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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生日

国庆节一过, 肖战的生日马上到了。王一博因为要去外省参加亚洲青少年游泳锦标赛的预选赛,赶不上回来给他庆生,闷闷不乐了很久。

肖战却觉得没什么,毕竟对于过生日这件事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大张旗鼓的操办,满屋的气球和充气字,堆成山的礼物,三层的水果蛋糕,他都快忘了奶油蛋糕的滋味,连着几年除了王一博给他的惊喜,他每年收到的都只是一碗加了荷包蛋的长寿面,仅此而已。

生日当天却意外的被母亲带出去下馆子了。他有些纳闷,这样的生日似乎很久都没有过了,至少,从来到母亲出生成长的这个地方,读完了小学,升至初中,都再也没有过了。

这天,肖央甚至还换上了连衣裙,化了个淡妆,头发也不再像之前一样为了方便干活随意扎起,披肩长发,踩上许久不穿的高跟鞋,挎着个小包,明艳动人。

肖战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母亲这样刻意的打扮,连带自己都被换上了一身新的行头,垂在额前的短发用发胶打理得立了起来,肖战看着镜子的自己,一时间竟觉得有些陌生,心中带着不少疑惑,过个生日有重要到需要弄得这么隆重吗?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了城里,是家豪华餐厅,肖战和母亲落座在窗户边的四人位上,肖央心不在焉地翻着服务生递上的菜单,从头看到尾,翻了三两个来回,她抬头示意服务生等下再点餐,心思却跟着手腕上的指针在跑。

肖战百无聊赖地等着用餐,时而观察着餐厅里用餐的客人,有一家四口,有老夫妻,时而转眼看向窗外的景色,无意间,却看到有辆豪华轿车稳稳地停在餐厅门口,肖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诧异地看向母亲——他记得那辆车,是在遥远记忆里,送他们回镇上的车。

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在餐厅的屋檐下站了一会儿,掏出打火机点燃,烧着一根烟,呼出青丝般的袅袅白烟,有一团正巧打在玻璃上转了飘散的方向,也朦胧了抽着烟的男人的脸庞。

肖战的视线像被钉死在那个男人身上,神经不自觉绷紧起来,手指来来回回搓着西裤的裤缝,没一会儿笔挺的面料就有了皱痕,他抿着唇一言不发。

移开视线的那刻,还在祈祷是自己想多了,抬眼便瞥见母亲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仪容,起身时碰到了桌角,在安静的餐厅里,发出一阵不大不小的声响。

几步路而已,肖央却小跑着到了门口,在门边站定,再次捋了捋自己的长发,将衣服上久坐的痕迹拉扯平整,确认全身上下都算得体之后,才伸手握住了餐厅门的握把,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那扇门。

打开又合上的门扉,彻底隔绝了屋里屋外的声音,像是两个世界,肖战听不到母亲在外面讲着什么话,见着什么人,窗边那个抽烟的男人微侧过身,正巧挡住了肖战母亲的身影,肖战莫名地想要逃跑,却在原地不敢动弹。

五分钟的时间,宛如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肖战的手掌上都冒起了密密的一层汗,他觉得整个餐厅的空气稀薄到像要窒息,当母亲挽着男人的手臂站定在他面前,他甚至都忘了最基本的礼仪,要站起来迎接。

全世界的杂音仿佛在那一刻戛然而止,肖战只听到母亲对他说,“战战,叫爸爸。”

肖战端坐在拥有着豪华装修,面积堪比农村整个家的偌大客厅里,像是做梦一样又觉得无比可笑,没有想象中人生归位的兴奋,只感觉从刚才用餐到被领回这个家里,这个过程都荒唐的要命。

那份沾着黑椒汁的牛排吃得如同嚼蜡,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切牛排时,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太久没碰过这些,诚惶诚恐之下,刀叉和餐具发出刺耳的声响,对面的男人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却很快不以为意地勾起一抹笑,将自己盘中一块切好的肉叉进他的盘子里。

他扯出个难看的笑容,疏离地道了谢。比起这些,如今的他更愿意吃上一口王一博随手扔进火堆里的地瓜和苞米,烤得冒着香气,裹着柴火的烟熏,用树枝从火里挑出来,第一时间伸手去拿总是被烫得龇牙咧嘴,迫不及待吃进嘴里,是抓耳挠腮烫心烫肺的甜。

肖战意识到这番举动有多不合时宜,却还是没忍住突然就笑出声,那口逐渐冷掉,开始变硬的牛排也变得有味道起来。

他始终没有开口叫爸爸,没怎么叫过,如今更是也叫不出口。

在从小到大的印象里,只剩下男人日渐模糊的嗓音和模样,更小的时候,几乎一整年也见不上一次的所谓的父亲。从未曾感受过的父爱,就如同突然出现在餐盘中,带着血丝的五分熟牛排切块,和自己盘子里七分熟的牛肉乍一看相似,又哪里都不对劲。

肖央被那个男人带去了书房,肖战也没心思想去偷听,佣人们又送过来一个装饰精致的果盘,连橙子皮都被雕了花。果盘旁还放着一盒糕点,一看就是平时吃不起的那种,他倒是想装回去给王一博尝尝,毕竟小时候连颗橘子软糖都能把他馋坏。

肖战就这么想着些有的没的,百无聊赖地等着自家老妈,两只脚掌有一下没一下的相互敲击,进门的时候被要求换了拖鞋,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茶几下面垫着重工的波西米亚风地毯,他盯着上面的花色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眼睛倒是泛了酸。

抬起眼,忽然就瞥见客厅一侧的扶手楼梯,他想起前不久军训回来的路上,那个真实又迷离的梦境,果然梦和现实是有差别的,这里既没有压迫感十足的几米高的水晶吊灯,也没有昂贵的三角钢琴,扶手楼梯笔直的没有一条多余的曲线。

肖战不敢肯定,自己有六年的时间,是否是在这里度过。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甚至有种自己是在小镇土生土长的错觉,来这里只是做客,并且不会再有下一次。

书房的门自始至终紧闭着,复古的双重雕花木门,隔音是真的好,即使肖战距离不远,也完全听不到一丝声响,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正被这一墙之隔随意改写。

和屋外舒适安逸的光景不同,此刻的肖央已经完全没了方才在餐厅时的喜出望外,皱着眉,眼角不知是气的,还是感动的,圈起一片红。周遭莫名的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