绝岭,很难生长出郁郁苍苍的松树,环绕南少林的群山中,只有周山海拔最高,山顶虽还不至生长草甸,但是松树却是一绝。尤其是林风穿过之时,松针飒飒响动,加上飞鸟幽鸣,更觉清绝快意。
看来袁今夏之前要去周山的提议并非空穴来风。
水月,周山山顶为泉水之源,苍松掩映中,一汪细小的泉眼仅容一人进入,泉眼状似满月。又今日为中秋,或许水月亦指时间。
景,日光。逐的是虚空景,日影何时为空,或是正午,或是夜晚,这无法确定,故而只能午时前赶到此地,先试探一番。若无果,便是午夜时分了。
午时已到,刚刚还阴郁的天气立时晴空万里,陆绎眼见日影遁入泉眼,里面泛动着粼粼波光。
他扔了一枚石子入水试探,却听到水下传来沉闷的一声,竟像是落地声。水下是空地?
又扔了几枚石子下去,只听得水下有人怒骂道:“你爷爷的,是哪只乌鸦要喝水呢?”
陆绎见泉眼甚小,下去恐难转圜,便将水下那人诱了上来。
——谢霄?他面上白净,和第一次相见时胡子拉碴的样子截然不同,倒有几分白面小生之感。
看到他的身形,陆绎反应过来,刚刚在山脚给袁今夏送东西的人,正是谢霄。
“袁大虾呢?怎么就你一个人上来了?”
谢霄骂骂咧咧,吵得他耳根子不得清静。
陆绎不耐烦地抢过他手里的推背图,仔细检查了一番,纳入怀中。
见陆绎不理他,谢霄自己转身往山下走去,说是去找袁今夏。
等到他们二人到了原先袁今夏歇脚之处时,地上只剩下了一张人皮面具和一柄带血的匕首,陆绎认得这是她贴身的匕首。
他和谢霄分头在山中寻觅着,直到夜色深沉,仍没有看到袁今夏的身影。
她不会是自己到山顶了吧?陆绎想着以她不服输的个性,肯定会亲自到山顶一趟,便循着记忆回到山顶泉眼处。
果然,树下坐着浑身湿透的她,生了火抱着自己取暖。听到脚步声,她警惕地看向陆绎来的方向,见是他,又放下心来。
“陆绎,我有一些秘密没有告诉你。你想不想听?”
她的声音有些哑,应该是着凉的缘故。
见他没有反驳,袁今夏自顾自讲了起来:“我去追查了那个大夫的尸体,他颈上有块皮被撕掉了。严家的家奴在颈上都会留标记,你们飞鱼派不是给严家做事吗?为什么要杀了严家的人?我还去了一趟千面书生的旧居,他的妻儿都安然无恙,尸首不知所踪,千面书生没有死对不对?”
陆绎只是把手靠近火光,感受着炽热的温度。看来做的不够干净,竟让她顺着蛛丝马迹查下去了。
“你问题这么多,我要回答哪个?”
袁今夏摇了摇头,“不用回答”,她又接着说了下去:“我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家里是爷爷和叔叔当家,叔叔家兄弟姐妹很多,但是和我都不亲近,甚至是……反正家里只有爷爷对我好。我从小身子骨很弱,他怕我受欺负,就叫师父教我学功夫。前几天,爷爷说他年纪大了,若有一天他不在了,就没有人保护我了,要为我找个如意郎君。”
袁今夏眼圈泛红,但终究是坚强地把泪意逼了回去,她说:“其实我可以保护好自己的。”
陆绎不知道中间生了什么变故,夏家与陆家素来没有交情,若有,也是势同水火的关系,夏然为何把最疼爱的孙女嫁到陆家来?他知道,自己显然不是夏然口中的那个如意郎君。
最蹊跷的是,自从他娶了夏瑾,父亲并未告诉他下一步要对夏家做什么,怎么对待夏瑾,而是像往常一样让他继续完成其他任务。
“陆绎,我能感觉到,你不是一个坏人。可能一开始是有一点点狠,但是你的心,是热的。”
他心头包裹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个小缺口,就因为她的一句话——“你的心,是热的”。
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他。
那个大夫,的确是严家的人,他发现了袁今夏的身份,这是他下手的一个原因,但更多的是为了让自己的行踪保密。
千面书生,因为窃取玉虎时偷听到了严家的机密要被斩草除根,但他的易容本事出神入化,就此殒命未免可惜,不如揽为己用。
陆绎只做了两件违拗严家的事,这小姑娘就说他不是坏人,他不想让她失望,只是淡淡地说:“我不是好人,你不用对我抱有什么希望。”
两个人的对话陷入僵局时,袁今夏“咕咕”的肚子叫声打破了尴尬。
“饿了?”
袁今夏默默点了点头,又自己站起身来,往林子里走去。没过一会儿,她便提了两只山鸟回来,递到陆绎面前一只。
他接过来时,摸到她的手灼烫。刚才看到她脸色发红,本以为是火光映照,不料是发烧了。看来她身子骨确实挺弱,那还天天瞎逞什么能?
陆绎劈手夺过她手里的另一只山鸟,她有些着急地说:“诶,陆绎,你个没良心的,好歹给我留一只啊。”
他不言语,等烤熟时,才发现袁今夏早躺在一边睡着了。难得看她晚上这么安静地睡觉,火光在她脸上氤氲缱绻,投映出朦胧的光影。
他想到一个词,静若处子,动如脱兔。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陆绎,你笑什么呢?有什么开心事?”
他的笑立刻收了起来,把山鸟又烤了烤递到她眼前。再三确认过他一只都不吃后,袁今夏极其野蛮地把两只山鸟全都送进了肚子里。
陆绎看着她的吃相,脑海里方才安然的睡颜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夏爷向来有恩必报,为了报答你给我烤鸟吃,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袁今夏拍拍胸脯,看来是刚刚睡了一觉养足精神了,整个人都活蹦乱跳起来。
折腾了一天,陆绎倒有些乏了,他撑着胳膊,静静地闭上眼睛。
“你困了?我给你讲个故事提提神吧!”
袁今夏也不管他是不是想听,自己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话本上一个大明朝锦衣卫和小捕快坠入爱河的故事。
“最后呢?”
陆绎竟然没睡着,还耐心地听完了。
“他们在雪地里一起回家了呀。”
陆绎听她讲了一个晚上,从星斗满天到晨光熹微,强打着精神说:“你讲了一晚,他们连个大婚都没有,值得吗?”
袁今夏笑着说:“值得啊,在我心里,他们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陆绎睁开眼看到双眼放光的袁今夏,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了。他起身把在路边拾起的匕首还给袁今夏,上面的血迹已经被他擦干净了。他轻声说道:“夏家的事,我有分寸。”
她的眼睛里有光,有冉冉升起的朝阳,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