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礼物
王一博永远都忘不了,十二岁那年肖战为了把自己最爱的橘子软糖当作礼物送给自己,独自一人跋山涉水去了大城市买到糖果,宝贝似地放在包里带回来,却因渐暗的天色,在田地间迷失了方向,等他和肖战母亲找到他的时候,肖战的衣服被树枝钩破了,脸上全是泪痕,脚踝崴得肿了起来,一副落魄的样子,任谁都觉得楚楚可怜。
“肖战!”王一博着急地扑到人面前,心里的恐惧感没有因为找到了人还褪去半分,扶着人的手在剧烈的颤抖,连说出口的话,都连不成句,“你……你跑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多危险?”
他翻来覆去检查着肖战身上的伤,上上下下,不愿意错过一处,“还有哪里……还有哪里受了伤吗?”
王一博有时会后怕,幸好肖战只是在田间迷了路,如果是在来去的路上遇到什么坏人,被骗走被拐卖被欺负,其中任何一种猜想被印证,都会让他接受不了。
寻人的路,夜色约浓重,王一博的心就跟着往下沉。
亏得老天待他不薄,寻到肖战的那刻,王一博狠狠地松了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脏才终于归了位。肖母来找他的时候,简直是晴天霹雳,他们都知道以肖战的性格,绝不可能是贪玩才不回家,一晚上提心吊胆,他都没发觉自己慌乱得连手指都止不住地发抖,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痛。
当肖战在黑暗中瑟瑟发抖,战战兢兢寻着手电筒的照射抬起头,如受伤小兽般惊慌失措到看见自己眼底逐渐燃起的光亮,那个凝望向他的眼神,直至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时常出现在王一博的梦境里。
他看见王一博的时候,还是咧开嘴笑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又用袖子摸了一把脸上和着泥的泪水,献宝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了那袋子糖果,举到王一博面前,“你看,你最想吃的橘子软糖,我买到了,是不是很厉害?这次一整包都给你,你就不用天天惦记了,真的很好吃,你尝尝。”
王一博顿时哑口无言,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慌乱地接过袋子,他甚至不敢想象,肖战竟然还会记得他那时候整天追人屁股后面,就为了尝一口的橘子软糖,那时候肖战怎么都不肯给,做任何事情都要向肖战邀功,看看是否够格可以换上一颗糖吃。到后来,软糖吃完了,王一博都没能尝上一口,渐渐地,连他自己都忘了曾有那么一段时间,对于想要得到这个橘子软糖有多么执拗和难缠。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把手衣服上擦了又擦,才敢伸进袋子里,轻轻捏起一颗放进嘴里,外面包裹着的白糖,随着唾液瞬间融化,一咬下去橘子的酸味就会迸发出来,混着甜味,他眯着眼睛感受着酸甜交替的味蕾碰撞,不知为何眼睛也被这种刺激感染,微微胀痛还泛着红,他有些哽咽。
王一博咀嚼了很久才咽下那颗糖,有什么东西也随着那颗下肚的糖果流进了他的身体里,甚至血液里。随后他不着痕迹地清了清嗓子,吸吸鼻子,将尽数的感动和一些不明所以的情绪一并吞下后,才对肖战举起了大拇指,“你的宝贝果然很好吃。”
“是吧?没骗你吧?”肖战此刻的样子属实狼狈,笑容却没减少分毫,他却觉得很值得,自己也够勇敢,他原以为只要回到原来居住的城市,很容易就可以买到,直到逛遍了五六家大型商场,才终于找到这款糖果,价格却高得令人炸舌。他如今的零花钱不算太多,只能称了很少的一份装好,而此时已经耽搁了太久的时间。坐长途车回到镇上,太阳早就落了山,他想要凭着记忆穿小道尽快回家。
而那几条路,都是王一博在的时候带他走过,他一味地跟随就好,现在却要靠自己模糊的印象,在黑灯瞎火的情况下,在错综复杂的田间找到对的路,难免就出了岔子。
肖母假意威胁着儿子的胆大妄为,一边伸手去搀扶他,半蹲着身体示意他上来,“你这小孩!真的是欠收拾了!”
“妈,我错了,下次不敢了。”肖战嬉皮笑脸地爬上母亲的背,晃着腿,一点不像是刚认过错的人,他转过头,招呼着王一博赶紧跟上。
王一博微愣了片刻,一手捏紧了手中糖果的袋子,一手扶着肖战的半侧身体,他抿了抿唇,二话不说地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三人才走回到长街上,沟渠边树立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镇子上灯火通明,还没离近就能听到邻居街坊都在帮忙喊着肖战的名字,听说肖家的孩子丢了,挨家挨户都自发地出来找孩子,让待在母亲背上的肖战更加不好意思地埋了下头。
“惹祸精明天自己去跟大叔大婶道歉啊。”肖母托着他屁股的手,向上拍打了两下。
直到肖母在家门口站定,把肖战从背上放下来,她才去和街坊邻居一一打了招呼,邻居们听到孩子找回来了,也都松了口气,各自把还在别处寻找的人喊回来,镇上这才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肖战单脚站在地上摇摇晃晃,一只手扣着衣襟,目光自始至终都看着地面,不敢抬头。王一博扶着他坐下,等肖母回来后,就匆匆告了别。
肖母挽留王一博直接和肖战睡,也被他婉拒了,撒丫子就跑回了家。
“一博他怎么了?”肖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想起来一路上王一博话好像也特别少,她见肖战摇摇头,也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只能先把自家臭小子弄回了家。
这几年的肖战日渐长高,可能是幼年吃得比较好,底子打的好,他在发育的时候,比同龄人窜得更快一些,连好动的王一博都被他比下去小半截。长相也出落的越发精致水灵,就算穿着背心大裤衩也盖不住的隽秀,让肖战在学校颇受女孩子的欢迎,总有女孩子来送点零食糖果,假模假样地问几道不会做的题。
无奈肖战拥有个榆木脑袋,对于周遭的一切都不太感冒,心里大多惦记的是考题怎么答,有没有空再去写个生,晚饭是去王一博家蹭饭还是回自己家吃,诸如此类。
肖战的成绩在学校里依旧名列前茅,反观王一博门门功课低空飞过,老师语重心长的找他谈了不下十次,要他向自己的好朋友靠拢,王一博每回都是点头哈腰的连连肯定着老师的教诲,一转头,该怎么撒欢还是怎么撒欢,上课睡觉下课打球成了常态。肖战窝在教室里看书的时候,不经意间抬头,总能寻到王一博在操场上打篮球的身影。
王一博也不是没有拿得出手的本事,作为“十项全能”的体育生,小学三年级的那年,闲来无事跑去水库游泳,就被一旁观察许久的大叔给盯上了,问题一个接一个,问得王一博都嫌烦了,抛下他拔腿就跑。